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死亡不會因為春天到來就停下腳步!(2/2)
萊昂納爾實話實說:「太多人離開了。多雷,華格納,卡爾,現在馬奈……每個月一個。」
左拉嘆了口氣:「我們這個年紀,開始要送別上一代人了。之前你就送走了福樓拜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現在又是多雷和馬奈……接下來還會有更多。」
萊昂納爾憂傷地看著自己這位文學界的「兄長」,他當然也清楚左拉的死亡時間。
在1898年,左拉為猶太軍官德雷福斯辯護後,就被法國的法庭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隨後就流亡去了英國。
一直到一年後,左拉才得以回國。但在1902年,他就死於公寓中的煤氣中毒。
雖然有人懷疑左拉之死是被他政敵謀殺,但缺乏證據。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才覺得緊迫。」
「緊迫?」
萊昂納爾握緊手杖:「生命太短了。多雷還能畫更多,馬奈還能畫更多,可他們沒時間了。我不想等到五十歲才發現,想做的事還沒做。」
左拉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開始學習擊劍了?我在沙龍里聽說,有人在梅里尼亞克的劍術館遇見你了。」
「對。我三月份就去學了,現在是大師的兒子盧西安在教我。」
左拉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選更溫和的運動。」
萊昂納爾搖搖頭:「擊劍最實用。而且能讓我保持警惕。」
左拉點點頭,沒再多問。兩人走到公墓門口,一輛馬車在等著左拉。
左拉上車前說:「對了,龔古爾想組織一次晚餐,就我們幾個,時間定在下周五,在他家。」
「好,我會去。」
左拉上車走了。萊昂納爾則叫停了一輛出租馬車,對車夫說:「去布日瓦爾,維阿爾多女士的萊弗雷訥莊園。」
馬夫點點頭,對於他們來說,大部分巴黎名人的住址都在腦子裡記著呢。
馬車駛過巴黎的街道。五月初的巴黎已經是春天了,樹梢冒出嫩芽,街邊的花攤擺出了盛放花卉。
人們也脫下厚外套,換上輕便的春裝,充滿活力。
可萊昂納爾腦子裡還是那些葬禮的場景——多雷樸素的墓地,馬奈隆重的送行,還有他沒能去的馬克思的葬禮。
死亡不會因為春天到來就停下腳步!
他靠在車廂里,閉上眼睛。今年才過去四個月,還有八個月……
馬車沿著塞納河向西行駛,穿過布洛涅森林,道路兩旁的田野漸漸開闊起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夫勒住韁繩:「先生,萊弗雷訥莊園到了。」
萊昂納爾下車,眼前莊園的鐵藝大門敞開著,一條砂石車道蜿蜒通向深處。
他能看見遠處的主屋——那是一座優雅的帕拉第奧式別墅,有著白色牆面和大片的窗戶。
萊昂納爾向門房說明來意。門房聽說他是來看望「俄羅斯先生」的,便指了路:「沿著這條路走,繞過主屋,後面就是他的小木屋。
維阿爾多夫人吩咐過,來看他的人可以直接進去。」
萊昂納爾道了謝,拄著手杖往裡走,繞過主屋,眼前出現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盡頭,立著一座木屋。
那是座半是俄羅斯鄉村風格、半瑞士山間風格的小木屋。木牆用粗大的圓木搭成,接縫處糊著白泥。
屋頂坡度很陡,覆著深色木瓦。窗框漆成綠色,窗台上還擺著幾盆天竺葵,開得正紅。
屋前有個小門廊,放著一張藤椅和一個小圓桌。這就是屠格涅夫的住所,他已經在這裡住了九年。
萊昂納爾走近時,木屋的門開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走出來,五十多歲年紀,穿著灰色長裙,頭髮在腦後挽成髻。
她的面容不算美麗,但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姿態更是端莊挺拔——那是常年舞台生涯留下的痕跡。
那是波琳娜·維阿爾多,歐洲最著名的女中音之一,屠格涅夫愛了整整四十年的女人。
她看到萊昂納爾,也很驚訝:「索雷爾先生?你怎麼來了。」
萊昂納爾摘下帽子:「維阿爾多夫人,我是來探望伊萬·謝爾蓋耶維奇的。」
波琳娜點點頭:「請進吧。不過請輕聲些,他今天精神不太好。」
萊昂納爾走進木屋。小客廳里只擺放著一張沙發,幾把扶手椅,一個書架,上面塞滿了俄文書和法文書。
壁爐台上還擺著幾張照片:年輕時的屠格涅夫,波琳娜在舞台上的劇照,還有一張三個人的合影——屠格涅夫、波琳娜和她的丈夫路易·維阿爾多。
波琳娜指了指一扇虛掩的門:「他在臥室。你自己進去吧。我去給你們準備茶。」
萊昂納爾點點頭,輕輕推開臥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屠格涅夫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毯。
他比一年前拯救契訶夫時瘦了很多,幾乎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突出,花白的鬍子稀疏地貼在臉上。
屠格涅夫的聲音很弱:「萊昂,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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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西郊布日瓦爾的萊弗雷訥莊園是屠格涅夫最後的居住地。這座木屋位于波琳娜·維阿爾多擁有的莊園地產上
他在這裡度過了生命的最後9年(1874-1883),並在此創作了《處女地》和《散文詩》等重要作品。
1874年屠格涅夫購買了布日瓦爾的房產,但隨後將其賣給了波琳娜·維阿爾多,自己則保留了用益權。
1875年他在主屋後方建造了自己的小木屋「達恰」,作為獨立的居所,與波琳娜的「帕拉第奧式別墅「位於同一莊園內,但是分開的建築。1843年屠格涅夫在聖彼得堡波琳娜相識並一見鍾情
波琳娜是有夫之婦,婚姻美滿,屠格涅夫與她的家庭保持友好關係。
屠格涅夫終身未娶,將唯一的真愛獻給了波琳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