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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海報之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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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

京畿道安山市,半月工業區邊上的老城區。

天陰著,風裡帶著一股鐵鏽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開機祭拜很簡單。

白正勛燒了炷香,劇組人員輪流鞠躬,供桌上擺著豬頭和幾樣水果。沒人說話,就聽見風吹供紙的嘩啦聲。

說是「全體成員」,其實攏共也就十來個人。

攝影、燈光、錄音、場記、美術兼道具、化妝、製片助理兩個,再加上白正勛和兩個演員。

窮到連個場務都請不起,搬器材的活兒大家輪著干。

但白正勛的眼睛是亮的。

劇本改完了,年代調到了02年,尚勛和延喜的故事線重新梳理過一遍,每場戲的邏輯都比之前紮實。

祭拜完,白正勛拍了拍手:

「行了,先拍海報。」

……

海報拍攝安排在附近一條老巷子裡。

美術指導提前踩過點,選了一段牆皮剝落的死胡同,地上有積水,牆根長著青苔,頭頂是亂七八糟的電線。

2002年城南區的底層質感,不用怎麼布景就有了。

白正勛把分鏡草圖攤在摺疊椅上,招呼白時溫過來看。

草圖畫得不算精細,但構圖很清楚:

尚勛蹲在巷子口,背靠牆根,一隻手夾著煙,煙霧遮住半張臉。眼神往上抬,看著鏡頭。

標準的獨立電影海報構圖。

安全,不出錯,但也不出彩。

白時溫看了幾秒,沒說話。

白正勛以為他在醞釀情緒,沒催。

過了一會兒,白時溫開口了:

「叔,換個方案吧。」

「換什麼?」

「我沉在水裡。」

白時溫蹲下來,拿起地上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粗糙的構圖:

「水沒過胸口,沒過下巴,沒過嘴唇,最後只剩一雙眼睛露在水面上。」

他在水面的位置畫了一條橫線。

「我朝岸邊伸出一隻手。不是掙扎,不是撲騰,是夠。夠什麼東西,但夠不到。」

樹枝在橫線上方畫了幾個火柴人。

「岸邊站著人。很多人。抱著手臂,站著,看著。沒有一個人伸手。」

白正勛盯著地上那幅粗糙的草圖,半天沒出聲。

「不行。」

白時溫抬頭看他。

從改年代到換女主角,叔叔對他提的每一個方案最終都點了頭。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所以這個「不行」來得有點突然。

白正勛指著地上那群被畫成火柴人的冷漠路人:

「你這個構圖太『大』了。岸上站著一群冷漠的看客,水裡沉著一個掙扎的底層。這叫社會群像批判,這叫大時代悲劇。」

「但時溫,我的電影不是群像。我的電影是極度私人的。」

「尚勛和延喜,是兩隻在陰溝里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傷口的蒼蠅。他們不需要路人的圍觀,因為這個世界根本就沒人在乎他們。」

巷子裡安靜了。

風吹過來,把供桌上沒燒完的紙灰捲起來,飄了幾圈,落在地上。

白時溫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幅自己畫的草圖。

他回想了一下,從退伍到現在,自己在叔叔面前說的每一句話。

「劇本必須改。」

「您選哪個?」

「換個方案吧。」

每一次都是他在主導。

每一次他都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他有前世的記憶,有專業的判斷,有信息差帶來的底氣。

但他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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