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1889開始的故事,這方子怎麼沒傳下(1/2)
第1352章 1889開始的故事,這方子怎麼沒傳下來?(國慶快樂)
陸東華見方言一臉震驚,笑著擺了擺手:
「我給你的書裡面有記載的,不過不是古籍,是近代的一本中醫雜誌,估計你八成是沒看。」
方言一怔,師父送的書里確實有好些中醫雜誌。
好多還是外地的,方言以為那都是他出門找人切磋的時候無聊買的,所以壓根就沒去翻,當時師父送過來的時候,方言就沒打算翻。
古籍都還沒看完呢,哪裡有空去看雜誌。
方言點點頭說道:
「我確實是沒去看雜誌。您給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東華說道: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這事兒最開始是在1889年的浙江象山,當地有一頭牛被瘋狗咬傷,然後這頭牛發病死後,牛主人剖開後發現牛肚子裡有很多紫色的肉凍狀的東西,去攪動後還會越來越凝固,檢查後判斷這些紫色的東西應該都是內臟處的瘀血和某種東西結合後的產物。」
「當時的人也不是第一次殺牛,但絕對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於是這件事兒就傳開了。」
「然後事情傳到了當地一個中醫的耳朵里,當時這個中醫就想到了仲景的方子裡面有一個叫做《下瘀血湯》的經方,他就想那麼牛肚子裡的這個東西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個方子來治療呢?」
「然後他就去試了,結果發現還真是有用,不管是被瘋狗咬傷的動物,或者是人,只要使用了這個下瘀血湯,都能夠治好。
方言有些驚訝,下瘀血湯出自漢張仲景所著的《金匱要略》。
其原文為:「師曰:產婦腹痛,法當以枳實芍藥散,假令不愈者,此為腹中有瘀血著臍下,宜下瘀血湯主之。亦主經水不利。」「下瘀血湯方:大黃二兩,桃仁二十枚,蟅蟲二十枚(去足,熬)。右三味,末之,煉蜜和為四丸,以酒一升,煎一丸,取八合,頓服之,新血下如豚肝。」
這個是用來治療產婦腹痛的,居然被用來治療狂犬病?
「雜誌記錄的這件事兒?」方言問道。
陸東華擺擺手說道:
「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方言點點頭,示意老爺子繼續。
陸東華繼續說道:
「然後這件事就被無錫的一個叫做周小農的人,刊登到了《山西醫學雜誌》上,這個周小農說起來還和天津名醫張錫純是好友,張錫純當時寫的書裡面也記載了殺牛的這個故事,就是那本1909年寫成的《醫學衷中參西錄》裡面。」
「然後時間到了1924年的時候,浙江寧海的一位名醫嚴倉山,他在試驗了這個方子治療狂犬病後,把這個藥方的名字改成了《癲狗咬毒湯》,記載到了他寫的湯頭歌訣正續集裡面,由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過。」
「然後時間到了1970年,GD省河源縣衛生局在一本發行的中醫雜誌上,介紹了浙江寧波象山的「癲狗病驗方」,也就是仲景的下瘀血湯,就是引用了這個故事和這嚴倉山的醫案,並改名叫做狂犬靈,當時已經記錄了多例的治癒病例,並且還有跟蹤報導,時間最久的一個是十年時間,然後一個叫沈占堯的當地醫生,後續用這個方子在十年時間治療了一百多個病人,其中有記載的病人就有四十五個。」
方言聽到這露出驚訝的神色,好傢夥這麼多人?
不過仔細想,好像也有道理,中醫說了痰為癇,血為狂,熱為燥,張仲景也說過:「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下血乃愈」。
難道是這個意思?
這個時候陸東華繼續說道:
「當時也有人懷疑這些人並不是真的狂犬病,於是就有人去調查走訪過原來的那些人,並且還找到了一些之前在其他地方就診的記錄,確認了確實是狂犬病。」
「所以,下瘀血湯確實是可以治療狂犬病的。」
方言點了點頭。
「不過……」陸東華又頓了頓,補了一句。
方言無語了,老爺子也學會說話大喘氣了。
陸東華繼續說道:
「不過這個病,必須是發作的時候才能用藥,如果不是發病的時候用,就只會拉肚子,而且用了藥過後,小便會有鮮血。」
方言問道:
「那他這個情況算不算是發病的狀態?」
「算,而且是還能用藥的階段。」陸東華點點頭說道,他對著方言和張福兄弟倆解釋:「你看他現在,雖然怕風怕水、低燒發麻,但意識清楚,能正常回答問題,還能自己坐得住,這說明瘀毒雖然深,但還沒完全攻進心脈,沒到抽搐、昏迷、狂躁亂咬的地步。剛才咱們看他舌苔,舌尖有瘀點,小腿疤痕處發涼發麻,這都是『瘀血內阻』的明證,正好對上下瘀血湯『破瘀解毒』的路子。」
「要是再晚些,比如他開始出現抽搐、說胡話,或者連水的名字都聽不得,那時候氣血已經亂了,正氣也耗竭了,再用下瘀血湯,不僅排不出瘀毒,反而會因為藥性猛,把僅存的正氣也耗沒了。」
陸東華語氣頓了頓,又看向張福,「你現在能撐著來這兒,還能跟我們說話,就是運氣,也是用藥的最好時機。」
張福哥哥聽得連忙點頭,又追問:
「陸大夫,那用藥後小便有鮮血,是正常的嗎?會不會傷著身子啊?」
「是正常的,那不是真的『出血』,是瘀毒隨著尿液排出來的表現。」陸東華解釋得很通俗,「就像家裡的水管堵了,裡面積了髒東西,疏通的時候會流出渾水一樣。你弟弟身體裡的瘀毒,得通過二便排出去,小便里的紅色,就是瘀毒化開後排出來的『濁物』,等瘀毒排得差不多了,小便自然就清了。」
方言這會兒還在思考,腦子裡還在反覆琢磨「瘀血內阻」與狂犬病的關聯,張仲景說「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
此為瘀熱毒邪在里,擾亂神明而致。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瘀熱擾心,神無所主,則變證叢生。
張福的舌苔黃燥,脈數都是邪熱之象。
下瘀血湯里的大黃藥性苦寒,能破除瘀血、清除內熱,還能排出體內積滯的廢物、促進新的氣血生成;桃仁和土鱉蟲則能破解瘀血、疏通血脈。
大黃這味藥,既能作用於人體「氣分」(可理解為維持生命活動的能量、功能層面),也能作用於「血分」(可理解為血液運行、循環的層面)。
但當它和桃仁、土鱉蟲搭配使用時,就會更專注地作用於血分,把瘀血和內熱通過大便排出體外。
斑蝥則能起到三種作用:一是利用它本身較強的藥性,用具有強烈作用的藥對抗體內的毒邪「以毒攻毒」;二是它味道辛、有發散的特性,能破除瘀血、消散體內的結塊;三是它能專門作用於人體下半身的排泄通道,通利尿道,把體內像污垢、油膩一樣的毒邪和廢物全通過小便排出去。
用黃酒和蜂蜜送服這副藥,其中黃酒味道辛、有發散作用,能幫助藥物更好地在體內運行、發揮藥效;蜂蜜味道甘甜,能緩解藥物的峻猛毒性,保護「胃氣」,調和各種藥材的藥性,同時還能滋潤腸道、幫助排便。
整個方子用的都是活血作用很強的藥材,一次性服用能讓藥效更強勁,通過大便和小便兩條通道分別排出瘀毒。
所以服藥後,小便變成血色,這是瘀血排出、毒邪消散的表現。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了!
方言從頭到尾捋了捋,邏輯上來說應該是可行的,而且老頭子也沒必要騙自己。
現在張福已經是這個樣子了,真讓他用別的方法來治療,他依舊還是沒把握。
張福已經被兩家醫院判了「沒法治」,回家等著的不是好轉,是瘀毒一點點攻進心脈,從現在的怕風怕水,到後來的抽搐、說胡話,最後連人都認不清。
他要是這會兒說「我沒把握,你們另找辦法」,跟把人往絕路上推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他剛才把「瘀血內阻」「瘀熱擾心」的邏輯捋了一遍,又對照了張福的舌苔、脈象和症狀,每一條都能和下瘀血湯的組方思路對上。
師父陸東華沒必要騙他,那些雜誌記載的醫案、十年隨訪的例子,也不是空口白話。
就算真有風險,比如服藥後可能拉肚子、小便帶紅,那也是「排瘀毒的反應」,總比坐等著瘀毒堵死氣血強吧?
先開方子,辦入院,然後回去把那本雜誌找出來,方言看看裡面的醫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言定了定神,抬手拿起處方箋,筆尖在紙上頓了兩秒,又回頭看了眼張福,他正望著診台角落的溫水杯,眼神里仍有怯意,但更多了幾分對「可能好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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