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朱高燨:我姥姥也是你姥姥(1/2)
朱高燨走上了武定州的城牆上,殘陽如血,染紅了西山落寞,他每走一步,身上赤金鱗甲都會碰撞發出叮噹的聲音。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對身後的蘇文說道:「你且下去吧,恢復一下武定州的秩序,將俘虜的叛軍士卒重新整編,調一支衛所分三班倒在城中十二個時辰巡邏,晝夜不停。」
「諾。」蘇文躬身告退。
待人退下以後,朱高燨繼續沿著殘破的城牆向前走去,最終在城牆上的磚石上,躺著一個喝的爛醉如泥的布衣先生,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郁的酒氣。
城下屍骨累累,城上對酒當歌。
朱高燨與此人見過一面,在原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宣的府上,這人是蘇青,漢王府的幕僚,那時候蘇青正在給李宣行賄。
也正是因為李宣一事,朱高燨才決定將漢王黨徹底剷除。
如今再見,蘇青已經全無了謀士的陰鬱,渾然一副水中撈月李太白的瀟灑姿態。
聽到腳步聲,蘇青慢悠悠的坐了起來,看到這飄然的舉止,似乎並不擔心自己一個不著調從城頭滾落下去。
武定州的城牆高約近十丈,倘若從這裡甩下去,定然會渾身粉碎頭破血流。
蘇青揮手打招呼:「呀兒,祁王爺,許久未見,還是這般氣度非凡啊。」
朱高燨上前一步,開口道:「聽口音,你是北平人?」
蘇青笑道:「是嘞,和祁王爺您是老鄉,只不過我十七歲就背井離鄉了。」
朱高燨是洪武二十四年生人,自幼在北平的燕王府長大,雖然蘇青的北平話音很淡,不過他還是能聽的出來。
祁王並不著急,坐在了城牆上,和蘇青聊了起來:「因何離鄉?」
蘇青似乎還有些酣醉尚未清醒,努力的回想道:「十七歲那年,我跟著燕王,嗯,也就是當今的陛下參與了靖難之役。」
這倒是讓朱高燨有些意外了:「你還參與過靖難?」
蘇青道:「在下曾是張玉大將軍帳下燕山左護衛百戶官,曾參與奪取北平九門之戰、薊州之戰、遵義之戰……嗯,祁王爺您應該聽說過這些吧?」
朱高燨感嘆道:「這都是靖難初期的硬仗啊,伱這個履歷,戰後少說也得是個從二品的都司同知吧,怎的投了漢王門下當布衣?」
「祁王爺都說到這裡了,如何還猜不出我的身份?」
蘇青很大方的就承認了,「靖難時,北平的仗打完以後,我因作戰英勇,被編入了一支沒有編制不在檔案里記錄的軍隊,在明面上,我的名字已經是戰死的士卒了,朝廷把撫恤送至我的家中,自此我就成了一個永遠見不得光的影子侍衛,一直到永樂二年,我被安插在了漢王的身邊,直至今日。」
說到這裡,蘇青將目光看向了朱高燨的身後:「小棄,你我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今日難得一見,何不妨出來一敘?」
朱高燨的身後的陰影處,緩緩走出佩戴鐵製惡鬼面具的阿棄。
殘陽照耀之下,阿棄站在影子裡,而蘇青則坦然坐在晚霞之下。
蘇青輕聲道:「你站在影子裡,卻活在陽光下。我站在光明之中,卻活成了一團影子。」
他真的很羨慕阿棄,能像這樣自由的活著。
影侍,一個神秘的詞彙,他們永遠都要活在影子裡,是皇帝的殺手鐧。這十多年來,蘇青看似過得輕快,卻一直都背負著沉重的罪孽。
反觀阿棄,得益於祁王,從影侍這個泥潭裡抽出了身來,跟著祁王,阿棄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著。
「你違反了影侍的條例。」
阿棄面對昔日的同僚,聲音冰冷,「你剛才泄露了自己的過往經歷,按照規矩,我應該把你帶著你的頭顱回京。」
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影侍的存在,是因為保密足夠嚴謹,所有人都像是一個啞巴,沒有過往,沒有真實的姓名,只有代號和任務,以及皇帝賦予他們的生殺大權。
「那又如何?」
蘇青並不在乎,他將手裡的空酒壺扔下城牆,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個新的酒壺,淡淡的說道,「喝完這最後的一壺酒,我就該上路了。」
阿棄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皺緊了眉頭,不做言語。
蘇青在陰影中活了太久,他對自己這骯髒的人生充滿了厭惡,如今辦完了皇帝從差事,只想給自己一個解脫來終結這黑色的一生。
「還有什麼話想問的,就當是我臨終前的遺言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你們。」蘇青拎著酒壺灌了一口,舔了舔嘴角,「不過你們最好快一點,因為我只剩下這一壺酒的時間了。」
朱高燨頓了一下,問道:「漢王現在如何?」
蘇青悠悠道:「瀋陽中屯衛與大同中屯衛同時從河間府出發,抵達武定州西部,現在應該已經逮住了漢王,正在送人的路上。」
他反問道:「我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以你的睿智,不難猜出蘇文這個小將跟漢王比起來,還是太青澀稚嫩了,若是由你來坐鎮武定州,大可將漢王摁死在這裡,無需我出手,既然如此,為何你還是選擇讓蘇文來守著漢王?」
朱高燨想了想,說道:「你覺得,蘇文如何?」
蘇青道:「有勇有謀,若加以雕琢,日後可為國之大將,不過勇大於謀。」
「所以說啊,蘇文勝以重任,缺乏的只是一個往上走的機會罷了,本王讓他守著漢王,是給他一個台階,站的越高,眼界自然就越遠。」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再者說,即使蘇文會因為年輕而犯錯,也還有本王給他兜底,我這個當王爺的總得罩著手底下的人啊。」
蘇青來了興致:「打到這個份上,你還藏著什麼?」
朱高燨輕描淡寫的說道:「也沒什麼,我只不過是將商河駐守的兩個衛,調到了陽信與大灣的北部,占據了武定州各條道路的節點。」
蘇青一愣,而後開懷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早就防著漢王這一手了,如此一來,即使我未曾將瀋陽中屯衛和大同中屯衛調來,你亦能將漢王逮住,好啊。」
他的心情多雲轉晴,一想到即使沒有他的背叛,漢王也跑不了,蘇青心中的負罪感就消除了許多。
十二年的主臣之誼,終究還是卡在蘇青心頭的一塊磐石,而現在祁王的話,將這塊磐石打碎。
「多謝,謝你替我了去了這麼一塊心結。」
蘇青長舒了一口氣,「如此,我也能走的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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