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特殊的病人(2/2)
這時候二樓有人見到他們上來,立馬就跟上了他們,顯然,這些人是準備隨行做記錄的。
跟著護士一直朝前走,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而不像是樓下的鐵質門,門旁還擺著一組深色實木沙發,搭配著同色系的茶几,茶几上整齊地疊放著幾本雜誌和報紙。
方言瞄了一眼,發現報紙居然是當天的,而雜誌也是近期的。
旁邊的矮柜上甚至還放了一組搪瓷茶具。
方言心頭疑惑更甚,這地方既不是療養院,又不是普通監獄病房。豪華的歐式風格與這個年代常見的實木家具混搭,再配上最新的報紙和雜誌,處處透露著反常。
能在這樣戒備森嚴的地方享這種待遇,病人的身份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要特殊。
一瞬間,他腦子裡蹦出了好幾個人的名字,然後又強行壓了下去,目光收回,默默跟在護士身後,走到了房間前。
「咚咚咚!」
護士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她便側過身對著方言做了個請稍等的手勢,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低聲通報:
「大夫來給您診療了。」
片刻後,房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人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接著,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
「我不看,你們出去。」
方言和護士都微微一怔,接著護士對著裡面說道:
「方大夫是特意過來給您調理身體的,之前您不是答應過要讓他給您看嗎?」
聽到這對話,方言在一旁表情怪異。
眼前這個情景,對嗎?
一個坐牢的享受這種待遇,甚至給他看病還得給他說好話。
「不看,治好了又能怎麼樣?就這樣吧,活著沒什麼意思!」房間裡的犯人繼續說道。
「方大夫是上級特意調過來給您調理身體的,他從市區到這裡可是很遠的。您肝區脹痛、失眠,自己也難受,讓他看一看,效果會很好的。」護士輕聲勸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病人像是沒聽見一般,在裡面不再回復。
護士又勸了好一會,還是沒有反應。
她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然後對著方言說道:
「你先稍等一下,這會病人的情緒不太穩定。」
方言點了點頭。
接著護士對著裡面說道:
「您要是不看的話,我就反映跟領導了,到時候他們來了,您可別後悔!」
「滾!」病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護士的這句話明顯把裡面的人給激怒了。
一時之間,她就尷尬住了。
方言卻像是沒聽到一樣,這會,他把目光投向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兩個做記錄的人員身上。兩個都是中年人,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不過方言還是能夠感覺出來,他們應該是軍隊出身的。聽到裡面人的反應,兩人表情也變換了好幾次。
方言也不著急,就等著他們怎麼處理了。
反正自己只是來看病的,其他的問題都和自己沒關係。
這時候跟著做記錄的人突然對著裡面喊道:
「注意你的態度!」
結果這話剛一說出來,房內隨即傳來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扔在地上的響動,跟著便是裡面那人壓抑著怒火的粗喘:
「我的態度?老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來管?要治你們自己治,別他媽來煩老子!」
這話里傲氣與怨懟混在一塊,半點沒有階下囚的怯弱,反而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聽得身後兩個記錄人員臉色沉了又沉,似乎是又要準備再一次嗬斥。
方言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打算怎麼處理,房間裡面的那位,很明顯有厭世情節,這時候硬著來,絕對會激發矛盾,如果聰明的話,這時候就該換個方式了,當然了,如果他們還是繼續吵的話,今天自己恐怕就得原路返回了。
也可能在這裡等著其他人過來,等到處理好病人的情緒,然後再去看病為止。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自己就有的等了。
而就在這時候,護士轉過頭來,突然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要不您說說?」
方言一愣,對著護士說道:
「不是讓我只看病,說和病情有關的事嗎?」
護士看了一眼方言身後的兩個記錄人員,說道:
「這是特殊情況,說幾句病情上的話,勸他配合治療,不算違規吧?」
那兩名記錄人員互相對視一眼,然後說道:
「可以,不算。」
「方大夫,就請您試一試吧。」
方言看著他們這模樣,最終點了點頭,上前半步,對著那扇厚重的木門敲了敲,然後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是方言,來給你治肝吸蟲病的。之前說好只談病情,我這裡就只來說一說你的病情吧。」他頓了頓,房間裡的人沒有出聲。
於是便接著說道:
「您肝區脹痛遷延日久,夜裡兩三點疼得最厲害,躺不住坐不穩,吃口東西都反胃,喝口水。肚子都脹得慌,這罪你自己扛了多久,難道還沒受夠嗎?」
「我不用您配合別的,我進來伸個手搭個脈,張嘴看個舌頭。再給你開個藥方子。不像西藥,那藥吃了您難受,只是替你緩解脹痛,讓你睡個安穩覺,不是逼你來做什麼,也沒人管其他事。」
「您要是願意配合,我就給你調,三劑藥下去,肝區的脹痛就能清大半。要是真的不願意治,您說一聲,我轉身就走,今後沒人再來煩您。只是您要想清楚,跟自己身體較勁,最後遭罪的還是自己。」方言的聲音不高,透過門板清晰地傳進屋內。他沒有激昂的勸說,也沒有冰冷的施壓,只有醫生對病人最實在的利弊分析。
迴廊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護士有些緊張地盯著房門,兩名記錄人員也握著筆,目光落在門板上,等著回應。
房內沉默了大概好幾秒,沒有再傳來摔砸的響動。過了一會,只有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沉重嘆息,跟著是椅子拖動的吱呀聲,然後實木門哢噠一聲,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鬢角花白、面色蠟黃、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後。
男人眼神銳利,雖然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絕望,但脊背挺得筆直。他身上沒有穿著囚服,而是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右手按在右腹肝區。
很顯然,剛才動怒動了肝火,這會肝區又疼了起來。
他掃視了一眼外面幾人,最終目光落在方言身上,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不甘,最終還是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
「進來!」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卻又擡眼冷冷地瞥了方言身邊的記錄人員和女護士:
「你們別進,他一個進來!」
兩個記錄人員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頭來:
「不行!你們在裡面說的每句話,我們都要做記錄,這是需要上報的,絕對不能遺漏。」
「萬一你在裡面和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傳出去了,我們擔待不起!」
那男人皺起眉頭來,有些不滿道:
「老子和他都不認識,能說什麼話?」
「要熟悉也是和你們熟悉,你們聽老子說的話還不多嗎?是不是也悄悄地和其他人說過?」這話一出,那兩人頓時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