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0章 集合完畢(1/2)
不是大概在中央,是正中央。空地的中央有一個很不起眼的標誌——一根半埋在土裡的木樁,木樁的頂部塗了白色的油漆。
秦淵的靴底踩在了那根木樁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彎曲了恰到好處的角度,他的身體前傾了恰到好處的角度,他的雙手拉了恰到好處的力道。
他站住了,沒有摔倒,沒有踉蹌,沒有搖晃。他站在那裡,把降落傘的操縱繩從手中鬆開,讓傘衣在他身後緩緩地、像花瓣一樣地落在地上。
他摘下頭盔,夾在左臂下面,抬頭看著天空。
飛機還在頭頂,艙門還在開著,他的六十二個兵還在上面。
在營地那邊,已經有幾頂帳篷支起來了。帳篷的顏色是沙漠迷彩的,淺褐色和深棕色交錯,在針葉林的墨綠色背景里顯得很突兀。帳篷前面站著一些人,他們穿著不同顏色的作訓服——深綠色的、卡其色的、黑色的。他們聽到了飛機的聲音,從帳篷里走出來,站在空地上,仰著頭看著天空。
他們看到了那朵灰綠色的傘花落在空地的中央,看到了那個穿著跳傘服的人從傘下走出來,站得筆直,像一棵從凍土裡長出來的樹。
他們看到了他把頭盔夾在左臂下面,抬頭看著天空。他們看到了他的臉。
雖然距離很遠,他們看不清五官,但他們都看到了那張臉的輪廓——那是一張亞洲人的臉,顴骨的位置在陽光下形成了一個很亮的高光區,下頜線的陰影很深,像一刀切出來的。
一個穿著深綠色作訓服的軍人,肩章上有一顆星——那是俄羅斯的陸軍少校。
他的嘴微微張著,看著那個站在空地中央的人,然後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不是看時間,是看上面的指北針。他在確認那個人的降落方向和他的降落點之間的關係。
他在計算風,在計算高度,在計算那個人的操縱技術。
算完之後,他的嘴張得更大了。他把嘴閉上了,然後他又張開了,這一次他說了話。他說的是俄語,旁邊的人聽到的詞是精確的。
秦淵站在那裡,看著天空。飛機的影子從頭頂掠過,像一隻巨大的灰色的鳥,投下的陰影從空地的一端掃到另一端,掃過了那些外國軍人的臉,掃過了那幾頂沙漠迷彩的帳篷,掃過了那根半埋在土裡的木樁。
然後,從飛機的方向,出現了第一個跳出艙門的人。
秦淵看到了那個人,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他的眼睛在對焦,在追蹤那個從八百米高空墜落的小黑點。
那個人從艙門裡出來的時候,身體不穩,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不是故意的,是重心沒有控制好。
秦淵的肩膀動了一下,不是他想動,是他的身體在看到有人處於危險狀態時的本能反應——他的肌肉收縮了,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率在那一瞬間從平穩的每分鐘六十多次跳到了每分鐘一百次以上。
那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之後穩住了,四肢張開,身體呈弓形,頭後仰,胸向前挺,手臂和腿對稱地張開。
這是一個教科書式的穩定姿態,雖然前面那個跟頭不教科書,但穩定之後的一切都是教科書的。秦淵的肩膀放鬆了。
他聽到了一聲悶響——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從他身後來的。那個人的降落傘打開了,傘衣在氣流中充氣的聲音在八百米的距離上傳到地面,變成了一個低沉的、像打鼓一樣的聲音。
傘花在天空中盛開。灰綠色的傘衣在藍色的天空背景上慢慢下降,像一個緩慢旋轉的花朵。
那個人在操縱降落傘,他的降落軌跡是一條不規則的曲線,他在修正方向,在找風,在找那個他應該落下的位置。
秦淵看著他,他的頭隨著那個人的降落軌跡慢慢地轉動,像一個人在看一隻在天空中盤旋的鷹。
第二個人跳出來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艙門裡出來,在空中散開,像一串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
他們的降落傘打開之後,天空中同時出現了十幾朵傘花,灰綠色的,在藍色的天空里緩緩下降,像一片正在飄落的、巨大的、灰綠色的雪。
那些外國軍人站在帳篷前面,仰著頭看著天空。有人拿出瞭望遠鏡,有人拿出了相機,有人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張著嘴看著。
他們的臉上有同一種表情——不是驚訝,不是震撼,是一種更加微妙的、更接近於「我看到了一個我不太願意相信但它確實在發生的現象」的表情。
那個俄羅斯少校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調焦,望遠鏡的鏡頭裡,他看到了一朵傘花下面的那張臉。那張臉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眼睛是閉著的,嘴唇在動著,像在念著什麼。
他看到那朵傘花精準地落在了空地中央距離那根木樁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個人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身體前傾,右手拉了一下操縱繩,左手護住了頭盔。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根木樁周圍的白色油漆看了大概半秒,然後把降落傘收攏,夾在腋下,朝著秦淵的方向跑過去。
他的動作很快,但不是那種慌張的快,是那種有目的性的、有方向的、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快。他跑到秦淵面前,立正,敬禮。
秦淵回禮。兩個人之間沒有說一句話。那個年輕人轉身站到了秦淵的右側,面朝著天空,看著正在降落的他的戰友們。
一朵一朵的傘花在天空中綻放,一朵一朵地落下來,落在空地的中央,落在木樁的周圍,落在秦淵的腳下。
有人落地的時候摔倒了,在地面上滾了一圈,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繼續跑向集合點。
有人落地的時候被風吹偏了,落在了空地的邊緣,差一點就掉進了沼澤里,他收起降落傘,從沼澤的邊緣跑過來,靴子上沾了黑色的泥漿。
有人落地的時候傘衣掛到了樹枝上,他掛在離地面大概兩米高的地方,解開了傘包的腰帶,從兩米高的地方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曲,穩穩地站住了。
那個俄羅斯少校把望遠鏡從眼前拿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的德國軍官。
德國軍官的眉毛是抬起來的,抬得很高,高到額頭上出現了三道很深的橫紋。俄羅斯少校說了一句俄語,德國軍官沒有聽懂。
俄羅斯少校用英語又說了一遍:「他們為此接受了訓練.」德國軍官的眉毛從抬起來變成了擰起來,擰成了一個倒八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俄羅斯少校聽清了。
德國軍官說的是:「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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