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維多利亞的秘密(2/2)
萊昂納爾寫的時候,腦子裡全是自己在英國的遭遇——
那種不用禁令就能讓人消失的體制,那種禮貌的沉默,那種無物之陣。
他原本以為,這部小說在英國發表會引起軒然大波,但前提是它先在法國或美國發表,作為對英國的批判。
可現在……
柯南·道爾心有餘悸:「我擔心後果。如果真登出來了,英國不會放過你。這次不是拒絕入境那麼簡單了。」
「你覺得會怎樣?」
柯南·道爾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惹了一個比《加勒比海盜》大得多的麻煩!
天啊,你竟然把女王叫做『Old Lady』,你知道這個單詞在英語中的含義嗎?」
萊昂納爾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阿瑟,不用擔心了,但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等著看了。」
「你不做點什麼?」
「做什麼?發電報告訴埃弗拉德別登?來不及了。」
萊昂納爾也坐了下來:「而且就算來得及,我也不會這麼做。《1984》寫出來了,總要讓人看到。
在英國登,在法國登,在美國登——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要登的。」
柯南·道爾盯著他:「你故意的?」
萊昂納爾搖頭否認:「不是。我真沒想到有人會這麼蠢。但既然他蠢了,那就讓他蠢到底吧。
有時候,蠢人做的事,比聰明人做的效果更好。」
說完,他拍了拍柯南·道爾的肩膀:「連夜來巴黎,累壞了吧?睡一覺,亞瑟。等醒來,我帶你去「銀塔」吃飯。
那裡是烤松雞是一絕,你一定要嘗一嘗……」
聽到萊昂納爾這句話,柯南·道爾頓時覺得困意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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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女王睡不著,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本薄薄的增刊,《1984》。她已經讀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讀的時候,她氣得渾身發抖。第二遍讀的時候,她冷靜了一些。第三遍讀的時候,一種恐懼從心底升起。
這種和以前任何一次被人諷刺都不一樣。
維多利亞其實並不懼怕被諷刺,在媒體發達的19世紀末,她已經習慣了歐洲報紙上關於她的漫畫:
誇張的裙擺、臃腫的體態、刻薄的母性,還有對兒子和首相變態的控制欲。
可這次不同,《1984》不僅沒有嘲笑她,甚至沒有直接描寫她。
她也不在乎小說里對統治了全世界的「大英帝國」虛偽本性的諷刺與揭露,比如真理部、友愛部、和平部和富裕部。
明顯就是在說反話——真理部在篡改歷史,友愛部在處死異議分子,和平部在屠殺異議者,富裕部讓貧富兩極化……
但她並不在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是,整部小說里,「Old Lady」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被掛在牆上、印在標語裡的符號。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這句話讓她後背發涼。
她一生最在乎的是什麼?是權力的正當性。她不是專制君主,她是立憲君主。
她的權力來自傳統,來自道德,來自人民對她的信任。
她可以是帝國的母親,可以是穩定的象徵,可以是責任的化身。
但她不能是一個空殼,或者一個符號。
而《1984》揭示的,正是君主制最可怕的未來——君主變成空殼,變成符號,變成用來嚇唬人的工具。
在小說里,「Old Lady」不需要做決定,不需要負責任,甚至不需要存在。
她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被反覆引用的名字。當帝國需要恐嚇人民時,就說「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當帝國需要為自己開脫時,當然也可以把責任推給那個從不露面的「Old Lady」。
這比直接罵她是暴君更狠。
因為暴君至少是真實的,是有意志的,是要承擔責任的。而符號不需要。
維多利亞放下增刊,走到窗前。窗外是溫莎的夜色,安靜,莊嚴,屬於她統治了四十五年的帝國。
她想起自己剛即位的時候,十八歲,什麼都不懂,要靠首相墨爾本勳爵手把手教她如何當女王。
他告訴她,君主的權力不在於下命令,而在於影響力。不在於統治,而在於象徵。
她學得很好。她成了帝國的母親,成了道德的標杆,成了穩定的化身。她相信這是君主的正道。
可現在,一個法國作家告訴她:這條路的盡頭,是變成一個可以被隨意使用、隨意拋棄的空殼。
這才是最讓她憤怒的,因為他說對了!
從「大憲章」開始,英國君主的權力就在一點點被稀釋。
到了她這一代,君主早已不是真正的統治者。她是象徵,是儀式,是國家團結的符號。
她一直以此為榮。她覺得自己用道德力量彌補了權力缺失,她覺得自己比那些專制君主更高尚。
但《1984》戳破了這個幻象。
它說:符號就是符號。當帝國需要時,你是神聖的象徵;當帝國需要替罪羊時,你就是完美的靶子。
維多利亞盯著標題下面那行字:「萊昂納爾·索雷爾獻給女王陛下與她的臣民的禮物」。
禮物?這是禮物嗎!
她按了按鈴,侍女很快就進來了:「陛下?」
維多利亞說:「叫格萊斯頓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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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