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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5章 二十三年風痿轉痹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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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憤懣終於壓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又扯到了筋骨里的疼,疼得自己眥牙咧嘴吸了口涼氣,隨即還是罵罵咧咧的,眼底滿是不值與窩火,一口帶著口音的普通話,都急得變了調:「他媽的……那邊醫院太黑了,檢查什麼的搞了一堆,錢花了好幾倍,最後還是告訴我,這個是低鉀症。」

「說是叫什麼周期性的麻痹,只需要口服補鉀應該就可以恢復了。」

「結果恢復個屁,都是騙人的!」他嗓門陡然提了半度,又怕失了禮數,連忙壓了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要不吃那個藥,身體就會出問題,根本恢復不了,而且後面越吃人狀態越差,甚至不管用了。」「我到現在就住院了三次,就是吃了藥都渾身不能動。」

他的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滿腔的憤懣散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無力,手也重新垂回膝蓋上,渾身微微發顫。

看得出來,二十三年的反覆發病,早把他那點闖蕩的底氣,磨得快見了底。

「越是後期越是發作頻繁,我不光是在美國去治療過,還在歐洲也看過病,甚至還找了當地的巫醫什麼的,還是沒用。」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苦笑。

「後來我找到了唐人街的黑診所,那邊有個老大夫用針灸給我治療了兩次,嘿!還真別說,真有效果,發作的次數少了很多。」

說到這裡,他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猛地亮了一下:

「但是後來那老大夫回探親去了,我找他徒弟扎針,就沒效果了。」

「到今年發作的頻次又高了起來,一發作就全身癱瘓不能動,平常的時候還感覺身上活動的那些筋骨都在痛,像是被人打了似的。」他說著,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臉上露出難忍的疼色,語氣里裹滿了揮之不去的惶恐,「我現在是每天都必須服用9克的鉀來抵抗這種病,還必須讓人隨時看著,要不然指不定在啥地方我就癱下去了。」

「前段時間收到沈先生……不對,是廖主任的消息,讓我回來找你看看,說是沒準能把我這毛病給治好了。」他說著,往前傾了傾身子,椅子都被他帶得往前挪了半寸。

他兩隻眼睛地盯著方言,說道:

「然後我就回來了。」

「我就想問問。」

「方大夫,您見過我這種病嗎?」

方言聽到這裡,表情沒什麼變化,對著孫先生點點頭說道:

「孫先生您別急,坐安穩了。這病我見過,也治過,咱們先一步一步來,把病根摸透了,就有法子說著,他遞過脈枕:「左手搭上來,舌頭吐出來我看看。」

方言也不是亂講,這種情況他還真是治療過幾個。

聽他說的症狀應該是痿症的範疇,至於細分下來是什麼痿症還需要辨證才行。

這邊孫先生聽到方言的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連忙依言照做,顫巍巍地把手放在脈枕上,張嘴吐出了舌頭。

剛才被熏了一次的眾人,這次沒有湊近。

等到沒聞到啥味道才湊了過去。

這一看,都微微皺了眉。

和剛才師先生黃厚膩的舌苔完全不同,孫先生舌苔薄白,顏色看起來還挺正常的,舌頭下面也沒靜脈迂曲。

這個相首先給安東整不會了。

這不是正常人才有的舌象嘛?

他本來還以為應該是舌質淡白胖大,舌邊一圈深深的齒痕呢。

轉過頭看向海燈大師,老和尚也皺著眉頭,大概也感覺有些奇怪。

這時候方言已經叫孫先生收回舌頭了。

他表情倒是沒啥變化,繼續摸脈發現左手脈象沉滑。

他一直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事情,安東也不敢打擾師父,只能在一旁看著。

等到方言摸完了左手開始摸右手的時候,他才聽到方言開口問道:

「孫先生除了吃鉀片,還吃別的什麼藥嗎?」

孫先生搖搖頭說道:

「那倒是沒有。」

方言點點頭繼續摸右手脈,摸了一會兒後說道:

「應該是風痿。」

這話是說給安東和老和尚聽的。

兩人聽到方言的判斷後都微微一怔。

風痿。

《靈樞經.邪氣藏府病形》稱:「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

這時候老和尚皺起眉頭,對著方言說道:

「風痿為四肢不用,當與中風痱類似,而中風痱者四肢不痛,但是他這是四肢不用而發痛啊?」老和尚說的文縐縐的,其他人聽的不是很明白,他這是故意這麼說來提醒方言的。

認為他可能是判斷錯誤了。

方言卻說道:

「這個病最初應該是風痿,久治不愈,邪氣內侵發為筋骨痛,是由痿轉為痹症,他病得於風,內侵入筋骨,傷及肝腎,要補腎陰,等到陰精足化血養肝,還要補腎陽,陽氣旺才能驅散陰凝,抗邪外出。」老和尚撚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眉頭先是蹙得更緊,隨即又一點點舒展開,眼裡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後化作毫不掩飾的讚許,對著方言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善哉善哉!是老僧著相了,只盯著眼下的痹痛,忘了這病的來路與去路!方小友這辨病求本的功夫,老僧佩服!」

旁邊的安東聽得半懂不懂,急著往前湊了半步,追問道:

「師父,我還是沒太明白。《素問》里說「痿者,四肢不用也;痹者,筋骨疼痛也』,這倆病明明不是一回事,怎麼還能互相轉化?還有他這西醫查出來的低鉀麻痹,怎麼就跟風邪、跟肝腎扯上關係了?」「你們在說什麼啊?」孫先生這會兒也懵逼地問道。

方言目光先落在孫先生身上,見他滿臉茫然,想了下,便先把醫理掰開揉碎了,用最直白的話講出來:「孫先生是這個樣子的,你這病的根子,就起在二十三年前那場酒後貪涼。酒性散,毛孔全開,你又躺在涼地上睡了大半天,外界的風邪、寒邪順著張開的毛孔,直接鑽進了經絡里。」

「《靈樞》里說「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風邪最善走竄,鑽到經絡里,就把氣血運行的通道給堵了。四肢筋骨得不到氣血濡養,自然就麻、就軟,甚至癱了動不了,這就是最開始的風痿。」他頓了頓,看向安東,語氣重了幾分,把醫理講得通透:

「你只記住了痿和痹的症狀區別,卻忘了二者的病根是相通的,都在於經絡不通、氣血失養,更忘了久病必虛、久病必入深。

他這病拖了二十三年,一開始只是風邪堵在經絡里,西醫只知道補鉀,卻不知道把堵著的通道打開,補進去的東西到不了四肢,風邪非但沒散,反倒一點點往骨子裡鑽。肝主筋,腎主骨,風邪耗傷肝陰,寒邪損了腎陽,肝腎兩虛,筋骨失養,自然就生出了疼痛,這就是從痿轉成了痿痹同病。

就像一條河,上游被風沙堵了,下游的田地先是澆不上水旱死了(痿),時間久了,河道徹底淤死,連河床都乾裂發疼了(痹)。你只盯著下游的旱情和河床的裂口,不去清上游的風沙、補源頭的水源,永遠都治不好。」

安東聽得眼睛一亮,露出恍然之色,道:

「原來是這樣……我只看了當下的症狀,沒追著病根往回找,也沒想著久病入里的變化……」方言笑了笑,轉頭重新看向孫先生,又問了幾句,字字都戳在他的病根上:

「我再問你,你這筋骨疼,是不是陰雨天、吹了冷風、沾了涼水之後,會疼得更厲害?夜裡睡覺是不是總覺得腰脊發酸、腿軟無力,偶爾還會盜汗?站得久了、走得多了,不光腿疼,連手腳麻木的感覺都會加重?」

「是!是!全中!」孫先生猛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方大夫,您說對了!我這二十三年,走遍了大半個地球,從來沒有一個大夫,能把我這病說得這麼透!連我陰雨天疼得睡不著覺的事,您都能算到!」

他說著,又要起身鞠躬,方言連忙伸手虛按,示意他坐安穩,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能治。你這病看著拖了二十三年,看著是西醫說的「終身服藥』的絕症,實則根子很清楚一一風邪留絡,肝腎兩虛,痿痹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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