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採桑子重陽(1/2)
兩名記錄人員被這話懟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方言看著這一幕,感覺他們應該會在下一秒喊出來「你是罪犯,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這類似的話,結果憋了半天,兩人中的其中一人才說道:
「這是規矩,診療全程必須記錄在案,上級下了命令,這沒辦法商量。」
「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上報上去了。」
好傢夥,聽這語氣完全不像是對一個犯人該有的態度。
果然是特殊犯人啊,方言也算是開眼界了。
接著另外一個人又說道:
「這樣吧,門打開,我們就在門外守著,你們裡面說的話我們能聽到,不進房間,這總行了吧?」居然退了一步,守在門口,既能聽清病情相關的對話,又不算違逆房間裡這位病人的意思,同時還能和上面交差。
房間裡,男人的眉峰擰得更緊,按在肝區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指節泛白,顯然脹痛又烈了幾分,看樣子,他的火氣這會依舊很旺。
「我們只是執行公務,你為難我們,沒有任何意義。」
房間裡的男人悶哼了一聲,眼底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不過大概也是考慮到這兩位已經做出了最大讓步,如果再堅持,到頭來遭罪的還是自己,終究還是冷哼了一聲,然後側過身拉開整扇門,語氣裡帶著怒火說道:
「不准進來,也不准在門口說話,否則立馬滾蛋!」
兩位記錄人員被他罵得不敢還嘴,敢怒不敢言,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外,不敢朝著門內踏進半步。這時候,那男人才對著方言說道:
「進來吧!」
方言點了點頭,這時候,一旁的護士對著方言說道:
「方主任,待會你有什麼需要用到的工具,隨時跟我說,我會給你提供過來的。」
「好!」方言回了一聲,然後走進了房間裡。
這個房間裡面,歐式的落地窗拉著厚重的深色窗簾,只留了一絲天光從縫隙鑽進來,落在打磨光亮的實木地板上。在房間正中央,有一張寬大的梨木書桌,桌上鋪著宣紙,硯台翻倒在旁,地上還滾著一個搪瓷茶缸。
想來剛才眶當聲是被他摔在地面的動靜。
牆角的一個小書架上還擺著幾排燙金封面的書。方言瞄了一眼,是文史類的。
「到這裡坐!」男人指了指房間正中央的梨木書桌。
方言走了過去,看到桌上寫的毛筆字:
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
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
勝似春光,寥廓江天萬里霜。
這是子任先生在1929年重陽節登臨閩西連城高峰時所作。
而這位身陷囹圖、病痛纏身的特殊病人,居然寫下這首詞。
好像不是單純的練字,而是將自己自身心境揉進了這首詞裡。
這人絕非庸人,過往肯定是有過一番大格局大作為的,曾經見過屬於自己的「寥廓江天」,縱使身陷方寸之地,也忘不掉那份遼闊。
嘴上說著厭世,卻寫下這般詞句,多少是有些口是心非了。
「認識?」男人看到方言眼神在自己寫的毛筆字上停留,於是問了一句。
方言擡眼,目光從宣紙上慢慢移開。語氣平和,不占半分探究只是點到為止的說道:
「認得,是名作。」
說完後便不再多言,話鋒轉回診療上,半點不接無關的話:
「不說這個,先整個脈吧。您剛才動怒傷了肝火,肝區脹痛肯定更厲害了,耽擱久了只會磨人。」說著,他對門外的護士說道:
「沒有脈枕,幫我拿一個吧。」
外面的護士立馬從隨身的包里拿了個脈枕出來:
「這裡!」
看她那意思,是不打算進來。
打算讓方言出去拿。
很明顯,她對房間裡這位的脾氣是很清楚的,如果她進來,指不定又要被罵一頓了。
方言無奈,又起身去到門口,把脈枕拿到手。
回到了桌前,對著那男人說道:
「麻煩把左手放過來,順便吐出舌頭來我看一看。」
那男人倒是沒說什麼,聽話照做,伸出左手放在脈枕上,然後張開嘴,吐出了舌頭。
方言摸著男人的寸關尺上,眼神盯著對方的舌頭。男人舌面、舌質偏紅,舌體瘦薄,舌苔黃膩、厚密,舌邊的瘀斑格外明顯。
「舌頭捲起來我看一下。」方言對著他說道。
男人聽話照做,方言看到舌下脈絡泛著瘀曲的青黑,靜脈怒張,這是長期心緒鬱結,氣滯血瘀,再疊上肝膽濕熱的典型徵象。
「好,收回去吧!」方言說了一聲。
男人這時候把舌頭收了回去。
接著對方言說道:
「看報紙上說,你中醫很厲害,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方言看著他一眼,說道:
「不好意思,我只說病情有關的事。」
男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接著不管方言聽不聽,繼續說道:
「你要是早出現一會兒就好了。」
方言裝作沒聽到。
接著對方又搖了搖頭:
「你是什麼家庭出身?有工農背景嗎?你這個年齡應該是下鄉插過隊的吧?」
「還是說你當過兵?」
「咳咳!」門外的人咳嗽兩聲,不知道是提醒方言,還是提醒男人。
方言沒有多說,接著診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診斷上,對男人問的問題不做回答。
鬼知道自己隨便回一句,會不會惹得一身騷。
秘書在來之前已經三令五申地說了很多次了,自己可不會陰溝裡翻船。
摸了一會後,能夠感覺男人的脈象細數而弦,肝脈重按幾乎無力,脾脈濡弱沉細,尺脈還帶著幾分滯澀。
果真如樓下的周大夫所言,這是蟲積日久引發的肝膽濕熱、脾胃氣虛,再加上剛才動怒傷了肝火,脈象里又添了幾分肝火上炎的燥意,按在肝脈處時能夠感覺到脈搏跳動帶著細微的滯澀感,想來這一路肝區的脹痛定翻了倍。
男人見方言不理他,又問道:
「聽說你給不少回國僑商治了病,還全都看好了?現在他們是把你當吸引僑商回國的秘密武器是吧?」「給了你什麼好處?」
「讓我猜一猜 . . ..應該是給你安排了房子,還給你介紹了個漂亮媳婦吧?」
「他們就喜歡搞這套,俗不可耐,無聊透頂,不過年輕人就吃這一套,嘖噴嘖噴:..」
「不要說話,要不然我摸不准脈。」這男人好像是故意在這裡喋喋不休,借著兩人對話會被上報,故意說些話給上面人聽。
方言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
男人看了方言一眼,笑了笑,然後居然真的不再說了。
等到方言摸完了左手,又摸右手。
他都一直沒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門外的記錄人員記下了剛才說的話後,也識趣地沒發出半點響動。到方言完全把右手摸完後,才開口說道:
「脈細數弦,肝脾兩虛,兼肝火上炎,氣滯血瘀。舌象印證了肝膽濕熱的症候,都是肝吸蟲遷延日久,再加上心虛不寧,動輒動怒鬧的。」
門外的護士接過話茬說道:
「方大夫,您看完後就直接開方子吧。我把方子記下來,會直接拿給樓下的周大夫審方,他審了沒問題,我們就會熬藥給這位喝。」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我還需要一套針,給患者緩解肝區脹痛,改善失眠,輔助化瘀清熱。」
頓了頓,方言問道:
「需要我把配穴方案告訴你嗎?」
門外的護士看了一眼方言對面坐著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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