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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1章 白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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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大得像一個炸雷,在針葉林的邊緣炸開了,從樹幹上彈回來,從沼澤的水面上彈回來,從丘陵的岩石上彈回來,在空地的上空迴蕩了很久,久到那些外國軍人聽到了兩次回聲。

秦淵走在最前面,他的跳傘服在他的步伐中有節奏地擺動,灰綠色的布料在晨光里像一面流動的旗幟。

他的背很直,不是那種刻意的、僵硬的直,是那種自然的、不費力的、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一樣的直。他的每一步都一樣長,每一步都一樣重,每一步都一樣快。他用他的步伐在告訴所有人——跟著我,不會錯。

六十二個人跟在他身後,排成兩列縱隊。他們的步伐和他的步伐同頻,每一步落下的時候,地面都在顫抖。

那種顫抖很輕,輕到人感覺不到,但針葉林邊緣的那些外國軍人感覺到了,因為他們的腳底和地面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靴底,而地面的凍土在六十二個人的踐踏下發出了一個低頻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動時的嗡鳴。

俄羅斯少校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氣吐出來了。他吐氣的方式是吹口哨,不是完整的口哨,只是一個很短的、很低的、像嘆氣一樣的哨音。他把那口哨音吐完之後,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看著秦淵帶著他的隊伍走過來。

德國軍官把相機放下了。他從一開始就在拍,拍了大概三十幾張照片,從第一朵傘花落地開始,到最後一朵傘花落地,到常小北跑向秦淵,到秦淵說「集合完畢」,到秦淵邁出第一步。

他把相機放下之後,看著自己剛才拍的那些照片的縮略圖,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張一張地看。他看到了一張照片——秦淵站在木樁旁邊,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影子覆蓋了整個隊伍。

他看了那張照片三秒鐘,然後把相機掛回了脖子上,抬頭看著秦淵走過來的方向。

秦淵走進了營地。

他走到俄羅斯少校面前,停下來。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一米。俄羅斯少校的肩章上有一顆星,秦淵的肩章上沒有星,有一個人人都認識的標誌,那個標誌不需要星星來證明任何東西。俄羅斯少校伸出手,秦淵也伸出手。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握的時間不長不短,力道不輕不重。俄羅斯少校說了一句俄語,旁邊有人翻譯成了英語:「歡迎。」

翻譯的人在選擇用詞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在「驚嘆」和「完美」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選了「精妙絕倫」。

他覺得「完美」太重了,重到說出來像在奉承,而「精妙絕倫」是一個技術性的評價,客觀的,中性的,不帶個人感情的。

秦淵說:「謝謝。」

然後他鬆開了手,轉過身,面朝著他的隊伍。六十二個人在營地邊緣站成了一個方陣,他們的跳傘服上還有降落時沾上的泥土和松針,他們的臉上還有在高空中被冷空氣吹出來的紅暈,他們的眼睛裡還有剛才那四十秒的降落留下的光芒。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秦淵。

秦淵看著他們,說:「紮營。」

六十二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散開,像一滴水滴在燒熱的鐵板上,向四面八方濺開。

有人從背包里取出帳篷的部件,有人在地上砸營釘,有人用軍刀切割帳篷繩,有人用打氣筒給氣墊充氣,有人在帳篷之間拉起了防水布,有人在防水布下面挖了一條排水溝。

他們的動作很快,很默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手勢,不需要任何協調,因為他們已經在一起訓練了太久,久到他們的身體記住了彼此的動作模式。

當一個人彎腰的時候,他身後的人會自動讓出空間。

當一個人伸出手的時候,旁邊的人會把需要的東西遞到他手裡。當一個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助已經在了,不需要他開口。

那些外國軍人站在旁邊看著。

他們看到了很多細節——看到了有人用一根帳篷繩打了一個別人沒見過的結,那個結拉緊之後不會松,松的時候只要拉一下繩頭就開了。

看到了有人在挖排水溝的時候用軍刀在溝底劃了幾道淺淺的槽,把水引向一個低洼處。

看到了有人在搭帳篷的時候先把所有帳篷杆按長度分類,然後按順序排列在地面上,再一根一根地穿進帳篷套里,這個動作比他們自己搭帳篷的時候快了至少一倍。

俄羅斯少校看到了所有這些細節。

他的嘴角在某一瞬間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如果被拍下來,會被解讀為「他在笑」。

但他沒有笑,他只是在某一個瞬間,被某一件事情觸動了一下,面部的肌肉在那一個瞬間失去了控制,做出了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那個表情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消失了。他恢復了他那張蘇聯式的、冷峻的、像花崗岩一樣的臉。

他把雙手重新插進口袋裡,轉身走向他的帳篷。

翌日。

天沒亮的時候,營地里就已經有人在走動了。不是華國營地,是別的營地。

那些沙漠迷彩的帳篷里亮起了燈,燈光從帳篷的布料後面透出來,把每一頂帳篷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發光的蠶蛹。

有人在帳篷外面用爐子燒水,爐子是酒精爐,火焰是藍色的,在晨光到來之前的深藍色天空下,那一點藍色像一顆落在地上的星星。

秦淵站在帳篷門口,穿著作訓服,沒有穿跳傘服。

他的作訓服是昨天在卡車上換的,跳傘服被他疊好了放在背包最下面。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是茶,茶是紅的,濃得發黑,表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茶葉末。

他把缸子舉到嘴邊,喝了一口,茶葉末粘在他嘴唇上,他用舌頭舔掉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對面的那片營地。

馬振東從帳篷後面繞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是A4紙,折了兩折,邊角有點卷。他把紙遞給秦淵,秦淵接過去,展開,看了大概五秒,然後把紙折好,塞進口袋。

馬振東說:「閱兵在上午十點。所有國家的部隊都要參加。主力部隊從營地向東五公里的臨時機場出發,徒步進入閱兵場。我們呢?」

秦淵說:「我們不去。」

馬振東愣了一下。他看著秦淵的臉,晨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秦淵的臉在帳篷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去?」

「不去。」

馬振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學會了——秦淵說「不去」的時候,不需要問為什麼。因為秦淵一定會在他需要知道的時候告訴他。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秦淵把搪瓷缸子裡的茶喝完,茶葉渣沉在缸底,他用水沖了一下,把缸子放在帳篷門口的彈藥箱上。彈藥箱是木頭的,表面粗糙,缸子放上去的時候發出一個悶悶的聲響,像一個人在很輕地跺了一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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