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族長的秋天(2/2)
酋長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他從未見過的門。
坐牛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這次跳狐沒有感到不安,他知道酋長在思考非常重要的事……終於,坐牛緩緩地動了一下,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他看向跳狐,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秋天到了,等這裡的演出結束,我們就離開,回部落里去。」
跳狐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好。」
突然,他反應過來了。「我們?」他擡起頭,有些錯愕,「酋長,您是說……我也回去?」坐牛點點頭。「是的。包括你。」
跳狐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抗拒和焦慮涌了上來,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努力壓下去,儘量維持著平靜。
回去?回那個死氣沉沉、除了風沙和失望什麼都沒有的保留地?
他在劇團里,雖然也是表演,被人看,但至少能見到外面的世界,能學到新東西,能攢下一點錢。回到部落,他學的英語,他剛認識的這些字,還有什麼用?難道又要回去當獵人?可野牛早就沒了,獵什麼?
他不想回去。他寧願留在劇團里,哪怕被白人嘲笑,哪怕日子不穩定,但那是活著的,變化的。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坐牛似乎看穿了他心裡的念頭,目光卻沒有責備,而是溫和地說:「這次回去,你不用再當獵人了。」跳狐一愣。
「你要開始當「沃格拉』。教部落里的年輕人說白人的話,認識白人的字。就像你跟著那個墨西哥人學的那樣。」
跳狐徹底呆住了,眼睛睜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沃格拉」是蘇族的「長者」,相當於部落里的高層。
自己現在連三十歲都不到,怎麼能擔任「沃格拉」?
而且教英語?教認字?酋長不是最反對這個嗎?他向來痛恨白人強行把部落的孩子抓去寄宿學校學習。在那裡不准說拉科塔語,只准說英語,白人會用各種辦法想磨掉他們的印第安印記。
酋長認為那是在割斷孩子們的根,是在謀殺部落的未來。怎麼現在……
「由你在部落里教,」坐牛看著他,「和被白人擄走,關起來教,對部落來說,不一樣。」跳狐怔怔地聽著。
「你自己學,是你自己的事。你回去教,就是部落的事。你教他們,但他們還是生活在部落里,能說著拉科塔語。
他們學會白人的話和字,就像Pi學會了馴老虎的辦法。工具是工具,拿工具的人,知道自己是誰。」他停了一下,給出了承諾:「你如果回去做這件事,那麼,你在部落里分配到的食物,會比以前多。」跳狐沉默了,現在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回保留地,那個他曾經一心想離開的地方……當老師?教孩子們學英語?
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但是酋長的話,還有那個Pi的故事,在他心裡翻滾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迎上坐牛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好。酋長,我回去。」
坐牛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段漫長的對話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跳狐輕輕起身,退出了帳篷。
紐約,奧爾巴尼,州長官邸。
格羅弗;克利夫蘭坐在書桌後面,桌上攤著好幾份報紙,還有那本熟悉的《哈珀周刊》。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丹尼爾;曼寧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裡也拿著一份文件。
「布萊恩已經完了,他現在是「拒絕聆聽上帝話語的人』,那些中間選民開始拋棄他了。」格羅弗;克利夫蘭「哼」了一聲:「他活該!!他竟敢說我向法國人投降?現在上帝的懲罰來了!」丹尼爾;曼寧點點頭:「那麼,我們按計劃來?明天你要接受記者的專訪……」
格羅弗;克利夫蘭大手一揮,打斷了丹尼爾;曼寧:
「不,我有新的計劃。這次,我們要把布萊恩和他的政黨,釘在「野蠻的舊時代』和「無法理解上帝的仁慈』的恥辱柱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新的競選理念。這次,目標是被和新聞震撼的中間選民、教會人士和有良知的市民。
「第一個政策,我們要明確提出,可以有限度地擴大現有「保留地』面積,並改善保留地的生活條件。理由有三一
第一,《Pi》和「木樨草號慘劇』的巧合是上帝降下的警示,許多人開始懷疑那些法案是否違背了上帝的旨意。
我們必須回應這種訴求,告訴他們,只要選擇我,美國就不會偏離主的路線,能回歸主的懷抱。第二,我們可以節省大量的成本。1877年的內茲珀斯戰爭後,華盛頓和軍隊都有人主張給內茲珀斯人多一點士地。
這樣能避免再起衝突。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連軍隊裡都有人意識到,無休止的驅趕和戰爭,從長遠看並不划算。
現在每年花在「印第安戰爭』上的費用接近兩千萬美元,維持保留地的成本遠低於這個數字。這是道簡單的算術題。」
第三,我們不能簡單地承認印第安人的「權利』一那會激怒太多人。我們要把它包裝成「文明化使命』的一部分。
我們擴大保留地,改善條件,是為了讓印第安人有一個穩定的環境,來學習農耕,接受教育,最終融入美國社會。
是的,「融入』。這個詞比「給予權利』要好聽得多。我們要強調這是白人的責任和仁慈,而非對過去的懺悔。
具體形式的話,我們可以提出將俄克拉荷馬的那片荒地留給印第安人。同時,增加保留地的糧食、農具和醫藥配給。
我們要讓人們看到,我們在做實事,而不是空談。」
丹尼爾;曼寧筆下不停,眼中露出讚許的光。
「第二個,終結「印第安戰爭』。事實上,自從1881年阿帕奇人的領袖傑羅尼莫投降後,到今年,只剩下零星衝突。
布萊恩和他的人還在鼓吹「邊疆主義』,渲染威脅,這已經過時了,是在浪費國家資源,製造不必要的仇恨。
他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踱步,仿佛現在正站在演講上:
「我會對我的選民說,「傑羅尼莫已投降,阿帕奇戰爭結束。我將停止新的軍事遠征,以條約談判替代武力。』
我們要把布萊恩描繪成一個沉迷於舊日戰爭的榮光,不顧人民死活與國家財政的老頑固。」丹尼爾;曼寧已經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恨不得站起來擁抱一下自己的這位搭檔。
「第三個,改革印第安事務局(BIA)。BIA的腐敗已經不是秘密,公眾早就對此已有不滿。他們剋扣發給印第安人的口糧、盜賣物資、與土地投機商和承包商勾結牟利……餓死了很多印第安人!我們可以抓住這點,承諾派遣獨立的審計員調查BIA的帳目,然後把省下來的錢用在給民眾發福利上。」丹尼爾;曼寧停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格羅弗,這三條……時機太好了,布萊恩沒有機會了!恭喜,總統先生!」
克利夫蘭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還早著呢……記住,丹尼爾,我們不是突然就同情心泛濫,我們是務實的改革者。
我們看到了人民的稅金被浪費,政府里充滿腐敗,以及上帝的話語被忽視。我們是要引導國家回到正途。」
我們要告訴美國人,只有我們,才讓這個國家在道德上和實際上都變得更體面!」
丹尼爾;曼寧好奇地問:「那我們的競選口號?」
克利夫蘭沉思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什麼,一拍桌子,脫口而出:
「讓美國從此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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