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這題超綱了!(2/2)
門開著,埃米爾·佩蘭正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抱著頭,看起來很苦惱。
「埃米爾?」萊昂納爾敲了敲門。
埃米爾·佩蘭抬起頭,看到萊昂納爾,立刻站起來:「萊昂!你來了!謝天謝地!」
「你的信說很急。出什麼事了?」萊昂納爾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坐下說。是《海上鋼琴師》的問題。」
「劇本有問題?」
「不,劇本很好。音樂也很好。問題是……我們找不到能彈這些音樂的人。」
萊昂納爾愣了一下:「什麼意思?德彪西不是已經把樂譜寫出來了嗎?」
「寫出來了,但沒人能彈。」埃米爾·佩蘭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步,「你跟我來,我讓你聽聽。」
萊昂納爾跟著佩蘭走出辦公室,來到劇院大廳。舞台上擺著一架鋼琴,兩個男人坐在琴凳旁,正在低聲討論什麼。
看到佩蘭和萊昂納爾,他們站起來。
埃米爾·佩蘭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們喜劇院的鋼琴手,喬治·莫里斯和路易·莫羅。」
打過招呼後,萊昂納爾直入主題:「埃米爾說,演奏有問題?」
喬治·莫里斯和路易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都有些尷尬。
「不如我們直接演示一下。喬治,你彈第三首,就是『德彪西』彈的那首炫技練習曲。」
喬治·莫里斯點點頭,在鋼琴前坐下。他翻開樂譜,找到那一頁,深吸一口氣,開始演奏。
琴聲響起。萊昂納爾聽了幾小節,眉頭就皺起來了。
喬治·莫里斯彈得不能說差。音都彈對了,節奏也基本準確。但就是缺了點什麼。
缺了那種炫技的感覺,那種華麗,那種自信。他的演奏很小心,很謹慎,像是在走鋼絲,生怕出錯。
結果就是,音樂聽起來十分拘謹,平淡,沒有衝擊力。
彈到一半,喬治·莫里斯彈錯了一個音。他停下來,懊惱地拍了一下琴鍵。
「抱歉。這段太難了。」
「繼續。」萊昂納爾不置可否。
喬治·莫里斯重新開始。但後面的部分更糟。一連串的快速音階,他彈得磕磕絆絆,完全失去了流暢性。
最後一段和弦,力度也不夠,聽起來軟綿綿的。
彈完了。喬治·莫里斯坐在鋼琴前,低著頭。
「怎麼樣?」佩蘭問萊昂納爾。
萊昂納爾斟酌著用詞:「嗯.……技巧上……有困難。」
喬治·莫里斯站起來,語氣沮喪:「不是有困難,是根本彈不了。索雷爾先生,我不是在推卸責任。
但我必須說實話,這首曲子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德彪西先生寫的這些鋼琴曲,太……太難了。」
路易·莫羅接著說:「喬治·莫里斯說得對。我試過那首『80年』彈的終曲,更糟。我連一半都彈不下來。
那些快速跑動,那些複雜的和弦,那些……那些簡直不是為普通人寫的。」
萊昂納爾看向埃米爾·佩蘭。
對方攤開手:「你聽到了。這不是他們不努力。他們試了好幾天了,每天練八個小時。但就是不行。」
萊昂納爾有些不解:「可是……你們是喜劇院的專業鋼琴手啊。按理說……」
喬治·莫里斯露出苦笑:「按理說我們應該能彈,對吧?索雷爾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劇院的樂隊,我解釋一下。」
「在正式的歌劇演出中,歌劇管弦樂隊的核心是弦樂、木管、銅管和打擊樂。我們的鋼琴很少出現在樂池裡。」
「只有在排練和準備階段,我們鋼琴手才比較重要。我們要當練聲指導,幫歌手熟悉旋律,幫指揮整理總譜。
所以對我們的要求,不是演奏技巧有多高,而是視奏能力要強,移調能力要好——因為歌手可能臨時要換調。」
「說白了,我們是輔助人員,不是獨奏家。我們能彈一般的伴奏,能讀複雜的譜子。
但要我們像在音樂會上那樣演奏高難度的獨奏曲……那真的超出了我們的專業範圍。」
萊昂納爾明白了,19世紀的歌劇和戲劇體系里,根本就沒有「戲劇鋼琴獨奏家」這個角色,這題超綱了!
德彪西的這些曲子,是按照音樂會獨奏曲的標準寫的,需要的是李斯特那樣的鋼琴家,而不是伴奏的鋼琴手。
但問題是,能開音樂會彈獨奏曲的鋼琴家,不可能泡在劇院裡跟著劇團演出,喜劇院也請不起這樣的人物。
萊昂納爾追問:「那其他劇院呢?能不能從別的劇院借人?」
埃米爾·佩蘭搖頭:「我問過了。巴黎所有劇院的鋼琴手,情況都差不多。他們都是伴奏出身,不是獨奏出身。
偶爾有一兩個技巧好的,但也沒好到能彈德彪西這些曲子的程度。」
萊昂納爾一時間也覺得有些棘手,他想了想,對埃米爾·佩蘭說:「我來想想辦法。法國總還是有些好琴手的。」
埃米爾·佩蘭嘆了口氣:「那需要儘快了。要趕上聖誕季的演出,我們只有三個月的排練的時間了。」
萊昂納爾點點頭,不再多言,戴上帽子,拿起手杖,離開了喜劇院。
他要去找「始作俑者」,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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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