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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0章 集合完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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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軍官說的是:「我不確定。」

俄羅斯少校沒有回答。他把望遠鏡又舉到眼前,調焦,對準了空地上方最後幾朵還在下降的傘花。

常小北是倒數第三個降落的。

他從飛機里跳出來的時候,身體沒有翻跟頭。

他在離機的瞬間做了所有該做的事情——左手護住胸前的傘包,右手護住腰後的備用傘包,腿併攏,膝蓋微彎,身體前傾,從艙門裡走了出去。氣流托住了他,他的身體在空中保持了一個不算完美但足夠穩定的姿態。

他數了五秒。一,二,三,四,五。他拉了開傘手柄。

傘沒有開。

不是傘壞了,是他的手在拉手柄的時候滑了一下。

手柄是橡膠的,表面有防滑的紋路,但他的手上全是汗,手套的掌心部位磨薄了,防滑性能下降了。

他的手指從手柄上滑過去,沒有拉到位。在他的手指滑過手柄的那零點幾秒里,他的大腦里閃過了一個念頭。

不是「完了」,不是「我要死了」,是一個更清晰的、更具體的、像有人在耳邊說話一樣的念頭:「再拉一次。」

他又拉了一次。這一次他握住了,拉到位了。傘包從他的背後彈開,引導傘彈出來,在氣流中張開,像一個被風吹翻的雨傘。

引導傘把主傘從傘包里拖了出來,主傘的傘衣在氣流中充氣,發出了那一聲悶響——砰。

常小北的身體被向上的力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脊椎被拉長了大概一厘米,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那一瞬間被拉伸了,從頸椎到尾椎,像一條被拉直的鏈條。

他抬頭看了一眼,傘開了。灰綠色的傘衣在他頭頂上方完全張開,像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溫暖的天篷。他活著。

他開始操縱降落傘,拉左手,傘向左轉,拉右手,傘向右轉,雙手同時拉,傘減速下降。

他的眼睛盯著地面,盯著那片空地,盯著空地上那根白色的木樁。他把左手的操縱繩拉了一下,傘向左邊偏了大概十五度,他把右手拉了一下,傘修正回來了。

他在找風,在找氣流,在找那個他要落下的點。

他落下了。不是在木樁旁邊,是在木樁旁邊大概十米的地方。他落地的時候右腳先著地,腳踝在承受身體重量的那一瞬間給他發送了一個信號——不是疼,是在提醒他「你這裡傷過,小心」。

他聽到這個信號了,他的左腿立刻多承擔了百分之三十的體重,他的身體重心往左邊偏移了,他的右腳輕輕地落在了地上,像一個舞者在舞台上的最後一個動作。

他站住了。沒有摔倒,沒有踉蹌,沒有搖晃。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操縱繩,胸口在劇烈地起伏。他的眼睛看著前面——木樁,白漆,秦淵。

秦淵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距離十米的地方相遇了。

常小北看到秦淵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太小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常小北一直在看著秦淵的臉,根本不會發現。

秦淵的嘴唇動了,然後又合上了。他沒有說話,但常小北知道他要說什麼。他不需要說出來,常小北已經知道了。

常小北收起降落傘,朝著秦淵跑過去。

他的右腳落地的時候,腳踝又給他發送了一個信號,他聽到了,但他沒有理。他跑到秦淵面前,立正,敬禮。

秦淵回禮。兩個人的手臂在空中划過的弧線是一樣的,高度是一樣的,速度是一樣的。

常小北轉身,站到了隊伍里。

他的左邊是趙曠,右邊是丁浩。趙曠的手肘在常小北的腰上輕輕碰了一下。常小北沒有看趙曠,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最後一個降落的人降落了。六十二個人,六十二朵傘花,六十二次降落。

有人落在了預定點的五米之內,有人落在了十米之內,有人落在了二十米之外,有人落在了沼澤邊緣,有人落在了灌木叢里。但沒有一個人落在空地以外的地方!

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一個人需要救援,沒有一個人的傘出現真正的故障。六十二個人,全部安全著陸,全部在指定時間內到達了集合點,全部站在那裡,面朝著秦淵。

秦淵看著他們。

晨光從他的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六十二個人的面前。影子很長,從秦淵的腳下一直延伸到隊伍的最後一排,像一個黑色的、巨大的、覆蓋了一切的披風。秦淵的影子覆蓋了趙曠的靴子,覆蓋了丁浩的膝蓋,覆蓋了常小北的胸口,覆蓋了周銳的臉。

秦淵說:「集合完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針葉林邊緣,在晨光的照耀下,在六十二個人安靜的呼吸聲中,他的聲音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心,一圈一圈地盪開了。

秦淵轉過身,面朝營地的方向。那些外國軍人還站在那裡,有人手裡還舉著望遠鏡,有人手裡還舉著相機,有人已經把相機放下了,但他們的目光還在那裡,在秦淵身上,在六十二個人身上。

秦淵邁出了第一步。

他的靴子踩在凍土上,聲音是清脆的,咯吱一聲。六十二個人同時邁出了左腳,靴子同時落在凍土上,六十二個咯吱聲合成了一個——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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