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醫學奇蹟啊!(2/2)
十幾枚針起完,他用酒精棉給患者擦了擦穴位,溫聲問道:「倪同志,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倪桂蘭這會兒已經能夠明顯地做出搖頭的動作了。
確認了她沒事兒,方言看了一眼手錶,對著孔裴江問道:「孔主任,麻煩催一下藥房。」
孔裴江聽到後趕忙招呼護士,去護士站打電話催促。
這時候他更加關心方言說的病人在下針後保證能夠說出話來。
這會兒好像倪桂蘭就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不過這時候方言已經來到倪桂蘭身邊對著她說道:「跟著我學呼吸,然後吐氣發聲。」
「哈呵————」倪桂蘭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答應方言。
方言說著,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左手輕輕搭在倪桂蘭的手腕上,指尖按著她的脈門,感受著她氣息的節奏,同時說道:「倪同志,別著急,咱們慢慢來。先把氣沉到肚子裡,用鼻子慢慢吸氣,吸到最滿,停一下,再用嘴巴慢慢吐出來,吐氣的時候,試著出一點聲音,不用使勁,就順著氣息走。」
他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帶著她跟著自己的手起伏調整呼吸。
倪桂蘭聽話地跟著他的節奏,一呼一吸間,原本還有些發緊的喉嚨徹底放鬆了下來,胸口的起伏也愈發平穩綿長,針後通開的氣血順著呼吸緩緩流遍全身,連帶著舌竅的淤堵又鬆了幾分。
「對,就是這樣,氣息穩了,聲音才能出來。」方言笑著點頭,指尖輕輕在她手腕上一壓,「來,吐氣,試著發一個啊」音,就像咱們平時嘆氣那樣,不用大聲音,出來就行。」
病房裡瞬間又靜了下來,康老站在床邊,死死攥著拳頭,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妻子的嘴。
孔裴江也往前湊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在病床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倒要看看,方言說的「當場出聲」,到底能不能兌現。
倪桂蘭看著方言鼓勵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喉嚨里先是滾出一陣輕緩的氣音,緊接著,一聲清晰、平穩,沒有半分滯澀的「啊—」,清清楚楚地從她嘴裡發了出來。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在了病房裡。
康老瞬間紅了眼眶,捂著嘴,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哽咽憋了回去,生怕驚擾了妻子。
孔裴江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心率、血壓紋絲不動,全在正常範圍,不是患者硬撐著發力,是真的順著氣息自然發出來的聲音!
「好!非常好!」方言立刻笑著鼓勵,語氣里滿是肯定,「就是這樣,氣息很穩,咱們再進一步,試著說一個字,就說「康」,康老的康,慢慢來,不著急。」
倪桂蘭的目光立刻轉向丈夫,看著丈夫通紅的眼眶,她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嘴唇輕輕動了動,借著吐氣的勁兒,一個清晰的「康」字,從嘴裡吐了出來。
「桂蘭!」康老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哎!我在呢!我在呢!」
倪桂蘭看著他,眼淚也順著眼角往下滾,卻沒停下,又跟著方言的節奏,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地,卻字字分明地補了兩個字:「老————康————」
三個字說完,病房裡瞬間響起了康老壓抑不住的哽咽聲:「哎哎!聽到了聽到了!」
守在門口的警衛員、衛生員,也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他們守了兩天兩夜,看著首長夫人急得掉眼淚卻連一句完整的氣音都發不出來,現在竟然能清晰地喊出首長的名字了!
孔裴江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麻了。
他幹了十幾年神經內科,見過的腦血栓失語患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太清楚運動性失語的恢復有多難。臨床上哪怕是最輕的症狀,也要一周左右才能發出單音,能在發病48小時、針灸完不到一小時就喊出名字,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這哪裡是治病,這簡直是妙手回春!
他之前還覺得方言說的「三天正常說話」是給老首長吃定心丸,現在才明白,人家這還是往保守了說的!
「能連貫說一句話嗎?」康老對著自己媳婦兒問道。
結果倪桂蘭斷斷續續的努力了好幾次,發現還是不行。
康老看向方言。
方言見狀立刻上前,抬手輕輕按住康老的胳膊,先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著急。
這老爺子明顯是個急性子,方言剛才就發現了。
他隨即俯身看向病床上眼眶泛紅、帶著幾分失落的倪桂蘭,安撫道:「倪同志,別著急,更別使勁,咱們不勉強,能說出這三個字,已經是邁過了最關鍵的一道坎,非常好了。」
這個時候就是給正反饋。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棉簽,輕輕沾了點溫水,潤了潤倪桂蘭發乾的嘴唇,繼續用兩人都能聽懂的大白話解釋:「康老,倪同志,咱們打個比方,之前她的舌竅、經絡,就像被淤泥堵死的河道,我這幾針下去,只是先把堵死的口子捅開了,淤泥清走了,河道是通了,但水流還沒完全穩下來。舌頭的肌肉、連著舌竅的經絡,僵了兩天兩夜,剛鬆開來,氣息還跟不上,就像剛修好的路,不能立刻跑快車,得慢慢順,一著急使勁,反而會讓剛穩下來的氣機又亂了,得不償失。」
這話一出,康老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對著妻子連聲道歉:「對對對,是我急了,是我急了!桂蘭,不著急,咱們慢慢來,能說話就好,能說話就好!是我給你壓力了!」
倪桂蘭看著丈夫,緊繃的嘴角鬆了松,對著他輕輕眨了眨眼,眼裡的失落散了大半。
旁邊的孔裴江也立刻上前,跟著幫腔:「首長,方主任說的太對了!我們西醫上講,腦血栓導致的運動性失語,神經功能恢復是分階段的,從完全發不出聲,到能出氣音,再到發單音、喊名字、說短句、連貫說話,正常臨床里,這個過程快的也要三五個月,慢的一年半載都未必能走完。嫂子這才不到一個小時,就從只能發含糊氣音,到能清晰喊出您的名字,這已經是醫學奇蹟了!真的不能急,越急越容易讓神經緊張,反而影響恢復。」
他幹了十幾年神內,從來沒反過來勸家屬「別著急,恢復得太快了」,今天這話一說出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可眼前的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方言笑著點了點頭,這孔主任還是挺會講話的,他接過話頭:「孔主任說的沒錯。咱們現在已經把最關鍵的舌竅通開了,經絡也順了,剩下的就是讓氣血慢慢跟上,把瘀堵清乾淨。等會兒把蘇合香丸和湯藥服下去,藥氣順著經絡再通一遍,今天下午就能試著說短句,三天之內,絕對能恢復連貫的正常交流,我這話放在這裡,絕不會食言。」
「好好!」康老爺子點點頭,接著他又反應過來:「對了,藥怎麼還沒來?」
結果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之前去催藥的護士快步走了進來,手裡端著鋪了白紗布的托盤,上面整整齊齊放著兩個白瓷碗,一碗是碾碎調好的蘇合香丸藥汁,一碗是煎得澄亮的湯藥,還冒著淡淡的熱氣,藥香和針上的異香混在一起,滿室清冽。
「來了!」
「孔主任,藥送過來了!藥房按方抓的,加急煎的,晾到溫了,剛好能入口!」護士輕聲匯報導。
「好,給方主任。」孔裴江指揮小護士給方言。
方言先接過裝著蘇合香丸的小碗,走到床邊,對著倪桂蘭溫聲道:「來,倪同志,咱們少量小口抿,不著急,一口一口來,喝完藥,咱們再試著放鬆舌頭。」
倪桂蘭聽話地點了點頭,在康老的攙扶下微微抬起身,靠著枕頭坐好,小口小口地抿著藥汁,全程沒有半分嗆咳,連吞咽的動作都比之前靈活了太多。
一碗藥汁抿完,不過五分鐘的功夫,倪桂蘭就覺得喉嚨里那點最後的滯澀感又鬆了不少,原本還有些發麻的舌尖,也漸漸有了知覺。
她看著方言,主動動了動嘴唇,深吸一口氣,借著吐氣的勁兒,清清楚楚地說出了三個字:「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