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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情侶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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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下了兩日雨,第三日的早晨,天終是放晴了。

巷口葉底再無梔子芬芳,唯有落枝打碎一地。段小宴清晨起來,特意換了件嶄新的孔雀綠交領錦袍,腰間掛著那隻水戲鳧鴨的錦囊,高高興興來找裴雲暎。

今日是仁心醫館五十年慶宴的日子。

醫館只給裴雲暎送了帖子,沒顧其他人,段小宴便自己溜去仁心醫館一趟,腆著臉問銀箏要了一張來。

到了裴府,段小宴與青楓打過招呼,一進屋,就見裴雲暎從屋裡走出來。

他穿件朱紅燕紋圓領大袖錦袍,腰束黑犀帶,襯得人唇紅齒白,俊秀英朗,一眼看去十分打眼。

醫館門前站著個穿黃衫裙的女子,穿件淡黃薄衫子,下著鬱金羅繡染裙,烏髮邊簪一朵苔綠絹花,芳容明麗,身姿聘婷,濃淡合宜好似幅江南俏春圖。

「心下有支飲,其人苦冒眩。暑天氣熱,易生痰症,我家公子親手做的青竹瀝,外頭可買不著。」

同樣的淺藍衣袍,同樣俊美出挑,然而同一種色彩,穿在不同人身上卻全然不同。

「沒錯!」

「這件顏色不錯!」段小宴舉著袍子興致勃勃,「哥你想想,陸醫官平日除了白衣裳,最愛穿的也就是藍色了。」

杜長卿把舀勺一摔,抱胸冷笑:「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是呀,」銀箏笑著解釋,「講的是一對高門宅邸里真假千金的故事,真假千金、先婚後愛、兄妹相戀、假死脫身、最後破鏡重圓,皆大歡喜,可有意思了。」

陸曈:「……」

珍奇藥材難尋,倒不是說價錢昂貴,而是有些藥材因地域或環境原因,盛京難尋其一,她草草翻了幾下,有些甚至是御藥院也難得的草藥,不由看了裴雲暎一眼。

陸曈並不知樹下幾人心中迴轉心思,只是微微疑惑裴雲暎竟穿了件平日不常穿的顏色來。她身上那身黃裙是銀箏去葛裁縫店裡裁的,說是葛裁縫店裡緞子賣的最好的顏色,做衣裙正好。

她這思慮得長遠,讓陸曈與銀箏二人一時無言。

見陸曈神色一言難盡,林丹青便感嘆:「其實我以前挺愛看這些,後來嘛,一來準備春試挺忙的。二來,有些話本實在寫得離奇。」

少年聲音在看到陸曈時猛地消失。

懸掛在李子樹枝上的鮮紅炮竹熱熱鬧鬧炸響,濺起的碎紙綴在枝葉中,濃綠也添了點嫣紅色彩。

段小宴輕咳一聲,主動轉向裴雲暎的衣櫥:「哥你放心,有我在,絕不讓咱們殿前司的臉面落後他人,我來替你梳妝打扮——」

段小宴語塞。

段小宴見狀,不甘示弱從後面擠上來,若無其事將紀珣擠到一邊,笑盈盈把手中竹籃往桌上一放:「我家大人也有賀禮,陸醫官請看——」

她一轉頭,見院子涼棚下的石桌前,眾人三三兩兩已走過去入座,便招呼道:「紀醫官,阿城在擺飯了,您二人請先入座吧。」

他走到石桌前,苗良方和段小宴已先坐下,陸曈正將碗筷一一擺好,阿城動作很麻利,不多時就已將飯菜擺滿一整張桌,擺不下的,則放在石桌前的小木椅上。

陸曈回身望去。

草編竹籃蓋著的綢布一掀開,裡頭坑坑窪窪黑漆嘛黑團團囫圇物,還有些乾枯枝草。

陸曈茫然。

桌上醫籍下還放著幾冊書卷,林丹青眼尖,一把抽出來,訝然開口:「《雙情記》……陸妹妹,你也愛看這個?」

少年一個激靈,連忙辯解,:「我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問青楓。」

於是鋒銳變成和煦,竹林長闊寥落的清風,霎時被暖日照亮。

裴雲暎進了屋,走到屏風後的紫檀暗八仙立櫃前,打開櫃門,伸手拿出一件皂色鷹紋窄袖錦袍。

銀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見林丹青看來,又忙解釋:「可能、可能寫話本的人也是瞎編的……」

「阿城,擺飯——」

林丹青眨了眨眼:「這本我先前看過,不過,看到中途沒看了。」

這話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裴雲暎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裴雲暎微微冷笑:「笑話,我為何妒忌?」

林丹青也得了一張紅紙。

還挺豐富的。

杜長卿把草編的罐子堆在門口的長桌上,這是消暑藥茶,進來買藥的病者可免費拿一罐走。

他別開眼,哼了一聲。

裴雲暎朝前看去。

「咳咳——」

裴雲暎:「……」

這聽起來有點離譜。

段小宴腦袋湊前,搖頭點評:「不好,陸醫官平日喜歡穿白,你穿件黑色去,豈不是真的黑白無常?」

林丹青是一早來的,醫官院旬休,她不必告假,便盤算著時間,一大早就來幫忙。

「那倒沒有,就是後來看到女角兒受傷不起,王爺對御醫叫囂:『若治不好她,你們統統陪葬』就看不下去了。」

這樣溫柔淺淡的顏色他一向不愛穿,因此做了許久都被放在衣櫥中,一次也沒穿過,偏被段小宴找了出來。

裴雲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阿城和銀箏站在醫館外,給路過人分發一些熬好藥茶,慶宴開始總要做點彩頭,仁心醫館不能像清河街那些大酒樓開張一般送太貴的,卻也不好對路過人說一句「歡迎再來,」便送一張銀箏寫的「身強體壯、壽比靈椿」的紅紙。

處心積慮頗有心機的穿了件藍色,誰知對方卻穿了件黃色,偏與另一男子撞了色,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人算不如天算。

陸曈低眉看去,紀珣也是一怔。

裴雲暎看一眼衣袍。

一個清冷出塵、似山間長風,泠然湖水,總是蒙著淡淡雲霧,一個卓拔耀眼,英秀峨然,似雨後晴空,微夏清夜,乾淨明朗。

銀箏掀開氈簾,眾人陸續走了進去。

這年輕人生得亦是俊俏。

宋嫂捂住心口,再看看眼前揮舞勺子的杜長卿,突然覺得這往日眉清目秀的少東家,今日看著好像也黯淡許多。

門外烈陽仍盛,銀箏笑著上前,打破微妙尷尬:「紀醫官與小裴大人都來了,快快請進,阿城已備好茶了。」

林丹青眨了眨眼:「這是……藥材?」

那一頭,裴雲暎也瞧見了紀珣的衣袍,面色一頓,看向段小宴的目光登時發涼。

「不要。」

紀珣抬頭。

雖然有些酒樓的油紙袋尚未扯乾淨,仍黏有一點在菜餚上。

紀珣頷首:「今日慶宴就可用上。」

兩位藍衣青年彼此視線相撞,都怔了一下,畢竟這顏色實在是過於相近。

夏日間日頭盛熾如火,這青年下車瞬間,四周卻如飄來一股竹林清風,掩住悶燥炎意,格外令人舒展沉靜。

這是件嶄新的宮錦瀾袍,顏色是乾淨的淡藍色,繡了細細雪白勾雲紋,一眼瞧上去,乾淨又清冷。

裴雲暎的衣裳很多,大多都是裴雲姝讓人給他做的。他生得好,倒是不挑衣服,隨隨便便穿公服也俊氣逼人。因此衣櫥里多是黑白和公服的朱色,其餘顏色倒是也有,只是不常穿。

剩下的話在裴雲暎冰冷的目光中漸漸熄滅。

正是陸曈。

淺藍衣袍似雨後長空,又若淡色湖水,清冷之色倒是與另一人氣質很像。

才走到門口,還未對紀珣說話,忽地又聽見一陣馬蹄聲。

孫寡婦與宋嫂正拿竹筒接杜長卿門口分發的不要錢藥茶,見狀皆是呆了呆,孫寡婦碰了碰杜長卿胳膊,悄聲詢問:「杜掌柜,這位文弱的俊男又是誰啊?」

他再拿起一件荼白瀾袍,被段小宴大驚阻攔:「人家是慶宴,你穿件白色去,多不吉利呀,不妥不妥!」

「失策。」少年痛心疾首,低聲道:「沒想到這紀大公子竟也如此心機深沉,倒顯得你倆撞上了,無事……哥,你底子好,足以艷壓群芳。」

見他看的入神,銀箏笑道:「這是姑娘的屋子,冬日花開時,打開窗就有梅花飄進來,可好看了。」

段小宴哽了一下。

竹苓說得驕傲,身後杜長卿大大翻了個白眼,對苗良方無聲做了個口型:不值錢。

其餘人都已來過院子幾回,唯有紀珣與竹苓是頭一次來,走得更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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