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各懷鬼胎(2/2)
但因她向來厭惡這個孫子,所以祖孫二人相處的時光很少,所以她本來也不大清楚柴承嗣究竟怎樣,只知道是個懦弱無能的半大孩子。
這會回想起來,也並不覺得柴承嗣此前的表現有何出挑的地方,無非是知道一條密道而已。
這樣一想,就不覺得如何了。
她憂心的,還是能否逃走。
趙晟極一夜掌控全城,天亮後必然會派出兵馬追捕過來,自己一行人孤兒寡母,只有幾個奴婢跟隨,想要靠一輛驢車逃出生天,談何容易?
只怕走不出幾十里,就被追上,之後下場可想而知。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做點什麼。
西太后眼珠轉動著,於黑暗中盯著皇帝的後背,面色陰晴不定。
叛軍要抓的是皇帝,倘若將皇帝丟下……
不。
現在還不是時候,起碼要等到天亮。
畢竟局勢尚不明朗,若能順利逃出,唯有挾天子,方能令「諸侯」。
顛簸的板車上,祖孫二人心懷鬼胎,默契地盤算著。
……
不知不覺間,黑暗漸漸褪去,天蒙蒙亮起來,天空上仍是淺灰色密雲,雪勢減小。
眾人也得以看清方向,以及與京城的距離。
一望之下,所有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怎麼才走出這麼遠?」劉承恩揉了揉眼睛,望著後方那巍峨的城門,嗓音乾澀。
城門其實已經不近了,但仍可以隱約望見城頭的旗幟。
甚至,他依稀仿佛看見,城門洞開,有黑漆漆的「螞蟻」從中湧出來。
那是追兵!?
「小人已經盡力了,咱們趕夜路,驢子又載著這麼多人,實在走不快。」
徐公也快哭了,他奮力甩著鞭子,毛驢鼻孔噴出白氣,速度一下又快了一截。
但無濟於事。
「祖母!我們跑不掉啦,跑不掉啦,」端王哭喊著,恐懼令他肥肉都在顫抖,「等反賊追上來,我們是不是都要死?」
絕望的氣氛蔓延。
「不會的,我們能逃掉,有辦法的,有辦法的……」西太后銳利的眼神也透著驚慌,不住安慰著孫子,可事到如今,已沒人相信。
忽然,西太后仿佛下了某個決定,臉上的慌亂被決絕取代,毫無徵兆的,她突然站起身,伸出雙手,猛地朝背對著她,坐在板車邊緣的李明夷推去!
這一刻,她耗盡了生平從未有的力氣!
在她撲來的瞬間,李明夷已察覺到動靜。
不是吧……要不要這麼默契……我還糾結怎麼合理動手,老太婆你不講武德……
心思電轉間,李明夷權衡利弊,袖中的拳頭悄然鬆開。
或許,是個機會。
可以……
坑這倆貨一回。
他「猝不及防」,從驢車上摔了下去,少年皇帝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滾,就被驢車遠遠地拋棄了!
「啊!」
「陛下掉下去了!」
板車上,眾人驚呼出聲。
徐公扭頭一看,瞪大眼睛,下意識要勒住韁繩,可下一秒,只聽西太后冰冷呵斥:
「不許停!你若敢減速,哀家現在就命人殺了你!」
「太后……」劉承恩怔怔地望著站在驢車中央的太皇太后。
「祖母……」端王也嚇傻了。
西太后微微顫抖著,眼神冰冷,語氣殘酷:
「反賊的目的,只是抓住皇帝,而非我們。若一起走,我們所有人都必定被抓住,活不成。為今之計,只有與皇帝分兵,如此一來,才有生路!」
分兵?分明是棄車保帥。
眾人哪裡還不明白,太后是決定犧牲皇帝,換取自己存活。
反賊只要抓住柴承嗣,哪怕仍會追捕太后和端王,也不會追的那麼緊,這是唯一的活路。
「不要怕,陛下死了,還有哀家,還有端王爺!」
西太后又安撫眾人:
「等咱們逃出去,與地方州府兵馬匯合,大可立端王為新帝,討伐逆賊,為陛下復仇。屆時,爾等皆是從龍救駕的功臣!」
大棒加甜棗,驢車上眾人不再吭聲,徐公不忍地扭回頭,奮力抽打驢子。
李明夷很快淪為雪地里一個小黑點。
就在這一刻,忽然,驢車上一道戴著斗笠的青衣身影飛掠出去,溫染靴子蜻蜓點水在雪地里,人如離弦之箭,朝李明夷奔去。
「回來!」西太后面色一變,怒聲勒令,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內護衛離去。
「娘娘,反賊的追兵要來了,哪怕有這禁衛保護,陛下只怕也活不成了。」老太監劉承喃喃道。
西太后拂袖轉身:「想死就隨她去!哼,一個禁衛罷了,倒是忠心。」
……
……
李明夷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翻身坐了起來。
地上鋪著雪,加上棉衣緩衝,他並未受傷,只是有些疼。
他扭頭,望著遠去的驢車,眼中透出明悟:
「原來是這樣嗎……」
「所以,柴承嗣下落不明,是因為被西太后作為誘餌拋棄了……」
算不算劇情殺?
呵,遊戲策劃不做人……
深陷絕境,李明夷扯了扯嘴角,竟還有心思感慨。
這時候,他驚訝望見遠處一道青衣破風而來,速度極快,在身後捲起一陣雪浪。
溫染慢慢停下腳步,來到李明夷身前,斗笠下的面紗也垂落下來。
四目相對。
坐在地上的李明夷仰著頭,笑吟吟地道:
「我還在想,你會不會來救朕。」
下一秒,溫染突兀拔出腰間一柄短刀,架在了李明夷脖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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