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冒姓(2/2)
他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士族風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觀足下也非窮凶極惡之徒,又何必自誤?不如勸說隊正放了我,我定會送來糧食和衣物作為報答,若足下願意投身於我,我也許你一個遠大前程。」
陳三似笑非笑的看著謝宏,旋即轉身走上石台,朝著隊正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隊正森然一笑:「小子真是好口舌,不想死就乖乖給乃公做孌,劉沖小兒,先把他吊外面去。」
謝宏臉色瞬間一白,他記起了《晉書》上的一句話。
男寵大興,甚於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天下皆效仿。
還有《世說新語》對美男子的品評,潘岳出門被婦女圍觀,衛玠被看死,從而有了擲果盈車和看殺衛玠這兩個成語。
我特麼……
謝宏直接破防,熱血上頭不管不顧的破口大罵了起來:「畜生一樣的東西,簡直連畜生都不如,噁心,呸,真特麼的噁心。」
流民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走了出來,默不作聲的扛起掙扎的謝宏就出了溶洞。
洞外是一片桃林,五月桃樹花期已過,但杜鵑開得正當時,紅紫色彩漫山遍野。
謝宏被那個少年流民吊在一顆歪脖子桃樹下,衣裳隨風輕擺,看著飄飄欲仙。
流民少年吊起他,就站在一邊看守。
不多時,陳三走出洞來,先安排了十餘個流民出去覓食,然後又帶著剩下的人在洞口堆柴準備取火。
後續那個隊正也走了出來,開始把玩手上的漢劍,甫一抽出劍來立刻就被高錳鋼劍身上的錯金魚鱗紋震驚到了。
「陳三,你來看。」
隊正把手上的漢劍遞給了陳三:「你見識多,見過這樣的好劍嗎?」
陳三接過去一看,心頭立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隊正乃低賤軍戶並無見識,但他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庶民。
士族佩劍被稱作玉具劍,劍身一般都不開刃或開刃很短,並不適合實戰,但這劍的刃卻泛著寒光,吹毛斷髮。
謝宏這把現代工藝和材料打造的漢劍完全顛覆了陳三的認知。
劍身的魚鱗紋是怎麼鍛出來的?劍柄的黑玉(樹脂)又是如何嵌入金絲還渾然一體的?
慢說這柄劍的鍛造工藝,就說劍格那塊玉至少也值五十萬錢,完全可以起一座小型塢堡,便是在建康也能購到一處好宅。
陳三不知道那是現代工業的合成製品,根本不值錢。
如今天下離亂,真正的美玉有錢都買不到。
永嘉之亂導致了西域和田玉供應緊張,士族也沒得用的,很多士族甚至開始用滑石,綠松石代替玉石。
美玉是什麼?
權力,地位,至高身份的象徵啊。
謝宏雙手被吊,難受得要死,但卻一直在爭分奪秒的觀察著。
隊正的眼裡只有貪婪,陳三則是若有所思,他知道還得從這個陳三下手。
隊正從陳三手中拿回劍劈砍了幾下,對著一株手臂粗的桃樹猛砍了下去,桃樹應聲而倒。
「好劍,好劍啊,劉沖小兒,你不是想要我的刀嗎?歸你了,陳三帶他去取。」
那個叫劉沖的少年流民看了隊正一眼,陳三連忙喝罵道:
「小子還不快謝過隊正?跟我來。」
劉沖悶悶的朝隊正揖禮道謝,然後低著頭跟在陳三身後走進洞裡。
剛進洞,劉沖就低聲問道:「岑伯,那劍可看得真切?」
陳三低聲回道:「拙之郎君想要那把劍嗎?」
「想要。」少年流民抬起頭來,目光火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這把劍,我便能一劍砍掉敦賊狗頭。」
「郎君別想了,當年曹孟德曾命人打造百辟刀,前後費時三年之久才得到五把。」陳三口氣有些複雜:「謝氏子這把劍堪稱是天下無雙,就算是天子佩劍也不過如此,想要得到這樣的利器,除非是殺人奪寶,但殺了他便是自絕於士族,郎君就再也沒有恢復門第的可能了。」
陳三看著劉沖:「郎君若想與之結交,那麼我們可以先救他再徐徐圖之。」
少年流民恨恨搖頭:「阿耶若在我必與之結交,但現在我是流民,不想被人輕視。」他的表情變得悲憤:「我不再是少將軍,我現在只能以母姓示人。」
陳三心頭輕嘆一聲,拙之小郎君已經被仇恨蒙蔽,竟然為了一把劍起了殺士族子弟的心。
若不是敦賊謀逆,征西將軍也不會遇害,拙之郎君更不會淪為流民。
他正要取隊正的環首刀,突然皺眉道:「不對,這謝氏子身份有假。」
劉沖一愣:「岑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