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心悅君兮(2/2)
季光在那雪白的宣紙上看了一眼,神色莫名。片刻,對顧淮南溫和道:「淮南,你也寫上一篇吧。」
顧淮南近些日子一直閒居家中,倒是有了不少舞文弄墨的時間,並沒有將功課落下。她既沒有顧安弘的風流灑脫,寫得一筆行雲流水的行書,也沒有范繆的不羈放蕩,一筆草書寫得狂放,她寫得最好的,是規規矩矩的拈花小楷。
白皙的手指執著一隻玉筆,字跡清麗端莊,頗有風韻。
季光看了一會兒,卻皺了皺眉頭,斷言道:「淮南,你心思不定,這筆意,便也俗了。」
顧淮南手頭一顫,一滴墨色灑在那白皙如雪的宣紙上。她索性將筆放置一旁,眉頭間是一抹青澀的無奈,反問季光:「人在這紅塵俗世里打滾,焉能不俗呢?」
「若是心智堅定,便是居於鬧市,亦心境清明。」季光拿起了她的那隻羊毫,另起了一張宣紙,用那枚黃石雕蟠桃鎮紙壓在一旁,提神起意,氣度凜然,寫的正是顧淮南先前所書的那篇《漢廣》: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一筆小楷,字跡清明,顧淮南看得怔愣,又聽季光道:「世上之事,多數勉強不得,但是付出了心力,卻未必是徒勞無功的,做人,切不可坐以待斃,亦不可左顧右盼。」
顧淮南半響才道:「先生,淮南明白了。」
季光點了點頭,又對顧安弘與范繆道:「你們的功課亦不可落下。」
說完,又盯了范繆一眼:「你雖喜愛武藝,書文卻也不能輕忽,日後奏摺呈情,一筆好字,一張能與言官相對的利嘴,都是少不了的。」
范繆舉手齊額,躬身行了一禮:「謹受教。」
季光點了點頭,神色淡定,對顧安弘道:「你隨我來。」
顧安弘點頭,季光又對范繆和顧淮南道:「你們先在書房習幾篇字,不多時我便過來。」
季光帶著顧安弘走了,留下顧淮南與范繆,面面相覷。
之前有其他人在場,顧淮南道不覺得如何,如今唯有兩人,想起上一次的不歡而散,顧淮南多少覺得有些尷尬。
范繆見硯台中的墨汁所剩不多,伸手去拿那墨錠,不想顧淮南與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兩人的手碰到一起,范繆臉上依舊白皙,耳朵上卻飄起了一抹薄紅。
情竇初開的少年,已然懂得情之一字的滋味了。
只可惜,他所心悅的佳人,似乎還不曾懂得他的心思。
真可謂是詩經中所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