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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1章 採桑子重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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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護士看了一眼方言對面坐著的男人,說道:

「針刺的話,需要安全監管。」

那男人嗤笑一聲:

「怎麼的?怕我用針自殺?」

門外的護士說道:

「這個是上級的要求。」

男人不屑地說道:

「什麼狗屁要求?形式主義罷了,要自殺,這個房間裡哪樣不是可以用來自殺的?」

護士不再理會他,轉過頭來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如果不配合針灸行嗎?」

方言說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療效好的話,最好是配上,或者你們自己來也行。」

「就你來吧!」男人突然對著方言說。

方言看向男人,又看了看他桌上寫的那毛筆字,其實他也看得出來,這男人雖然有厭世情緒,還喜歡懟人。也是怨氣無法宣洩的表現,寫這些毛筆字,用這般豪邁的詞句,也是用來壓下心裡的絕望和憤慨,不願磨掉那份格局和傲氣,他不是真的想放棄生命,只是不甘於當下的境遇。

「不行,這事得有人盯著才行。」護士在門口堅持著說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讓步的,一旦讓步了,到時候她就得擔責任,吃瓜落。

這時候房間裡的男人說道:

「願意盯就盯吧,不過不准進屋。」

護士咬了咬嘴唇,然後說道:

「方大夫,您先把方子說給我,我拿去給周大夫審方,然後派人煎藥,針灸的事,我得和他商量一下,他同意了,就親自來。」

方言點了點頭說:

「哦,那你記一下吧。」

護士點點頭,從身上拿出了本子和鉛筆。

方言看她準備好了後,才說道:

「檳榔15克、榧子12克、烏梅10克、川楝子6克,茵陳蒿30克、梔子10克、金錢草30克、黨參12克、炒白朮12克、柴胡9克、鬱金10克、丹參15克、赤芍10克、炙甘草6克。」

說完之後,接著對護士問道:

「要我給你說一下方解嗎?」

護士搖搖頭說:

「不用不用,周大夫能看懂。」

「就請您在這等我一會,我一會就和周大夫上來。」

方言點了點頭。

接著護士就拿著寫好的方子下去找周大夫了。

而病房的男人左右無事,對著方言說:

「對了,我記得報紙上說你是恢復高考後的全國高考狀元,五科全部滿分,是吧?」

方言瞄了一下他,還是沒有說話。

然後對方笑了笑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之前會取消高考嗎?」

方言目光看著對方,嘴裡卻沒半點接話的意思。沉默本身就是明確的回應,這問題敏感至極,既與病情無關,更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雷區,多說一個字都是給自己埋雷。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門外又傳來極輕的一聲咳嗽,比之前的那次更急促一些。顯然記錄人員也察覺到這個問題的不妥,借著咳嗽提醒房間裡的方言。

男人見著方言不開口,倒也沒追問,只是低低地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笑意,有試探落空的無趣,也有幾分對這個年輕人的讚許,說道:

「倒是個油鹽不進的,比外面那兩個守規矩多了。」

「不過能夠在高考里考個滿分出來,也是個聰明人,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沒準我們還能聊到一起呢?」

他這話半是調侃半是感慨,目光落在方言臉上,卻見方言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一點接茬的意思都沒有。

他點了點頭說道:

「也對,聰明人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搭理我?」

聽到這裡,方言才擡眼,語氣依舊平和,對著他說道:

「與其琢磨這些,不如多顧著自己的身子。你肝本來就虛,剛才動怒還沒緩過來,整天胡思亂想,耗神動氣,肝火再竄上來,針灸和湯藥的效果都要打折扣,何苦來哉?」

這話句句落在病情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外面的兩個記錄人員一絲不苟地記錄了下來。

倒是認為方言做的很得體,既堵了男人再扯無關話題的路子,又合他自己醫生的身份。

男人聞言挑了挑眉,沒再反駁,只是按在肝區的手鬆了松,目光重新落向桌上的毛筆字,沉默了半晌,終是沒再開口,只是低低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走廊里傳來腳步漸進的聲音。很快,護士和周大夫就來了。

他們在門口站定,護士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周大夫來了,您的方子審過了,沒問題,已經讓人去抓藥煎藥了。針灸的事周大夫在門口盯著,我給您遞針具。」

方言聞言站起身,來到門口。

從護士手裡接過一套針具,周大夫對著方言提醒道:

「方大夫,行針的時候時刻提防著他搶針。」

方言還沒回答,房間裡的男人就罵了一句:

「放屁!老子會搶針?笑話!」

周大夫表情一點都沒變,像是已經習慣了對方的脾氣。

對著方言再次叮囑道:

「別管他說什麼,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方言點頭,拿著針重新回到了房間裡面。

對著男人說道:

「麻煩把上衣脫一下。」

男人擡了擡眼皮,將身上松松垮垮的病號服脫了下來。

然後淡淡地說道:

「來吧,早點弄完早點清靜。」

方言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然後微微一頓,眼前男人的身形遠比看著的更消瘦,因為長期脾胃氣虛、病痛纏磨,肩背的骨頭看起來很明顯。皮膚是久病之人的蠟黃色,卻又因肝膽濕熱熏蒸,透著幾分不均勻的潮紅。

褪去了病服的模樣後,看起來更顯幾分落魄,卻又偏生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連脫衣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硬氣。

再看他肩頭斜斜地有一道長長的舊疤,從鎖骨延至肩胛,癒合得早已平整,卻呈現出暗沉的銀白色,應該是陳年舊傷,那會應該還傷得不輕。

腰側與腹下有幾片不規則的暗紅色瘀斑,邊緣凹凸,皮膚紋理變得粗糙,是典型的凍傷痕跡。如今遇到肝膽濕熱,那疤痕處還透著淡淡的紅,像是隱在皮下的炎症。

另外還有幾處細碎的舊淤痕散在腰側和肋下,顏色淡得幾乎消去,不知是何時磕碰留下的。最怪異的還是他肝區對應的右肋,以及左側季肋處的皮膚症狀。

右肋下期門穴附近生了一片巴掌大的暗紅色斑,邊界模糊,紅斑上覆蓋著一層細碎的灰白色鱗屑,像是要脫落一樣。紅斑邊緣還繞著幾圈淡紅色的小丘疹,丘疹上有細微抓痕,結了幾點針尖大小的血痂。左側季肋處則是片狀的色素沉著,黑褐與淡紅交織,看起來粗糙干硬,與別處蠟黃色皮膚形成鮮明對比,看著不像是普通濕疹,又不是癬症,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怪異。

他上身皮膚乾燥,唯獨在手的內側和腰腹間有幾處莫名的濕紅區,泛著光澤,像是體內濕熱無處宣洩,盡數熏蒸於肌膚之上,形成這種乾濕交錯、紅瘀與色素沉著交織的怪異皮損。

「不用管他的皮膚病,不礙事的。」周醫生在外面對著方言說道。

他大概是注意到方言剛才注意力集中在病人身上幾處皮膚上,這才對著方言提醒道。

方言回過神來,對著周大夫說:

「應該是肝膽濕熱、氣滯血瘀造成的。」

「肝主疏泄,郁久化熱,濕熱循環熏蒸肌膚,加上氣血瘀滯,肌膚失以濡養,才生出這樣的皮膚。外用藥膏治標不治本。這次的藥調順肝膽、利清濕熱、活血化瘀,他的皮膚症狀就會慢慢緩解。」「只要把臟腑調順了,可以一塊就治好。」

結果,周大夫聽到後說道:

「沒必要,治他的肝吸蟲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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