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房間裡的大象(2/2)
首先,在病人的面前,自己只是個研修醫罷了。
其次,現在又不是手術台上的危機時刻,該給大家台階還是得給的,這畢竟不是他負責的病人。
聽到「VISI」這個詞,瀧川拓平和田中健司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手外科領域比較生僻的診斷,一般只有專門搞手外科的醫生才會注意。
但後果,他們是清楚的。
如果真的按普通骨折打了石膏,把手腕固定在尺偏位,那幾個月後,病人就會出現頑固性的腕關節疼痛和無力。
漏診VISI,導致患者腕關節功能喪失,這是絕對的醫療事故。
賠償金起步就是一千萬円。
兩人湊近了閱片燈,仔細地盯著桐生和介圈出來的位置看。
傾斜的角度確實夠小,
但只要被指出來,就像是房間裡的大象,想看不見都難。
今川織盯著片子看了幾秒,心中的疑慮終於落了地。
果然。
之所以會有彆扭的感覺,就是月骨的傾斜。
剛才沒看出來,是因為這是一種極其隱蔽的伴隨損傷,如果不刻意去懷疑,很容易被明顯的骨折線吸引走注意力。
但現在有了桐生和介的提示。
就像是解謎遊戲中拿到了關鍵線索,原本雜亂的圖像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正常的腕骨排列,吉魯拉三弧線應該是連續、平滑的。
但病人的月骨掌屈,頭狀骨背伸。
典型的VISI畸形。
月三角韌帶斷裂的可能性極高。
她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上次是術中發現隱匿韌帶撕裂,這次是術前閱片發現腕骨失穩。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安藤太太雖然聽不懂什麼VISI,什麼月骨,但她聽懂了「影響倒茶」和「遺憾」這兩個關鍵詞。
「醫生,他說的是真的嗎?」
她放下了手裡的時尚雜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很有可能。」
今川織側過身,手指在閱片燈的片子上輕輕點了一下。
「但這僅僅是基於骨骼位置的推斷。」
「X光片只能看骨頭,軟組織是拍不出來的。」
「為了萬無一失,我們還需要為您安排一個核磁共振(MRI)檢查,把韌帶的情況看清楚。」
「這也是為了您的手能恢復到最完美的狀態。」
面對安藤太太這種既多疑又難纏的VIP預備役,光靠醫生的主觀判斷是不夠的。
必須要有鐵證。
如果沒有影像學做證據支撐,一旦術中情況與預判有出入,很可能會變成醫療糾紛。
「如果真是那樣,那……那要怎麼辦?要開刀嗎?」
安藤太太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面上的神情,也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需要看到軟組織的具體情況,確認那根韌帶到底斷沒斷,斷得徹不徹底。」
今川織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如果MRI確診了韌帶斷裂,就必須開刀。」
「因為不手術,僅靠石膏是無法修復斷裂韌帶的。」
「我們必須在處理橈骨遠端骨折的同時,利用內固定,重建月骨與三角骨的聯動機制。」
「只有這樣,您的手腕才能重新端起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