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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索雷爾與普魯斯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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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了全面接管的授權,他就能整頓馬賽的醫療系統,推行正確的治療方法。

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羅夏爾一大早就去了郵政局:「有我的電報嗎?朱爾·羅夏爾。」

電報員翻了翻記錄本:「沒有,先生。」

羅夏爾皺了皺眉。加急電報應該二十四小時內就有回覆。也許巴黎那邊需要時間討論?

他去了市政廳,想再找阿拉爾市長談談。但秘書告訴他,市長去視察港口了,今天不會回來。

「那醫療部門的會議呢?市長說會召集會議傳達我的指導精神。」

秘書一臉茫然:「什麼會議?我沒接到通知。」

羅夏爾憋著一肚子火,只能回到了旅館繼續等待消息。

第三天,依然沒有電報。

羅夏爾開始感到不安。巴黎那邊在幹什麼?這麼緊急的情況,為什麼不回復?

他又發了一封電報,內容更急切,語氣更強硬。

然後他去聖母無染原罪醫院。他打算不管有沒有授權,都繼續放血,灌腸,開瀉藥。

但醫院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醫生們見到他都躲著走,護士們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幾次,他聽到有人在走廊盡頭低聲議論,但一看到他走近,就立刻散開。

因為沒有任何醫生和護士配合,所以他連一次放血都沒有做,只能地離開。

第四天下午,電報終於來了。但電文很短:

【已致電馬賽方面要求尊重您的指導權。但全面接管需更多程序。巴斯德教授的研究屬法蘭西科學院項目,非公共衛生諮詢委員會管轄範疇。

請繼續做好指導工作。

保羅·布魯阿代爾】

羅夏爾盯著這張紙,看了足足三遍。

指導權?又是指導權!

「更多程序」是什麼意思?無非是官僚的推諉!

最讓他憤怒的是最後一句—巴斯德的研究屬法蘭西科學院項目,他們管不了。

管不了?人體試驗管不了?注射活細菌管不了?

羅夏爾把電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他想罵人,想砸東西,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電報員小心翼翼地問:「先生,您沒事吧?」

羅夏爾沒回答,只是轉身,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走出郵政局。

街道上的景象和前幾天有些不同。那些馬車裡載著的冒著濃煙的焦木薰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整車的石灰粉。

他們在街角、下水道口、公共廁所周圍撒石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飛揚。

還有一些市民自發組織起來,用掃帚清掃街道,用水沖洗污漬。

羅夏爾看到一個男人正在訓斥一個往溝渠里倒污水的老婦人:「不能倒這裡!貝朗特醫生說了,污水會傳染霍亂!」

老婦人嘟囔著,但還是把桶拎走了。

羅夏爾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家咖啡館時,他聽到裡面的人在議論:「聽說了嗎?老港區那邊,接種了疫苗的人,真的沒再得病。」

「我表弟接種了,發燒拉了兩天,但現在好了。他們那個街區,這周一個新病例都沒有。」

「醫院呢?醫院怎麼樣?」

「別提了。我鄰居被拉去醫院,放了兩回血,當天晚上就死了。還是貝特朗醫生那邊好,至少人活著。」

「但那個巴黎來的教授說,放血才是對的————」

「巴黎來的?哼,巴黎人懂什麼馬賽的事。」

羅夏爾加快了腳步。

他回到酒店,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指導權!他只有指導權!但沒有人聽他的指導。

第五天,羅夏爾還是去了聖母無染原罪醫院。

這次他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院長辦公室。

他想找雅各布要最近幾天的死亡率數據一他要證明,在他的指導下,死亡率一定下降了。

但雅各布不在。秘書說,院長去市政廳開會了。

羅夏爾決定自己去檔案室查記錄。他走進醫院主樓,穿過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依舊擠滿病床,但氣氛比前幾天更壓抑。醫生和護士們看到他,都低下頭,匆匆走過,沒人打招呼。

羅夏爾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他拉住一個年輕醫生—一就是他第一天來醫院時見過的那個保羅。

「最近的病人記錄在哪裡?我要看死亡率數據。」

保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教————教授,那個————記錄在檔案室,但鑰匙在院長那裡————」

「那就去拿鑰匙!」羅夏爾不耐煩地說,「我有巴黎的授權,可以查看任何醫療記錄!」

保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是————院長不在————」

「那你就去找鑰匙!」羅夏爾吼道,「他不可能隨身帶著那一大串鑰匙!現在!立刻!」

保羅轉身跑了,幾乎是逃走的。

羅夏爾站在原地,環視四周。走廊里的病人都看著他,眼神麻木。幾個護士遠遠站著,竊竊私語。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尊敬,不是畏懼,而是————厭惡。

為什麼?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轉身,快步走向他第一天來時巡視過的那個病房。他記得,那天他親自指導了十二個病人的放血和灌腸治療。

病房裡依然擠滿了人。但病床的位置似乎調整過,他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那天治療過的幾個病人。

但那些病床幾乎都換了人,只有幾個還是原先的人。

羅夏爾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繼續找,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那天他治療過的十二個病人,有七張床換了人。

他的手腳冰涼。現在他只希望那些人是康復出院了。

這時,保羅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臉色比剛才更蒼白。

「教授,檔案室鑰匙————」

「那些病人呢?」羅夏爾打斷他,聲音嘶啞,「我第一天治療的那些病人,去哪裡了?」

保羅低下頭,不敢看他。

「說話!」羅夏爾抓住他的肩膀,「他們去哪裡了?!」

保羅被搖得幾乎站不穩:「他們————他們死了,教授。放血後的第二天————大部分都死了————」

「不可能!」羅夏爾鬆手,踉蹌後退,「放血是清除熱毒!怎麼會死?」

「是真的————不只是您治療的那些。霍亂爆發以後,所有接受標準療法的病人————死亡率超過八成————

貝特朗醫生那邊的病人來看過,說————說您————您是在殺人————」

羅夏爾如遭雷擊。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走廊里的聲音—呻吟聲,哭泣聲,腳步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那句話在腦海里反覆迴響:「死亡率超過八成————您是在殺人————」

他木然地轉身,走出病房,走出醫院。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街道上,人們還在撒石灰,還在清掃。遠處,老港區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排隊的人群一那是等著接種疫苗的人。

一切都在按照「索雷爾那一套」運行。

羅夏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他坐在床沿,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親自切開過上千人的靜脈,放出過幾百公升的鮮血:這雙手,進行過上千次灌腸————

而這雙手,可能殺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不,不會的。放血是兩千年驗證過的療法。希波克拉底,蓋倫,所有偉大的醫生都用過。怎麼會錯?

一定是那些病人本身太虛弱了。一定是馬賽的衛生條件太差了。一定是————

但他的腦海里,反覆閃現著那些數字:超過百分之八十,對不到百分之二十。

還有那些眼神:安東尼奧憤怒的眼神,阿拉爾市長虛偽的眼神,醫院裡醫生護士厭惡的眼神。

羅夏爾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頭。

他需要離開這裡。馬上!

第六天,朱爾·羅夏爾和助手去了火車站。

他買了去土倫的車票。土倫是最先爆發霍亂的地方,情況一定比馬賽更嚴重。在那裡,也許他還有機會證明自己。

馬賽和土倫之間,乘坐火車僅要兩個小時就到了。

羅夏爾的腳很快就踏上了這裡的站台。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間,餘光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完全僵在原地。

站台的另一端,兩個男人也正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個,是他咬牙切齒的萊昂納爾·索雷爾。

而另一個,他同樣熟悉一那是他在巴黎醫學院的同事,巴黎醫學院衛生學教席,阿德里安·普魯斯特。

(兩更結束,求月票,明天應該會寫一個小番外,算是對下個月月初的大番外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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