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左右腦互搏,求助故宮鑑定(2/2)
當然了,方言上次幫他家姑娘把眼睛治好了,老季對此還是很感激的。
他這會兒巴不得方言找他幫忙辦事兒呢。
方言這邊也沒和他客氣,說道:
「你在就好,我有點專業知識想要請教一下。」
「專業知識?您是淘到古玩了?」老季對著方言問道,他別的東西也不會,只能想到這個。「明朝太醫院用的麝香金針你知道嗎?」方言對著老季問道。
「知道啊,如果還有的話,大概率是在北故宮。」老季第一句話就讓方言有些難繃了。
拿著聽筒的手都頓了頓,一時間競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忘了,當年不少御用的醫具、典籍都被一併打包帶走了,這宮廷里的麝香金針,大概率也在其中。
還沒等方言開口,電話那頭的老季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驚訝和急切,連呼吸都快了幾分:「不是,方主任,你這話問的……你不會是淘到民間流出來的麝香金針了吧?!」「這玩意兒可是萬曆年間太醫院的御用醫針,當年楊繼洲親自監造的,宮裡流出來的本就少之又少,大陸這邊館藏都沒有吶,你居然能碰到?」老季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你可別逗我,我這心臟可經不起嚇!」
方言聽到他的語氣,趕忙說道:
「先別激動,我這裡的應該不是宮廷里的正版,是今天一位回國的僑商朋友送我的一套針具,他說是民國時期從美國拍賣行拍下來的,原主人是衢州出去的華僑中醫,傳說祖上是明朝太醫院的醫官,我們猜測是楊繼洲的後人。」
「這套針規制完全按著《針灸大成》里的來,三十六支,針柄是紫檀木浸了麝香的,我們倆正琢磨是不是仿製的太醫院麝香金針,結果我們賀主任說核心不對,認為麝香金針得是金的,這套是銀的。」「這不,我們討論了半天,這才想起你這個行家,所以就想打電話問問你,想知道正兒八經的明朝太醫院麝香金針,到底是什麼制式?」
電話那頭的老季聽完,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來了興致,清了清嗓子,瞬間拿出了故宮文物專家的專業架勢,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
「方主任,我跟你說,這正版的萬曆款麝香金針,那規矩可多了去了,半分都錯不得。」
「第一,就是賀主任說的,針身必須是金的,而且不是純金,是九足金。純金太軟,扎針容易彎,九足金的韌度、硬度剛好,既符合道醫里「太陽之精』的說法,又能滿足臨床施針的需求,這是最核心的規矩,半分都改不得。」
「第二,針柄確實是紫檀木浸藥的,但不是只浸麝香,是沉香、檀香、安息香、龍涎香、麝香,足足十二味香藥,按太醫院的秘方配比,九九八十一天反覆浸制、陰乾,最後還要在針柄上刻纏枝蓮紋,不是光溜溜的木柄。」
「第三,規制和款識。正版的宮廷麝香金針,一套是七十二支,分陰陽兩套,陽三十六,陰三十六,對應十二經絡、三十六天罡,不是單一套三十六支。每一支針的針柄末端,都刻著「某某年制』的小楷款,側面還有太醫院的官戳,以及監造官的驗訖印,就比如當年楊繼洲主持監造的那一批,每一支上都有他的「濟時』私印,這是規矩半分都含糊不得。」
「就像是當年修宮裡的磚頭上都得刻字確認責任人是一個道理。」
老賀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對著方言攤了攤手,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方言聽完,道:
「那這麼說,我這套確實不是麝香金針,連仿製都算不上,核心的材質、規制、款識,沒一樣對得上的。」
「那肯定不是。」老季在電話那頭說得斬釘截鐵,「真要仿製宮廷御用的東西,誰會把最核心的金質、官款都給改了?那不是仿製,那是自己另做了一套民用針。」
可話音剛落,老季的語氣又陡然熱切起來,甚至能聽到他在那頭翻東西的動靜:
「不過方主任,你說的這套針也不簡單啊!你不是說,它是按著《針灸大成》的規制來的嘛,還是明代的老制針手藝,刻著楊字,又是從美國流回來的衢州楊家的東西,那這十有八九是楊繼洲一脈的家傳醫用針了!」
「這種民間針灸世家的傳家寶,尤其是和楊繼洲相關的,存世量比宮廷金針還少!宮廷里的好歹有史料記載,有館藏實物,這種民間家傳的,大多都在戰亂里散了、毀了,你居然能收到一套完整的三十六支,這可是大寶貝!」
老季越說越急,最後直接拍了板:
「你在秘方研究所是吧?等著!我現在就從故宮過去!我帶放大鏡,帶太醫院醫具的館藏圖譜,還有明代制針工藝的資料,親眼給你看看!」
「這玩意兒光在電話里說不清楚,必須上手看!我倒要看看,這套針到底是明末哪一代楊家傳下來的,有沒有什麼藏款!」
方言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動靜,老季的聲音已經遠了些,對著旁邊的人喊著「我出去一趟,去趟中醫研究院,有事下午再說」,臨了又對著聽筒喊了一句:「等著我啊!最多半個鐘頭,我帶人過來,開車快得很!千萬別走!」
話音落下,聽筒里就傳來了忙音。
方言放下電話,對著一旁滿臉好奇的老賀搖了搖頭:
「得,這位一聽有老物件,坐不住了,半個鐘頭就到。」
老賀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合上:
「他來的正好!咱們倆在這瞎猜了半天,也沒個準話,等季主任這個行家來了,一看便知!好歹能弄明白,這套針到底是什麼來頭,省得咱們在這瞎猜了。」
方言點點頭。
也沒用半個小時,老季也就是二十分鐘,就已經到了。
他沒有通行證件,只能在門衛那邊打電話。
方言這邊同意後,才把他放進來。
他還帶了個幫手,是個年輕人,挎著個大箱子,裡面已經是工具。
「東西呢?」一到辦公室,老季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方言指了指桌子上的針盒,示意他打開就是了。
「別動!」他帶來的幫手,帶上手套就要去打開。
老季就制止了對方。
他目光落在紫檀木盒上,一邊戴口罩,一邊湊了過去,然後又一邊戴手套一邊對著助手喊道:「放大鏡!」
很快助手打開箱子,拿出放大鏡遞給了已經全副武裝的老季。
他們搞古董研究的,不會直接拿手去碰,甚至連呼吸的氣都要用口罩隔開,搞得很專業。
這會兒老季用放大鏡對準了盒面上「仁心濟世」四個小篆字。
之前方言和老賀都沒注意這個。
老季看了一會兒才直起身說道:
「這個雕刻手法,應該是宮裡出來的。」
方言好奇地湊過去:
「怎麼看出來?」
老季指尖隔著白手套,輕輕點了點盒面上的四個字,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連聲音都比剛才高了幾分:
「方主任,賀主任,你們看這四個字,門道全在這上頭!」
他先把放大鏡移到字的起筆處,一字一句地解釋:
「第一,看木料。這盒子用的是小葉紫檀的金星老料,而且是整木挖出來的,沒有拚接。明朝的時候,這種頂級的紫檀料,全是從南洋進貢來的,由宮裡的御用監統一採辦、管控,民間別說用這麼大一塊整料,就算是邊角料,都難弄到。尋常民間醫家,就算有錢,也不敢用這種規制的整料做針盒,這是犯忌諱的,只有宮裡御賜的東西,才敢這麼用。」
方言和老賀聞言,都湊了過去。老賀對著木料看了半天,忍不住咂舌:「我說這木頭摸著這麼沉,香味這么正,原來是宮裡的御用料!」
「不止是木料。」老季又把放大鏡移到了字的筆畫上,繼續道,「第二,看這刻字的刀工和筆法。這四個小篆,是明朝內廷專屬的閣體小篆,筆鋒藏而不露,橫平豎直裡帶著一股規整的皇家氣度,剛勁卻不凌厲,圓潤卻不綿軟。這種刻法,只有御用監里世代給宮裡造器物的匠人,才能刻得出來。」「民間的匠人,要麼刻得太飄,沒筋骨;要麼刻得太拙,少了分寸感,絕對仿不出這種味道。你們再看這字的凹槽,裡面包漿均勻,和盒子外面的包漿完全一致,說明是刻成之後,幾百年裡一點點摩挲出來的,不是後刻上去的。」
方言指尖輕輕拂過盒面,心裡微微一動:「您的意思是,這個盒子,是明朝宮裡造辦處出來的?」「十有八九!」老季斬釘截鐵地點頭,又指了指盒子的邊角,「你們再看這盒子的做工,邊角的起線嚴絲合縫,摸上去沒有半點碚手的地方,盒子看著是整木,實則裡面用了暗榫工藝,嚴合到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這是明式宮廷造的頂級手藝,民間匠人根本學不來,也沒機會學。」
老季說到這裡,方言想起自己家房樑上,裝金劍的那個鐵樺木匣子,別說一張紙了,就是丟水裡都嚴絲合縫一點不進水的,應該也是宮廷的木匠工藝。
那個是石亨找人打造的,這個玩意兒這麼看的話,那大概率也是類似的能工巧匠搞出來的。只不過時代不一樣而已。
「我現在感覺,這玩意兒可能還真是楊繼州家裡的了,至少盒子應該是。」老季對著方言他們說道。「怎麼說?」方言問道。
老季擡頭,拉下口罩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兩人,語氣里滿是鄭重:
「你們想啊,這楊繼州是萬曆朝太醫院的御醫,三針治好巡按御史趙文炳的痿痹之後,萬曆皇帝都聽說了他的本事,對他多有賞賜,這個是記錄在史料里的。」
「那有沒有可能,這個盒子是當年萬曆皇帝御賜給他的!不然一個民間醫家,怎麼可能拿到宮裡御用監造的紫檀針盒呢?」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老賀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紫檀木盒,半天沒說出話來:「我的天……御賜的?那這盒子本身,就是個國寶級的老物件了?」
老季點點頭:
「如果是真的,那是自然!不過鑑定的話還得需要時間,現在只是我初步猜想。」
說罷他又戴上第二層手套,拉上口罩,小心翼翼地扶住盒蓋,看向方言,
「方主任,我開盒了?」
方言擡手示意:「您請便,小心點就好。」
老季應了一聲,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了蝴蝶似的,緩緩掀開了盒蓋。
暗紅色的絨布上,三十六支銀針整整齊齊地碼著,在窗邊透進來的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啞光,那股淡淡的麝香混著沉香的味道,也隨著盒蓋的打開,再次瀰漫開來。
老季看到這裡,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