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萊昂納爾的「致命」問題(1/2)
聖誕節假期一過,巴黎慢慢從節日的慵懶中甦醒過來。
街道上的柵欄還裝飾著冬青花環,人們已經回到了日常的節奏里。
馬車碾過瀝青路的聲響開始變得密集,早晨的咖啡館又坐滿了客人。
大夥談論的話題,十有八九都繞不開還在喜劇院熱演的《咖啡館》。
這齣戲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黎塞留廳的票已經賣到了三月底,兩天一場,場場爆滿。
排隊購票的隊伍能從喜劇院門口一直排到街上,觀眾們願意為了它在寒風中站上一兩個個小時。
黃牛票的價格翻了三倍,依然供不應求。
《咖啡館》與莫里哀的《偽君子》《慳吝人》,拉辛的《費德爾》《安德洛瑪克》,小仲馬的《茶花女》……
一起成了支撐整個巴黎聖誕演出季票房的支柱。
區別在於,其他那些是經過時間考驗的經典,而《咖啡館》只演了一個月。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齣戲的觀眾構成。
池座里依然坐著衣冠楚楚的紳士淑女,但樓座和後排,明顯多了許多普通市民的面孔——
小店主、職員、工匠,甚至還有工人打扮的年輕人。
他們攢了很久的錢,只為來看一眼這齣被報紙稱為「透視了法蘭西靈魂」的戲。
而《咖啡館》也確實沒有辜負他們。
它不像《雷雨》那樣需要一定的文學修養才能完全領會其中的悲劇力量,也不像《合唱團》那樣依賴音樂打動人心。
《咖啡館》太接地氣了。
那間破敗的「金太陽」咖啡館,那些為生計發愁的小人物,那些幽默中帶著刺的台詞……
簡直就像從巴黎的街頭剪下幾個碎片,直接搬上舞台的。
於是,戲裡的台詞很快就溜出了劇院,融入了巴黎的日常生活。
1月10日,午後,普羅科普咖啡館
兩個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擺著一杯黑咖啡。
其中一個是書商,另一個是印刷廠老闆。
書商翻著帳本,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麵粉又漲價了,紙價也跟著漲,這生意真是沒法做了。」
印刷廠老闆啐了一口:「可不是!我那兒有幾個工人昨天來討薪,說麵包都快買不起了。
你猜我跟他們怎麼說?我說,『你當我這小廠有的是金山銀山,永遠花不完?』」
書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得了,老夥計,你那廠子我還不知道?機器都是二十年前的。」
印刷廠老闆聳聳肩:「我就那麼一說。不過說真的,你看過《咖啡館》沒?」
「看了,上周日看的,擠得我骨頭都快散了。」
印刷廠老闆壓低聲音:「那你覺得,咱們現在這共和國,跟戲裡像不像?」
書商沒馬上回答。他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匆匆,一輛公共馬車正搖著鈴鐺駛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但願……但願哪怕以後再換上個皇帝來,也別隔十年就折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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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塞納河左岸一家小酒館。
這裡是學生和年輕藝術家常來的地方,牆上貼著廉價海報,空氣里滿是菸草和啤酒的味道。
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張桌子,爭論得面紅耳赤。
一個留著長發的畫家用力敲著桌子:「所以我說,弗朗索瓦教授那段話才是全劇的精髓!
『最先被捲走的永遠是那些還想「想辦法」的傻子!』——這就是現實!」
他對面一個戴眼鏡的學生反駁:「那是絕望!是投降!勒費弗爾至少還嘗試過,雖然失敗了,但他試過!」
「試過有什麼用?最後不還是對著聖母像懺悔,說自己是個蠢貨?」
「那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退伍兵忽然開口:「你們爭這些有什麼用?」
兩人都轉過頭看他。
退伍兵手裡轉著酒杯:「戲裡這三個人,皮埃爾、勒費弗爾、聖西爾,他們代表的不就是三種態度嗎?
苟活、實幹、堅守。可結果呢?都一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同伴:「所以『饒舌的雅克』才每幕都出來唱,唱麵包稅,唱斷頭台,唱徵兵令……
他是在告訴我們,不管你是哪種人,在什麼樣的時代,都逃不過被碾碎的命運。」
畫家皺眉:「那你覺得出路在哪?」
退伍兵喝了口酒,笑了:「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索雷爾先生。不過戲最後謝幕時,他說了那句話,我記住了。」
「哪句?」
「『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退伍兵一字一句地複述,然後聳聳肩,「大概就是這樣吧。發自己的光,別指望什麼炬火。」
戴眼鏡的學生若有所思:「所以《咖啡館》其實不是讓人絕望的戲?」
退伍兵說:「當然不是。它是把傷疤撕開給你看,但看完了,你才知道傷在哪,流了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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