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可測的連鎖反應!(2/2)
波旁宮內,另一場戰鬥剛剛開始,但勝負幾乎在開始前就已註定。
國民議會的緊急會議在上午十一點召開,議廳里座無虛席,連走廊都站滿了旁聽的人和記者。
總理弗雷西內親自出席,他重複了之前的聲明,語氣更加正式和懇切。
他沒有推卸政府的所有責任,但將重點完全放在「請求議會行使最高監督權,查明真相,完善制度」上。
在講話的最後,總理弗雷西內如此總結:「這不是政府在潰退,而是在彰顯共和國制度的力量!」
不少年輕的反對派議員們躍躍欲試,準備大肆抨擊政府的無能。
然而,當他們想開口時,卻被黨派當中的大佬用各種方式阻止了。
而更直接的壓力來自輿論。
中午,報紙的號外已經鋪滿街頭,無一例外都提到了「非暴力」和「克制」,提到了文化界人士的「在場觀察」。
一種輿論基調已經形成:事情正在從危險的街頭對抗,轉向相對規範的制度程序。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激烈反對調查、或者試圖為金融機構全面開脫的言論,都會顯得極其不合時宜,甚至冷酷。
更何況,許多議員自己,或者他們的家族、金主,也多少捲入了年金危機,損失慘重。
民怨沸騰,他們也需要一個交代,也需要找出「責任人」來平息選民的怒火。
於是,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可能爭吵數日甚至數周的議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各派別迅速達成了「擱置爭議,先成立調查委員會」的共識,提案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力。
國民議會以壓倒性多數通過決議,立即成立「1882年金融危機及年金交易特別調查委員會」。
委員會被賦予廣泛權力——調查「聯合總公司」破產的真相;審查年金髮行、流通、抵押過程中的漏洞與監管責任;
傳喚相關政府官員、金融監管機構代表、涉事銀行董事及主要股東;評估損失,並研討可能的補救方案……
沒有一個議員敢公開投反對票,提案甚至就連最不可能的「賠償損失」都被納入了考量範圍。
他們可以無視廣場上的平民,甚至不介意用強硬手段清洗,但他們無法無視左拉、都德、索雷爾們的目光。
他們害怕自己和家族,被寫進下一部小說,成為貪婪愚蠢的反派;害怕被畫進某幅名畫,以醜陋的姿態定格……
他們更害怕的是,如果今天他們阻撓調查,而局勢最終失控,那麼暴怒的民眾在失去一切後,真的會把他們撕碎!
反正「聯合總公司」還有價值數億法郎的各種資產可以處置,不少人都虎視眈眈。
原本這是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現在肉里既然被摻了「毒藥」,那不妨切下幾塊做人情。
《費加羅報》在記者在評論中寫道:
【這是共和國歷史上,第一次正視金融資本的責任。】
議會的決議,也很快傳回了交易所廣場。
這一次,不再是小道消息,而是有議員直接到廣場邊緣宣讀決議摘要。
人群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
「調查委員會……傳喚官員和銀行家……」
「要查年金的問題……」
「沒說賠錢啊……」
「但說了要追究責任,研討補救……」
一種奇特的情緒在蔓延。一方面,他們沒有「贏」,因為最迫切的訴求並沒有被滿足——
「賠償損失」遙遙無期,逃往倫敦的銀行大亨沒有被通緝,政府更沒有承認任何責任。
但理智告訴他們,這或許已經是極限,甚至遠遠超出了預期。
他們本該在昨夜就被暴力驅散,至少會有幾百人被逮捕並投入監獄。
就像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無數次類似的運動一樣,總需要在血與火之後,那些「大人物」才會讓步。
但另一方面,他們似乎也沒有「輸」——
他們沒有被定義為暴亂分子,事後很可能不會被清算,而且他們的一部分訴求被承認了,並納入了正式程序。
在一個仍然活在1871年陰影里的國家,這個結果本身就極不尋常。
人群的憤怒在消退,雖然並沒有轉化為喜悅,但氣氛已經冷卻了下來,大家有些茫然。
法蘭西銀行和巴黎交易所門口一下安靜下來。
忽然,人群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萊昂納爾·索雷爾!」
另一個聲音加入:「愛彌兒·佐拉!」
第三個聲音:「阿爾豐斯·都德!」
然後,像是引線被點燃,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開始有些雜亂,但逐漸變得整齊,變得洪亮:
「索雷爾先生!」
「左拉先生!」
「都德先生!」
「畢沙羅先生!」
「莫奈先生!」
「龔古爾先生!」
……
名字越來越多,夾雜著「謝謝!」「你們看見了!」「我們記得!」的呼喊。
仿佛只有通過呼喊這些人的名字,內心那股莫名的情緒才能得到宣洩。
萊昂納爾並沒有回應人群的呼喊,維持著雕塑一般的站姿。
不是不想,而此刻他——
兩條腿已經全麻了,膀胱也快爆炸了!
生怕一個小動作,就會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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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