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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你是什麼垃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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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人知道您昨晚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看了什麼報紙。

現在呢?您的垃圾得定時、定點、定類,裝進專門的桶里,還有人監督。

所以桶上雖然沒有寫您的名字,但大家都會知道——

三樓剛往桶里扔的紙,是家裡訂的《費加羅報》;二樓往桶里倒的牡蠣殼,證明他昨天請客吃了海鮮……

普貝爾先生,您這是在逼巴黎人把自己的隱私公之於眾。您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鄰居家的剩菜里有什麼?

您想讓收稅的人根據牡蠣殼的數量判斷該交多少稅嗎?如果這都不算侵犯隱私,那什麼算?】

一時間,巴黎輿論沸騰。

咖啡館裡,人們在爭論「普貝爾盒子」;沙龍里,貴婦們在嘲笑「垃圾暴君」;街頭巷尾,小販們編了順口溜:

1月17日,《玩笑報》刊登了一幅漫畫:

歐仁·普貝爾站在巴黎城牆上,頭上戴著一隻巨大的垃圾桶造型的王冠;城牆下,無數巴黎人抱頭鼠竄。

漫畫標題的標題是:《新皇帝加冕了!》

1月18日,聖丹尼街發生小規模衝突:

幾個拾荒者試圖阻止清潔工收走「普貝爾盒子」里的垃圾,與警察發生推搡。三人被帶往警察局,每人罰款五法郎。

1月19日,上百名房東聯名寫信給塞納省議會,要求暫緩執行法令,或者由省政府補貼購置垃圾桶的費用。

1月20日,《世紀報》發表社論:《普貝爾先生,您到底在想什麼?》:

【我們理解,巴黎需要清潔。我們理解,垃圾需要管理。但問題是,用這種方式?

三個桶,三類垃圾,兩法郎起罰。普貝爾先生以為巴黎人是他的士兵,可以隨意命令?

他以為巴黎的街道是他的軍營,可以隨意打掃?

我們建議普貝爾先生親自去聖丹尼街走一走,親自去問問那些靠垃圾為生的人。

他也許會發現,他的法令,正在製造比垃圾更棘手的問題。】

整個巴黎都在罵歐仁·普貝爾,整個巴黎都在罵「普貝爾盒子」,風頭甚至蓋過了《海上鋼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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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早晨,萊昂納爾照例一邊吃早飯,一邊翻看當天的報紙。

蘇菲端著咖啡進來,放在他手邊:「還在看那些罵人的文章?」

萊昂納爾點點頭:「真有意思。罵了整整一周,還沒罵夠。」

蘇菲在他旁邊坐下:「你覺得這個法令怎麼樣?」

萊昂納爾放下報紙:「法令沒問題,分類也是對的。廚餘可以拿去漚肥,紙張布料能回收造紙,玻璃陶瓷粉碎後能鋪路。

這樣處理垃圾,巴黎才能幹淨。我相信今後這些會成為通行全世界的標準,也是『現代生活』的標誌。」

蘇菲有些好奇問:「那為什麼這麼多人反對?」

萊昂納爾笑了:「表面原因當然是因為麻煩。以前隨手一倒就行,現在要分類,要裝桶,要遵守規矩。

而且法令確實有些問題,比如拾荒者的生計,房東的成本。這些沒解決好就倉促推行,當然要挨罵。」

艾麗絲有些不解:「可這不是好事嗎?長遠來看。」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這就涉及到反對的深層原因了——我認為,這是巴黎人在害怕。」

「害怕?害怕什麼?」

「以前,巴黎人享有向街頭傾倒垃圾的自由。儘管1870年就有法規禁止市民這麼幹,但基本得不到任何執行。

這很混亂,但足夠自由。現在普貝爾要求定時、定點、定類投放,等於開始管理巴黎人日常生活的細節。

所以哪怕這個政策是理性的,對絕大部分人有好處,但媒體仍然會擔心這是政府試圖擴張自己權力的某種試探。

因此《小巴黎人報》才會諷刺普貝爾,『這位塞納省總督總有一天會強迫我們把垃圾送到他的辦公室去』。」

蘇菲與艾麗絲這才恍然大悟。一百年來,經歷過多次「共和-專制」的博弈,巴黎的精英普遍對政府擴權很警惕。

歐仁·普貝爾的《垃圾桶法令》無疑觸動了這根敏感的神經。

想到這裡,蘇菲有些擔心:「那這條法令最後能推行下去嗎?」

萊昂納爾輕輕拍拍蘇菲的手背:「當然能。而且不僅是在巴黎。」

他當然對此有信心,因為他在看到《費加羅報》那篇名為《普貝爾盒子》的報導時,就想起來了:

後來的法語當中,「垃圾桶」一詞的拼寫就是「Poubelle」。這證明歐仁·普貝爾最後仍然取得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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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共和國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是:《為普貝爾先生說幾句話》。作者是「萊昂納爾·索雷爾」。

【最近,幾乎每一份報紙都在罵歐仁·普貝爾先生,罵他的垃圾桶,罵他的法令,罵他是「垃圾暴君」。

但我覺得他做得對——對的,你沒看錯。我覺得這個法令是對的。

我來自阿爾卑斯山區的一個小鎮。我們那是窮,但乾淨。我第一次來巴黎的時候,就被這座城市嚇到了——

不是因為它的宏偉,而是因為它的髒!

街道上到處都是垃圾,剩飯、菜葉、破布、碎玻璃,甚至動物的屍體。夏天太陽一曬,滿街臭氣。老鼠比貓還肥。

……

所以,1832年,霍亂來了;1849年,霍亂又來了;1865年,還是霍亂……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為什麼?因為垃圾遍地,污水橫流。老鼠、蒼蠅、細菌,在垃圾堆里繁殖,再把疾病帶給人類。

奧斯曼伯爵修了下水道,解決了污水問題。但地面的垃圾呢?還是老樣子。倒,掃,撿,周而復始。

現在普貝爾先生想改變這個局面。他想讓巴黎的垃圾有個正經的去處,而不是堆在街上、爛在巷子裡。

……

巴黎不能永遠過把垃圾倒在街上的邋遢日子。現在1884年了,再過十六年就是二十世紀。

我們想帶著什麼樣的街道進入二十世紀?是臭氣熏天的垃圾街,還是乾乾淨淨的瀝青路?

我選後者!所以,我要為普貝爾先生說幾句話,也要為巴黎的未來說幾句話。】

這篇文章一出,巴黎輿論突然安靜了。那些罵了整整一周的媒體,都閉了嘴。

誰也搞不清楚萊昂納爾·索雷爾為什麼不繼續享受《海上鋼琴師》的榮光,關心起垃圾的問題來。

這是自1882年底的《1984》風波以來,時隔一年多,萊昂納爾再次置身公共事件當中。

在沒有弄清楚他真實的立場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尤其歐仁·普貝爾的背後就是儒勒·費里,這位兩次擔任法國部長會議主席的政客,與萊昂納爾的關係相當複雜。

在費里內閣的第一個任期的早期,萊昂納爾用自己的作品,在輿論上為費里推行「世俗化的義務教育」掃清了障礙。

但不到一年時間,兩人就因為費里大肆推行殖民擴張而決裂,最後萊昂納爾被送上法庭,費里則黯然辭去總理職務。

後來的「占領法蘭西銀行」風波里,又是萊昂納爾發起的「見證」行動,為費里積累了政治聲望,為重新執政鋪平了道路。

但儒勒·費里重新上台以後,仍然大肆殖民擴張,最近剛為北圻的戰事撥款3800萬法郎,而萊昂納爾卻保持了沉默。

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萊昂納爾轉變了自己的立場,還是在等待時機給於費里「致命一擊」。

所以,哪怕是支持《垃圾桶法令》的一方,也不敢歡呼雀躍。生怕這是萊昂納爾布下的陷阱,一旦踏入,就萬劫不復。

無論如何,想要在輿論上跟萊昂納爾·索雷爾對著幹,都得想好自己有沒有儒勒·費里或者維多利亞女王的本事。

巴黎的輿論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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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萊昂納爾對此卻並無知覺,他只覺得最近巴黎的媒體一個個都眉清目秀的,說話又好聽。

他翻著報紙,高興地對走進書房的蘇菲說:「你看,大家還是很講道理的嘛!心平氣和的多好!」

蘇菲湊過去看,只見《費加羅報》上刊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普貝爾盒子的正確用法》。

文章詳細介紹了如何分類垃圾,如何正確放置垃圾桶,甚至配了插圖。

萊昂納爾得意洋洋:「看來我的文章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蘇菲捂嘴一樂,她當然知道輿論突然沉默的原因,但沒有「揭穿」真相。

她把剛剛收到的信遞給萊昂納爾:「阿爾芒寫的,他讓你有空去一趟工廠。」

萊昂納爾打開信看了一眼,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嗯?電動車?四個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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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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