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嗚嗚嗚嗚,老公你胡鬧(2/2)
「傳令下去。」三娘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加快與魏軍協同演練進度,十日內,朕要看到成效。另,秘密準備鑾駕,朕不日將返京。」
長安的春日,自然是要比西域更喧囂一些。
冰雪消融,柳絮初飛,朱雀大街上車馬粼粼,各色人等穿梭如織,比往日更添幾分躁動。
這股躁動的源頭,便來自太子選妃,不拘關隴,凡魏唐士族之女,皆可參選!
政事堂頒布的正式章程尚未出台,但夏林當日在那宮宴上擲地有聲的話語,早已通過無數渠道,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長安仿佛成了一鍋將沸未沸的水,表面維持著太平盛世的繁華,內里卻已是氣泡翻滾,熱氣蒸騰。
東宮依舊大門緊閉,太子抱恙靜養,只是這靜養,如今在世人眼中,已多了無數種解讀。
裴府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婉跪坐在父親裴司徒面前,淚痕未乾,原本清麗的臉龐瘦削了一圈,更顯楚楚可憐。
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幾頁信箋,是族中長老從老家寄來的,措辭嚴厲,斥責她錯失良機,有辱門風,並暗示若不能挽回局面,家族將考慮放棄她這一支。
「父親……」裴婉聲音哽咽,「女兒如今……已是長安笑柄……」
那夜東宮退縮之事,被傳得不堪入耳,她如今連出門的勇氣都沒有。
裴司徒面色陰沉如水,他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女兒,心中痛惜與惱怒交織。他何嘗不知女兒委屈?可形勢比人強,夏林這一手,打亂了所有布局,將裴家,乃至整個關隴集團都逼到了懸崖邊上。
「哭有何用!」裴司徒低喝一聲,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疲憊:「夏林此舉,意在分化瓦解我關隴。如今山東、江南那些家族,恐怕已在摩拳擦掌。婉兒,你若還想爭,就不能再守著大家閨秀的矜持!」
裴婉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父親。
「夏林不是要選嗎?好!那就讓他選!」裴司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裴氏數百年底蘊,難道還比不過那些外地士族?你且打起精神,好好準備。待選妃章程公布,便是你堂堂正正,以裴家嫡女身份,與天下淑女一較高下之時!記住,你要爭的,不僅是太子妃之位,更是我關隴士族的顏面!」
相似的一幕,也在崔府上演。
崔琳對著銅鏡,仔細描畫著眉毛,只是那手微微有些發抖。父親崔司徒在一旁踱步,語氣焦灼:「琳兒,你此前……唉,終南山之事,雖占了先機,可如今形勢大變!假孕之事萬不可再提!如今要比的,是家世、是才名、是德行風評!你定要穩住,絕不可再行差踏錯!」
崔琳放下眉筆,看著鏡中嬌艷的容顏,咬了咬唇:「女兒知道了。只是……殿下他如今閉門不出,我們連面都見不到……」
「見不到也要想辦法!」崔司徒斷然道:「我已打點宮中,宴請各家與太上皇。屆時,你定要拔得頭籌!」
相較於裴、崔兩家的焦慮,韋府倒是顯得平靜許多,韋將軍拍著女兒的肩膀,聲若洪鐘:「彤兒,怕什麼!我韋家女兒,行得正坐得直!他夏帥不是看重真才實學嗎?你的騎射武功,理家之能,哪點比那些嬌滴滴的娘子差了?大大方方地去選!選不上,爹給你找個更好的少年將軍就是了,聽說王卓恆還未曾娶妻,他年紀大一些但也就二十來歲,到時候老頭子賣個面子跟王世充那老狗提一句,他兒子可是西北軍統帥,僅次於夏道生的二把手呢!」
韋彤抱著一桿長槍擦拭著,聞言抬頭,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爹,我才不怕。我只是覺得……這樣選,對殿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這些日子陪著殿下,覺得他不像外頭說的那樣,他真的太好了,與我見過的那些紈絝都不一樣。挺叫人喜歡的,人也特別君子。」
韋將軍一愣,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而在眾多原本與東宮無緣的府邸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山東郡望、江南華族派駐長安的族人,紛紛行動起來,書信如雪片般飛向各地,調集族中適齡嫡女的畫像、才藝記錄、德行評語。一些原本沉寂多年的姓氏,再次被人們提起。
長安的客棧驟然緊俏,許多陌生面孔帶著南腔北調,住進了各家驛館、會館,暗中打探消息,疏通門路。
與此同時,夏林正翹著腳,躺在東宮的躺椅上,聽著李治匯報近日「養病」的心得。
「裴家幾次遞帖子,兒子都按父親說的,以靜養為由推了。崔家送來的補藥,也讓太醫驗過收下,未做回應。韋姑娘……每日仍來陪兒子練武。」李治說著,偷偷覷了一眼父親的神色:「其他各家也都有試探,但相較這三家,卻也是不那麼上心,大概是因當下勢頭恐不及這三家大戶。」
夏林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眼睛都沒睜:「這就對了。等那幫人吵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去收拾場面。趁這個機會,咱們想辦法把之前沒收拾乾淨的家族都收攏一下,看看他們是不是有心,你得知道這些吊毛現在化整為零,手底下那藏著天下超過四成的土地,這東西放在他們手裡你爹我不安生。」
「父親。」李治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這般大張旗鼓,母親那邊……」
「你娘?」夏林終於睜開眼,嘿嘿一笑:「哎呀……她啊,這會兒估計正一邊罵老子,一邊收拾行李準備回京呢。」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悄無聲息地進來:「夏帥,并州報,武姑娘車駕已過潼關,明日便可抵京。」
夏林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遞給李治:「喏,你的解語花回來了。」
李治接過,看著信上那熟悉的清秀字跡,上頭記著并州風物與民生,只在末尾含蓄提及歸期,他心中頓時一暖,多日來的煩悶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夏林將他神色盡收眼底,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那小武姐姐回來得正是時候,之後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接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記住啊,有時候選擇太多跟沒得選,其實是一回事。關鍵不在於有多少人想擠進來,而在於你能留住誰。」
等到長安的夜色籠罩下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李治托著腮靠在那,時不時的撇老爹一眼,因為這會兒老爹正在檢查他的家庭作業。
不開玩笑,換成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當世大儒都會夸李治的功課極好,但唯獨在爹面前,李治每到這時就無比緊張。
不過今天好像是天命在李治,這夏林眉頭剛皺起準備訓兒子,外頭便有人前來:「夏帥,殿下。長安各家慫恿太上皇在曲江池舉辦賞春宴。」
「賞他娘的倆大逼斗。」夏林抬起眼皮:「去跟他們說一聲,今年開春唐地多冰凌,春耕將晚,從皇宮到百姓,宴席每桌標準不得超過一兩銀子,以現天家憐憫眾生耕種不易。太上皇除外,他那一桌標準提高一倍,二兩銀子。」
李治駭然:「爹老子啊……」
「沒事,這鋪張浪費得治治。他們肯定會說我欺人太甚,但我跟他們說過了,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夏林揉著兒子的腦袋:「而且這樣的話,等你娘回來,她說話才管用。」
小李治恍然大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