首頁 > 現代都市 > 東京醫途 > 第187章 達者為師

第187章 達者為師(2/2)

目錄

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辦公桌前,擋住了頭頂的日光燈。

桐生和介停下筆,擡起頭。

是瀧川拓平。

這位老資歷的專修醫,手裡拿著兩罐熱咖啡,面上帶著一種釋然的笑容。

「瀧川前輩。」

「給。」

瀧川拓平將其中一罐放在了桐生和介的桌上。

「謝謝。」

桐生和介沒有推辭,正好他也有些渴了。

噗嗤。

拉開易拉罐的拉環。

BOSS咖啡,上面印著那個留著大鬍子的美國作家頭像,這是在自動販賣機里賣得最好的牌子。「剛才的手術,做得非常漂亮。」

瀧川拓平也喝了一口咖啡,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

「運氣好而已。」

桐生和介隨口謙虛了一句。

「關節面的塌陷沒有預想中那麼嚴重,骨塊也很完整。」

「桐生君,別說笑了。」

瀧川拓平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前輩面對後輩時常有的矜持。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剛才我一直在見學室里。」

「桐生君對解剖結構的判斷力,還有復位時的手法,絕對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換做是我,即便在透視下,也做不到那麼精準。」

瀧川拓平的語氣很坦誠。

承認自己不行。

承認一個剛轉正的專修醫,在技術上已經全面超越了自己這個已經幹了五年的老前輩。

這對他來說,並不丟人。

「前輩過獎了。」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咖啡,有些甜,是加了糖的微糖款。

瀧川拓平沉默了一會兒。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又或者是做心理建設。

「桐生君,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終於,他擡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前輩請說。」

桐生和介也看向他。

瀧川拓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接將腰背彎了下去。

「是關於專門醫資格認定考試的事情。」

「你知道的,我這幾年一直沒考過。」

「今年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水谷教授已經說了,如果再考不過,要把我下放到偏遠的關聯醫院去當院長。」

說是讓他院長,但其實就是被流放。

去那種只有幾十張床位、連核磁共振都沒有的小醫院。

每天看著感冒發燒和老年人的腰腿痛,職業生涯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這件事,這在醫局裡不是什麼秘密。

日本整形外科學會的專門醫考試,通過率是不低,但那是對剛畢業的精英來說的。

像瀧川拓平這種年紀大了、手感退化、理論知識也忘得差不多的老油條,反而最容易被刷下來。「本來,認定考試是在1月中旬的。」

瀧川拓平繼續說道,嗓音中帶著幾分無奈。

「但是因為地震,我也去了支援。」

「所以,學會那邊給了個特例,給我安排了單獨的補考。」

「就在2月中旬。」

這倒也非常合理。

畢竟是因為救災這種不可抗力才缺考的,學會肯定要給個說法,否則會被輿論噴死。

「所以,我想請桐生君幫忙。」

瀧川拓平擡起頭來,眼神清澈,沒有半點被後輩超越後的嫉妒或不甘。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我還有3台手術要作為考核病例提交。」

「我想請桐生君過來,給我當第一助手。」

「在台上,指點我一番。」

說完,他便站了起來,直接就是一個90度的鞠躬。

這就是求人了。

而且是求一個比自己資歷淺得多的後輩,來指導自己做手術。

對於極其看重前後輩關係的日本醫生來說,這意味著自己把自尊心踩在腳下。

但瀧川拓平不在乎。

向後輩請教,只要邁出了第一步,就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麼難堪。

而與之相比,通過考試,保住自己在大學醫院的位置,養活家裡的老婆孩子,更重要。

在大學醫院這個名利場裡。

有人為了面子死撐,即便手術做不下去了,寧願宣布手術失敗,也不願讓別人來救場。

有人為了上位不擇手段,比如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

但他選擇了接受自己的平庸。

在技術面前,年齡和資歷都是如泡沫一般,一戳就破的。

桐生和介看著他。

瀧川前輩在醫局裡的人緣很好。

儘管技術平平,但為人隨和正直,固然偶爾也會擺擺前輩的架子,但平時也會照顧後輩。

即便是忽略掉這些。

在之前的地震支援中,他也一直任勞任怨地開著車,管著後勤,沒有半句怨言。

「如果是瀧川前輩,我很樂意上台。」

「接下來的手術,只要是前輩主刀的,不管是拉鉤還是縫皮,我都隨叫隨到。」

桐生和介將他扶了起來,面上露出笑容。

「只不過,我有個條件……」

「桐生君請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瀧川拓平立刻站直了身體,哪怕桐生和介現在讓他去把武田裕一的輪胎扎了,他都會認真考慮一下停車場有沒有監控。

桐生和介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一堆還沒有寫完的手術記錄。

「我只負責上台。」

「而其他的雜務,包括術前準備,術後管理,得麻煩前輩自己做了。」

「我最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

與手術相關的文書工作,是醫生的地獄。

術前的各項檢查單追蹤、備血、心電圖確認、還要找內科會診評估手術風險。

術後的病程記錄、出院小結、康復計劃的制定。

這期間,萬一不幸遇到了那種想訛錢的病人,鬧到去和醫務科扯皮,就是真的要頭疼死。

「那是當然!」

瀧川拓平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光是這些。」

「以後桐生君需要查什麼資料,或者要跑腿送什麼文件,儘管叫我。」

他拍了拍胸脯。

寫病歷、和家屬打交道,這些都是他的舒適區。

只要手術能成功,保住他在醫局裡的位置。

別說是這些小事,就算是讓他去給桐生和介買一個月的午餐便當,他也是願意的。

桐生和介舉起了咖啡罐。

「那前輩的手術排在什麼時候?」

「周四,下午第一台。」

「好,我會準時到的。」

「好,非常感謝桐生君的幫忙。」

瀧川拓平也舉起咖啡罐。

兩隻鐵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