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 無聲無息(1/2)
段景林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那是扎帶鎖扣咬合的聲音。他太熟悉那個聲音了。他在不到一個小時前,在一樓東側的那個房間裡,聽到過同樣的聲音。那是常小北用扎帶鎖住那個防守隊員的手腕時發出的聲音。現在這個聲音從樓上傳下來,意味著——有人在樓上被人控制住了。或者是自己的人控制住了對方的人,或者是對方的人控制住了自己的人。
段景林加快腳步,上了樓梯。
他的步子變快了,但聲音沒有變大。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台階的同一位置——台階的最右側,靠牆的地方。那裡是整級台階受力最小的部位,也是最不容易發出聲音的部位。他上了二樓,沒有停,直接往三樓走。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在增加。他的身體在告訴自己:要快了,要再快一點,有人在上面等你,你的人在上面等你,你需要上去。
二樓的走廊在他身後迅速退去,他沒有看它,他的眼睛盯著上方的樓梯,盯著樓梯盡頭的那一小片三樓的灰色空間。
他上了三樓。
三樓東側走廊的盡頭,羅遠蹲在門後面,他的手攥著門把手。門把手是鐵的,圓形的,表面的鍍鉻層早就鏽了,鏽跡是紅褐色的,摸上去像砂紙。他的掌心壓在鏽跡上,鐵鏽的粉末黏在他的手心裡,留下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痕跡。
他聽到了扎帶的聲音。不是他發出的,是從走廊中段那個房間傳來的。那個房間——就是他的那個人藏身的房間。扎帶的聲音從那個房間的方位傳過來,穿過門板,穿過走廊的空氣,穿過他面前這道薄薄的門板,鑽進他的耳朵里。
他的那個人被控制住了。
羅遠沒有動。他的手攥著門把手,攥得很緊,指關節發白。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腔在起伏,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覺到頸動脈在太陽穴下面跳動,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他現在出去,走廊里如果有段景林的人,他會被發現,會被控制,整個營房的防線就會在幾分鐘內崩潰。他在這裡的任務不是救他的人,是守住這個房間,守住這個U盤——他的口袋裡有一個U盤,岳鳴給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他不能讓它被搶走。
對講機在他腰後震了一下。一下,很短。是三樓東,過來。他之前和那個人約定的暗號——如果他聽到「三樓東,過來」,說明那個人遇到了麻煩,需要他去支援。
羅遠閉上眼睛,閉了兩秒,然後睜開。他沒有動。他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了,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他沒有去。
他知道那個人在三樓中段的房間裡,他可能已經被控制住了,他的對講機可能已經被段景林的人拿走了,那一聲「三樓東,過來」可能是段景林的人用他的對講機發的,目的就是引羅遠從房間裡出來,然後在走廊里被伏擊。
羅遠不出去。
他蹲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風吹過牆壁裂縫的嗚聲,聽著遠處某個房間裡木地板在沒有人踩的情況下自己發出的噼啪聲——那是熱脹冷縮,木材在溫度變化時產生的應力釋放。
他在等。
段景林到了三樓。
他從樓梯口出來,站在走廊的東端。走廊很長,從東到西大概有四十米,但走廊不是直的——中間有兩處轉折,一處在中段偏東的位置,一處在西段靠近樓梯口的位置。這兩處轉折把走廊分成了三個段落,從東端看不到西端,從西端也看不到東端。
段景林的右手邊是羅遠藏身的那個房間的門。他站在那扇門的旁邊,距離門板不到半米。他不知道自己距離羅遠只有半米。他看不到羅遠,羅遠也看不到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不到兩厘米厚的松木門板,門板上有三道豎向的裂縫,最大的那道裂縫在最下面,大概有手指那麼寬,但從段景林的角度看不到那道裂縫——它被門框擋住了。
段景林沒有去推那扇門。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了走廊第一個轉折處。在這裡,走廊向右拐了一個大概三十度的彎,然後繼續向西延伸。他站在拐角處,身體貼著牆壁,從拐角的邊緣探出半個頭,往西邊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走廊中段的地面上有碎磚和灰塵被翻動的痕跡。不是風翻的,是人翻的——腳步在移動的時候,靴底帶起了地面的灰塵和細小的碎屑,在走廊地面上留下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像溪流一樣的痕跡。那條痕跡從走廊中段的一個房間門口延伸出來,往西去了。
段景林沿著那條痕跡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的地面不會發出聲音。走廊的地面在這裡是木質的——不是整個走廊都是木質的,是這一段鋪了木地板,木地板下面的龍骨已經朽了,踩上去會產生彈性,同時發出吱呀聲。
段景林的腳踩在第一塊木地板上的時候,吱呀聲從他的腳底傳出來,像一個剛出生的老鼠在叫。他立刻把腳抬起來,停了兩秒,然後把腳落在同一塊木地板的更邊緣的位置——那裡離龍骨更近,地板的剛度更大,不太容易變形。他踩上去,聲音小了很多,但還是有。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走了。他的目的不是走到走廊西端,他的目的是找到羅遠。羅遠不會在走廊中段,因為走廊中段的房間已經被他的人清理了——那個人已經被控制住了。羅遠會在走廊的某一端,要麼在東端,要麼在西端。東端是他剛才經過的那一扇門。西端是他現在走的方向的盡頭。
段景林轉過身,往回走。他走回第一個轉折處,沒有停,繼續往回走,走回了走廊東端。他站在了那扇門的旁邊。那扇門——羅遠藏身的那個房間的門。
他蹲下來,從門底部的裂縫往裡看。裂縫大概有一指寬,從門底部向上延伸了大概十五厘米。他把眼睛貼近裂縫,往裡看。
他看到了一個背影。蹲著的,面朝牆壁,頭盔圓形的輪廓,肩膀微微聳起,左臂垂在身側,右臂彎曲,手放在膝蓋上。是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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