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4章 改方,學內經的和學傷寒的(1/2)
方言也不推辭,接過鋼筆坐在桌前,他凝神復盤了剛才患者前後的脈證變化,不過片刻便落了筆。周圍其他人也紛紛湊了過來。
只見方言字跡工整遒勁,君臣佐使排布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猶豫。
思路通暢的像是找就想好了一樣。
他先將底子方六君子湯穩穩落定,只在分量上做了微調:
黨參15g,炒白朮12g,雲茯苓10g,炙甘草6g,廣陳皮6g,姜半夏9g。
落筆的同時,他擡眼跟眾人解釋:「底子方分毫不動,還是守著「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的根本。患者今早能進米湯,是脾胃之氣來復的好兆頭,這個根必須牢牢守住,絕不能動。炒白朮比生白朮更能健脾燥濕,陳皮、半夏降逆和胃,都是為了幫他把受納運化的功能慢慢養回來。」
圍在旁邊的老教授們紛紛點頭。
緊接著,方言筆鋒一轉,添上:
西洋參9g,麥門冬12g,北五味子6g。
「這是生脈飲的思路,」任老在一旁說道。
方言接過話茬點點頭:
「嗯,患者術後大傷元氣,持續發熱又耗了陰液,氣陰兩虧是本。之前用12g西洋參是為了峻補元氣,現在熱勢已退,減到9g,清補氣陰就夠了,避免補氣太過壅滯氣機,反而礙了脾胃運化。麥冬、五味子斂陰生津,守住耗散的元氣,這三味不動,只是微調分量。」
再往下,他直接劃掉了原方里的生大黃3g(後下),轉而寫下:全瓜蔞12g,苦杏仁9g,炒枳殼6g。這一筆落下,旁邊的腫瘤科張主任瞬間往前湊了半步。
不等他發文,方言已經開口解釋道:
「生大黃必須全撤。患者今早大便已通,腑氣已開,邪有出路,目的已經達到。大黃峻猛,走而不守,多用必然耗傷中氣,得不償失。換成這三味,全瓜蔞寬胸散結、潤腸通便,既能疏通三焦氣機,又能幫著散胸水的痰濁;杏仁開上焦肺氣,肺與大腸相表里,肺氣開則腑氣通;枳殼理氣寬中,降腑氣而不傷正。三味合用,既能保持邪有出路,又穩穩守住了患者的正氣,比單用大黃穩妥得多。」
張主任盯著方子上的幾味藥,忍不住點了點頭:
「方主任這一手,真是把我們糾結了一早上的死結給解開了。我們之前還困在「通腑怕傷正、停藥怕閉邪』的圈裡,愣是沒想到換個寬胸理氣的路子,臨證的分寸,你的思路確實比我們這幫老東西反應快。」旁邊幾位老教授也紛紛頷首,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啊。
他們湊在一起對著方子低聲議論了兩句,皆是認可。
西苑醫院內科的李老扶了扶老花鏡,對著方言道:
「是這個理,術後的病人,本就元氣大傷,大黃這味藥,中病即止是鐵規矩。我們總怕濕熱復聚,反倒犯了《內經》里「虛虛』的忌諱,方主任這調整,沒問題。」
方言笑著點點頭,然後繼續落筆,將原方里的生石膏30g減至12g,亭芳子9g減至6g,又保留了魚腥草15g,金蕎麥15g,敗醬草12g。
「清熱瀉肺的藥,分量全減半。患者體溫已經平穩,胸水引流量也少了,再用大劑量寒涼藥,必然重傷中陽。生石膏、亭芳子少佐一點,清解餘留的肺熱、利水消飲,足矣。魚腥草、金蕎麥、敗醬草這三味不動,它們藥性平和,既能清熱消癰、祛濕解毒,其實有現代藥理證實他們對大腸桿菌有明確抑制作用,這裡的話,剛好對應胸水的殘留感染,還不會像抗生素那樣敗傷胃氣,這才是控感染的長久之計。」最後,他添上:青蒿12g,炙鱉甲15g(先煎),地骨皮12g,功勞葉10g,白蔻仁6g,生意苡仁15g。「青蒿鱉甲湯的底子留著,養陰透熱,把鑽到陰分里的余邪透出來,專門針對這種術後遷延不愈的虛熱,避免熱勢反覆。白蔻仁暢中焦,薏苡仁滲下焦,還是守著三仁湯的思路,把三焦水道里殘留的濕熱徹底散出去,這病根才算拔乾淨。」
話音落時,最後一筆也穩穩收住,一張調整後的方子整整齊齊呈現在眾人面前。
任老點點頭:
「扶正不戀邪,祛邪不傷正,每一味藥都嚴絲合縫,對應著患者當下的脈證。」
「嗯,沒有多餘的東西。」另外一位也點點頭。
其他人思考了下確實如此。
接著任老率先拿起處方箋,戴著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兩遍,然後才對著眾人道:
「「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仲景說的臨證規矩,就體現在這幾味藥的調整上。熱退了,腑通了,就立刻把峻藥撤了,重心轉回扶正,不戀戰、不冒進,每一步都踩在病機上,這才是真功夫。我們搞了一輩子,有時候反倒容易鑽牛角尖,甚至不如年輕人有規矩了。」
周圍的老教授們紛紛應聲,沒人再有半句異議。
這方子調整的思路本就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神方,勝在對病機的精準把控,勝在臨證分寸的穩妥拿捏,剛好戳中了他們之前糾結的核心問題,自然沒人不服。
方言起身,叮囑道:
「大家會診沒意見,那就按這個方子抓藥吧,一劑兩煎,早晚溫服,先服三劑。鱉甲一定要先煎半個小時,再下其他藥,切記。」
任老問了問其餘人,大家都表示沒意見後,交給了護士。
護士連忙雙手接過,快步出去抓藥了。
那兩位西醫大夫因為看不懂,所以也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但是他們已經在之前就選擇相信了方言的方案,現在也確實證明之前患者一直不好的情況現在得到了改善,那麼也就只能讓方言幹下去了。
更何況人家都說了,魚腥草、金蕎麥、敗醬草這三味不動,有現代藥理證實他們對大腸桿菌有明確抑制作用。
西醫裡面的一些藥確實也是從植物里提取的。
最先閃過腦海的,就是青蒿素。
從黃花蒿里提取,轟動全國,他們在雜誌上反覆讀過。
再往下想,全是他們天天開的藥:
降壓用的利血平,來自蘿芙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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