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咖啡館》真的是出喜劇哦!(2/2)
天啊,從你接到傳票,再到流亡倫敦,最後上法庭……我覺得咱們不如放下《咖啡館》,來寫一個叫做《官司》的劇本吧。
說真的,人們一開始反對你,後來同情你,再後來支持你,甚至是狂熱地支持你……我只覺得一切都像一個瘋子做的一個最荒誕的夢!」
萊昂納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沙發上側過身,微微後仰,看向窗外那片廣闊、變幻莫測的天空。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居伊,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
莫泊桑沉吟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了:「我看出了……反覆無常。巴黎,乃至整個法國的人民,都太過於反覆無常了。」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抓住內心那種模糊的感受:「他們可以因為《雷雨》為你歡呼,也可以因為殖民政策將你斥為叛徒,然後又能因為戰爭的失敗,再次將你捧上神壇。
我甚至懷疑,他們當中許多人支持你,並非真正反對殖民本身,他們反對的,可能只是『戰敗』。
他們無法接受法蘭西的榮耀受損,而當他們發現殖民行動並未帶來預想中的榮耀,反而是一連串的失敗和國際嘲笑時,他們的怒火就需要一個出口。
而你,恰好成了一個象徵!」
他頓了頓,繼續道:「巴黎人民也是最矛盾的一群人,世界上沒有別的地方的人趕得上——
他們渴望變革,嚮往自由,卻又常常流露出對舊秩序深深的眷戀;他們推崇理性,卻又非常容易被激情和口號煽動。
巴黎人就像一團變幻不定的火焰,既溫暖,又灼人。」
萊昂納爾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你說到點子上了,居伊。你已經抓住了我們正在創作的《咖啡館》這個劇本需要展現的精髓之一
——法蘭西民族精神中的矛盾與搖擺。」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拿下一本《大革命》:「從1789年的大革命開始到現在,還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吧?我們經歷了什麼?——
波旁王朝被推翻,第一共和國建立;然後是拿破崙的第一帝國,接著帝國覆滅;波旁王朝復辟後帝國也復辟了;然後波旁家的路易們又回來了;後面是七月王朝,第二共和國,第三帝國,最後才是現在第三共和國……
這周而復始的循環,這頻繁更迭的政體……」
萊昂納爾轉過身,看著莫泊桑,語氣感慨:「你不覺得嗎?也許我們法國人,遠比我們自己所願意承認的,更加眷戀那些『舊事物』。
或者說,我們骨子裡對於『秩序』和『權威』,有著一種連我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渴望。
每一次革命顛覆舊秩序之後,總會有一種力量,試圖將社會拉回到某種熟悉的軌道上。
這種在激進與保守、變革與回歸之間的搖擺,是法蘭西近一百年歷史上最獨特的風景,也是深深地烙印在我們民族性格當中的痕跡。」
莫泊桑思索著萊昂納爾的話,腦海中浮現出他所閱讀過的歷史,還有他親身經歷過的巴黎公社、第三共和國建立初期的種種混亂。
然後就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然而,隨即他臉上又露出一絲驚愕,有些不解地望向萊昂納爾:「等等,萊昂,你分析的這些很深奧,也很有道理。
但是,我們不是在討論喜劇嗎?《咖啡館》?你說它是個喜劇來著。這麼沉重的主題,這麼尖銳的批判,會讓觀眾們笑不出來的!
畢竟他們也都是法國人,他們才不願意在一場喜劇當中看清自己的醜樣!」
萊昂納爾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戲謔的笑容:「是的,《咖啡館》真的是出喜劇啊!只不過這兩個月的體驗,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居伊,你仔細想想我們剛剛談論的那段歷史,從大革命到波旁王朝兩次復辟,再到帝國……
這一連串的動盪、理想、鮮血、背叛、妥協、鬧劇……難道不是一個滿了血與淚的笑話嗎?
小丑跳梁的背後,就是時代的悲歌啊!」
「笑話?」莫泊桑喃喃重複著這個詞,感覺心臟被擊中了。
萊昂納爾肯定地說:「是的,笑話,喜劇的內核是悲劇!我要巴黎的觀眾在大笑之後,感受到苦澀和寒意,然後好好思考笑聲背後的東西。
《咖啡館》就應該有這樣的效果。」
莫泊桑可不這麼想,他只有一個念頭:
「萊昂納爾可太記仇了,巴黎人民反對過你一次,他就要讓他們不痛快那麼久……」
要知道,熱門戲劇的上演周期是以「年」為計算單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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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莫泊桑不久,萊昂納爾收到了一份用金漆封口的信函:
美利堅合眾國駐巴黎大使列維·莫頓邀請他參加使館的餐敘,並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引薦給他。
(今天就兩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