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遇刺(1/2)
圍場入口的長棚里,陸曈看著騎隊裡的戚玉台,神色冷沉下來。
戚玉台也來了。
他騎在一頭高駿紅馬之上,一身蹙金寶藍騎服,溫和恬然,正微笑著與相熟的別家少爺說笑,瞧上去很有些風流。
陸曈心中冷笑。
戚玉台有癲疾發作的風險,素日應當避免過於刺激的行為,圍獵場這樣的地方本該敬而遠之,卻偏偏主動前來。
真是不知死活。
她握緊醫箱帶子。
他身側跟著的樞密院騎衛聞言,頓時哄然大笑。
「裴殿帥,」元堯不耐煩打斷他的話,「等你先進去一圈,狼王都被嚇跑了,有何可獵?」
入林圍獵的人幾乎已全部進山,只剩幾個零星的班衛跟在後頭,沒有戚玉台的影子。
……
戚玉台目光閃了閃。
陸曈抬頭望過去,灰犬隨著戚玉台的馬往前去了,被後頭龍武衛擋住,漸漸看不見。
他盯著灰犬:「時候還早,先讓擒虎磨磨牙。」
陸曈心中微動。
身側林丹青撇了撇嘴:「怎麼又把那條瘋狗帶來了?」
圍場上常有貴門子弟帶上獵鷹、獵犬類助獵。
擒虎伏低身子仔細嗅聞林下泥土,身側護衛小聲道:「少爺,那醫女如今就在山下營帳中,要不要現在將她引來?」
這首歌的下一句是:況以天下之廣,而不相容也……
林丹青哼道:「戚家人有時會牽狗出門,瘋狗太壯,有時下人牽不住,難免傷人。先前有個小姑娘被這狗吃了半張臉,她娘哭求無門,寫了冤單縫在背上,抱著孩子上門去哭——」
「嗖嗖嗖——」
好在黃茅崗很大,有心避人,輕而易舉。
然而父親自小不喜他太過劇烈活動,騎馬射箭也只是草草學會,並不精通。每年圍獵,那些少爺公子們無不盼此機會以展雄姿,比拼獵物,他不能讓別人看見他的獵物是由侍衛和獵犬獵取,便只能避人而行。
「林中有埋伏——」
野鹿膘肥體壯,沉甸甸的,帶回去做鹿肉丸、鹿肉粒、鹿肉餃子、鹿肉卷……又能益氣助陽、養血祛風。少年舔了舔嘴唇。
龍武衛和圍獵的王孫公子既已到位,圍獵很快就要開始。
「好!」戚玉台頓時大喜。
戚玉台從皮袋裡摸出塊新鮮肉乾丟給獵犬,被獵犬一口吞下,又竄進前面林間。
醫官們都在營帳中等候,若有人員受傷,或入林急診,或在營帳等候包紮。一般來說,只有危急情況才會入林,大部分時候都在營帳等候。
圍獵開始!
太子先行,身後諸班衛隨駕,朝著山林奔去。接著是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再然後是寧王、諸位公侯、正三品以上的官員……
她收回視線,很輕地「嗯」了一聲。
擒虎機警,耳朵一豎,似又發現什麼,猛地竄進樹林,不多時,有野獸掙扎尖嘯聲傳來,宛如垂死掙扎。
山林樹石茂密,這樣的地方出點意外也是尋常,出來前她在醫箱裡裝了許多毒罐,若是能在此地殺死他……
林丹青看了一眼:「樞密院指揮使嚴胥嚴大人。」
松林深處,數十道羽箭若急雨破空而至。元堯正追趕那隻奔逃野豬,陡生變故,驚惶下竟忘了躲避,眼看著箭雨就要朝他兜頭罩下——
發自肺腑的快活。
獵犬狂聲吠叫著,把叼著的白兔甩到戚玉台馬前,白兔被獵犬尖利牙齒一口咬斷脖頸,流出的血染紅皮毛,腿無力蹬了幾下,胸脯就漸漸沉寂下去。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熱燙日光緊緊驅在枝隙之外,有飛瀑淙淙水聲流過溪畔,黃茅崗的夏日幽靜清涼。
「當然是為了襯託了!」
圍獵通往山林的初道並不寬敞,一隊一隊以此列行,然而那前方卻有兩隊似是撞在一起,互不退讓,很有幾分狹路相逢之狀。
裴雲暎驅馬行至元堯身側,出聲阻攔:「松林茂密,崖壁森峭,殿下不妨容下官先進林搜尋……」
她原先覺得這話或許有謠傳成分,不過今日看來,倒像並非全然編造。裴雲暎與嚴胥間,確實齟齬不小的樣子,否則也不會在獵場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就針鋒相對起來。
咬死的獵物越多,獵犬凶性越大,等擒虎再撕咬幾輪,血氣完全被激發出來,屆時再將陸曈引入此地……
元堯旁邊隨行的是中書侍郎府上的小兒子。
後來,他就一路高升,成了現在的中書侍郎。
她心念微動,視線落在前方時又忍不住皺眉。
裴雲暎一頓。
馬上男子約莫四十來歲,一身墨灰色騎服,身材幹瘦。模樣生得很是平庸,唯有一雙眼睛精明睿智,正神色陰晦地盯著他。
羽箭從林間射出,猛地穿透跳動的軀體。「砰——」的一聲,一頭野鹿應聲而倒,砸起的血花濺得四處都是。
裴雲暎眉頭一皺,跟上來的蕭逐風無奈搖頭,二人不再多說,帶著班衛緊跟著進了松林。
……
山林路險拔。
陸曈凝目看去。
跑了半圈,白狼暫時沒影子,倒是發現了一頭小野豬。
黃茅崗松木茂密,層林蔽麓,若片濃重綠雲遮於人頭頂。馬騎踏過地上草地時驚飛蟲獸。
羽箭劃破空氣的銳響接連而至,但卻不僅僅來自元堯的手中。
毫不客氣地回敬過去。
「夠了夠了。」
「最後?」林丹青譏諷一笑,「只哭了一日便罷了,說太師府給小姑娘賠了一大筆銀子,擔負她至出嫁時的銀錢,外頭還傳言太師府厚道,那家人也千恩萬謝,殊不知那般傷勢,怎麼可能活到出嫁?」
戚玉台騎在馬上,身後戚家護衛緊緊隨行。
那才是最美妙的獵物。
話音剛落,面前獵犬猛地竄了出去,一頭扎進不遠灌木叢中,電光石火間,一口叼起只兔子。
聽林丹青說,殿前司與樞密院本就關係不好互相制衡,裴雲暎去了殿前司後,矛盾愈發激烈了,兩方朝中時常斗個你死我活。
一路隨行,不過是段小宴看中個什麼狐狸兔子獵來給他,黑犬梔子跟在身後——難得有公差旬假的機會,便宜不占白不占。
想到這裡,戚玉台眼睛激動得發紅,只覺渾身上下血脈賁張,竟期待地打了個哆嗦!
「走吧!」
後來昭寧公夫人為叛軍挾持,裴棣不顧夫人性命也要拿下叛軍。一代佳人就此玉殞香消,更是諷刺。昭寧公夫人臨死前有沒有後悔不知道,嚴胥這個樞密院院使卻從此對裴家人深惡痛絕倒是明明白白。
這是樞密院指揮使嚴胥。
白狼可是難得一見,元堯眼睛一亮,就要帶人進去。
陸曈站在醫官院的營帳中,看著儀官站於獵場高台,吹響號角。
前頭有飛泉順著崖壁潑下,侍郎公子指著靠近泉後那片鬱鬱蔥蔥的松林:「這裡!去年夏藐時,兵馬司的王大人在這裡看到過一頭白狼,可惜沒射中叫它跑了,我記得清楚,就是這片松林!」
陸曈問:「為何說是瘋狗?」
今日也不例外。
「不。」
當然,三皇子天潢貴胄,應該不會在意這些細節,更勿用提故意讓他襯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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