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整個巴黎都抑鬱了!(2/2)
畫家嗤笑一聲,反問:「那生活呢?生活講清楚了嗎?」
木匠和公務員都愣住了。
畫家繼續說:「我的生活就是一堆碎片。早上起床,去畫室,畫畫或者不畫畫,吃飯,喝酒,睡覺。
沒什麼故事,沒什麼後來怎麼樣了」,就是這麼一天天過。」
公務員低聲說:「我也是——辦公室,家,咖啡館————沒什麼變化。」
木匠想了想:「我也是。工坊,家,酒館。戰爭之前是這樣,戰爭之後還是這樣。只是————」
「只是什麼?」
木匠嘆了口氣:「只是感覺不一樣了。戰爭之前,我覺得我在建設法國。
戰爭之後,我覺得我就是個木匠,做桌子椅子,換錢吃飯。沒了。」
三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公務員忽然說:「這小說寫的就是這個。」
「什麼?」
公務員的語氣篤定起來:「就是沒了」!戰爭把什麼東西打沒了。不是土地,不是城市,是別的東西。
是什麼?說不清。但這小說里的人,他們都感覺到了——沒了」。」
畫家看著報紙:「所以作者不寫沒了」,他只寫這些人怎麼活著。雖然人還活著,但感覺沒了。」
木匠終於點點頭:「我好像有點懂了。」
法蘭西學院的一次聚會上,幾個院士坐在休息室里,他們也在談《太陽照常升起》。
埃內斯特·勒南忿忿不平地說:「簡直是胡鬧。小說不像小說,隨筆不像隨筆!」
夏爾·德·馬扎德點頭:「這個索雷爾寫的是什麼?酒館筆記?戰地通訊?
還是旅行隨筆?」
于勒·西蒙更嚴厲:「這是逃避。面對國家的恥辱,他寫的不是反思,不是奮進,而是一群人的墮落。
這些人為什麼不思考法國?為什麼不談責任?為什麼只喝酒、談女人、到處遊蕩?」
這時路易·德·洛梅尼開口了,他已經八十歲了,經歷過七月王朝、第二共和國、第二帝國,現在是第三共和國。
路易·德·洛梅尼的聲音很慢:「我讀了,我也不喜歡。這小說的筆調太冷,描寫太空白,沒有撫慰我的精神。
但我卻忘不掉裡面的人,和他們的生活。」
他看著其他人:「我兒子就是這樣的。1870年他二十歲,上了前線。幸好沒受傷,活著回來了,但他變了。
以前他熱情,有理想,想當個律師,想服務國家。現在他沒工作,沒結婚,每天下午才起床,去咖啡館坐到深夜。
我問他將來怎麼辦,他說不知道」。我問他想要什麼,他說不知道」。
說到這裡,路易·德·洛梅尼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罵過他,勸過他,幫他找過工作,但是都沒用。
他就是坐在那裡,看著,等著,但不知道等什麼。這小說寫的就是我兒子。
不是故事,不是情節,就是那種狀態一—
坐在那裡,看著,等著,但不知道等什麼。」
埃內斯特·勒南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路易·德·洛梅尼站了起來:「我不喜歡這小說,它讓我難受。但它說的是真話!真話不一定好聽,但它是真話。」
說完,他慢慢走出休息室,剩下的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埃內斯特·勒南低聲說:「也許我們老了。」
「什麼意思?」
「我們期待看到的是戰敗、恥辱、復仇的意志、國家的重生。就像索雷爾自己在《米隆老爹》里寫的那樣。
但我們忘了—一不是所有人都能這樣。有些人卡住了,停在恥辱那裡,走不到復仇,更走不到重生。
他們就卡在那兒。」
這個總結,引發了更漫長的沉默。
《費加羅報》的讀者來信開始發生變化,變得簡短,但更沉重:
【我父親就是雅克。他整天不說話,只會喝酒,已經十年了。】
【我哥哥從戰場回來後就變了。他以前愛笑,現在只是坐著。我們都假裝沒事,但其實有事。
這小說說出了這種看著沒事,其實有事的狀態。】
【我在銀行工作十五年。每天一樣。我有時想,我和雅克有什麼區別?他坐在咖啡館裡,我坐在銀行里。
我們都等著什麼,但不知道等什麼。】
主編辦公室里,多了說「我懂了」的信,不是懂了情節,是懂了那種感覺。
原來這小說不是關於戰爭,不是關於失敗,不是關於道德;
而是關於戰爭之後、失敗之後、道德之後,法國一代人所剩無幾的內心。
隨著討論的深入,《費加羅報》的銷量開始默默增長。
不像《現代生活》連載「福爾摩斯」時的爆發式增長,而是很穩定的,一天一兩千份的持續增長。
看著報紙的銷量數字,主編佩里維耶心理默默說了一句:「這才是《費加羅報》應該刊登的小說!」
這時候,一篇維克多·雨果親筆撰寫的評論,發表在《共和國報》上,為這場關於《太陽照常升起》的大討論,又火上澆油了一把!
(第二更,晚點還有一更,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