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碗清湯,得拿肉來洗(2/2)
「別碰。」
蘇晚聲音一落,劉大勺舉著勺子停在半空。
鍋里雞茸慢慢聚起,帶著浮沫和細碎雜質往上攏。
劉大勺眼睛直了。
「還真能吸髒東西。」
蘇晚道:「等它抱成團,再撇。」
小趙筆尖飛快:「雞茸吸濁,不能攪,抱團再撇。」
蘇晚看他一眼。
「記清楚,別只記熱鬧。」
小趙臉一紅:「我記。」
胡科長盯著鍋,喉嚨動了動。
「這湯清了些。」
「還不夠。」
「還要吊?」
「瘦肉茸再走一遍。」
劉大勺吸了口氣:「這得多少功夫。」
「國宴的湯,急不得。」
這句話落下,後廚幾個人都抬頭看她。
蘇晚意識到自己說順了,立刻補了一句。
「老手藝都這樣。」
劉大勺眼底更亮:「嫂子,你家裡到底誰教你的?」
陸懷野眼神也落在她臉上。
蘇晚接過李秀琴端來的熱水,喝了一口。
「先救鍋,別查戶口。」
劉大勺嘿嘿一笑:「成,先救鍋。」
第二遍肉茸下去,湯再次渾開,又一點點變亮。
胡科長看得不敢眨眼。
「這要不是親眼看見,我真不信肉能把湯洗清。」
蘇晚沒理他,指向白菜心。
「取最嫩的心,剝到能直接入口的那層。」
幫廚抱著白菜捨不得下手。
「外頭也能吃。」
「給戰士做燉菜能吃,給病後厭食的人不行。」
幫廚看胡科長。
胡科長咬牙:「聽她的。」
嫩白菜心被剝出來,黃白相間,葉片挺直。
蘇晚看向小趙:「水開後燙一下,立刻過溫水,去生澀,不准煮爛。」
小趙這次沒頂嘴:「燙到啥樣?」
「葉子軟,梗還立。」
「我盯著。」
「你不只盯著,手也要穩。」
小趙深吸一口氣:「明白。」
陸懷野扶著蘇晚坐回凳子。
她剛坐下,眼前短暫發黑。
陸懷野蹲下看她:「還能說話嗎?」
蘇晚緩了一息。
「能。」
「再硬撐,我直接抱你走。」
「等湯進盅。」
「只到這一步。」
「好。」
劉大勺撇開第二遍肉茸,鍋里湯色透亮,熱氣乾淨。
他不敢大聲,怕驚了這鍋湯。
「嫂子,下一步?」
蘇晚扶著陸懷野的手站起來。
「嘗鹽的人不能是我。」
劉大勺一怔,立刻反應過來。
「你味覺還沒恢復?」
胡科長臉色變了:「那這菜……」
陸懷野眼神掃過去。
胡科長把後半句咽回去。
蘇晚道:「鹽按米湯量減半,湯里只吊底味,不能嘗著咸。」
劉大勺點頭:「我來嘗。」
「你剛炒過紅燒肉,嘴裡油重。」
劉大勺愣住。
蘇晚看向小趙。
「你剛才沒吃東西?」
小趙趕緊搖頭:「沒。」
「漱口三遍,嘗清湯。」
小趙臉上全是緊張:「我?」
「你不是說食堂是給幾百號戰士做飯的地方?」
小趙喉嚨一緊。
蘇晚看著他:「那就拿出食堂人的本事。」
小趙放下本子,認真漱口三遍。
劉大勺把勺子遞給他。
小趙嘗了一口,皺眉:「淡。」
蘇晚問:「有腥嗎?」
「沒有。」
「有油嗎?」
「沒有。」
「喝完頂胃嗎?」
小趙又喝一口,搖頭:「不頂,順。」
蘇晚點頭:「就這個。」
胡科長急了:「淡了首長會不會嫌沒味?」
蘇晚反問:「首長現在缺味,還是缺一口能下去的東西?」
胡科長不敢爭。
白菜心燙好,整齊放進白瓷盅。
劉大勺舀湯時手都放輕了。
清湯沖入盅里,白菜葉慢慢舒開。
後廚沒人說話。
蘇晚盯著盅口。
圖鑑在識海里亮起最後一行。
【開水白菜,湯清味厚,菜嫩無澀,可成。】
她指尖一松,差點扶不住灶台。
陸懷野一把托住她。
「夠了。」
蘇晚唇色發白,卻盯著劉大勺。
「蓋盅。」
劉大勺立刻蓋上。
「誰端?」
蘇晚看向門口。
警衛員已經折回來,目光落在那隻白瓷盅上。
胡科長咽了口唾沫:「就這一盅?」
蘇晚聲音發啞。
「就這一盅。」
小趙低聲道:「看著真跟清水一樣。」
蘇晚抬眼看他。
「清水端不上首長桌。」
她緩緩吐出後半句。
「這碗清湯,得拿肉來洗。」
警衛員雙手接過白瓷盅,轉身朝招待室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