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欠人情,政策新風向(1/2)
話說完,兩位軍醫也剛好記完了最後一筆,恭恭敬敬地合上本子,對著方言又是一番道謝。
書房裡原本緊繃的氣氛徹底鬆快下來,周五明靠在圈椅里,後背靠著軟墊,再也沒有之前坐立難安的煎熬,臉上滿是鬆快的笑意,正跟謝老爺子念叨著當年坑道里的舊事。
方言這會兒又給他們寫起了清創的紙面步驟,他可不相信對方有自己的記憶力,關鍵的地方還是寫清楚為好,另外也算是做了工作留痕了。
就在這時,周老爺子他站在一旁的妻子往前挪了半步,對著方言欲言又止。
她這副樣子,方言一眼就看在了眼裡,笑著主動開口:「您還有什麼事兒?」
方言本來是想著,可能是這位還有什麼不舒服,也想要找自己看看。
結果對方聽到後連忙說道:「方大夫,真是不好意思————」
「您是不知道,我們家老周他這兩年身上的毛病是越來越多,看著身子骨硬朗,實則內里全是虧空。在湖南老家,去醫院也看了無數次,中醫西醫都瞧遍了,藥吃了一籮筐,可就是不見好。我們這次進京,您這醫術,我們今天是真真切切見識到了,您看————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家老周全身都調理調理?他這些老毛病,全是當年在戰場上拿命換的,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話說到最後,她的眼圈都紅了。
「嗐,您別這樣,太折煞我了。」方言連忙放下筆說道:「老首長是為國家拼過命的英雄,能給老首長瞧病,是我的本分,一點不麻煩。」
他這話剛落,旁邊的謝老爺子也反應過來:「就是!我剛才就想說了!老周這一身的毛病,之前這裡沒治好哪裡又發作了,這才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遇上你,不一次給他調理利索了,那不是白來了?」
謝老爺子說著,轉頭就懟了周五明一句:「你小子剛才還嘴硬,說自己啥毛病沒有,天天喊著不疼不癢不算事。現在在這兒,正好把你那些毛病,全給你治好了!別等回頭回了湖南,又天天跟我打電話喊難受!」
「誰天天喊難受了!」周五明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可眼神里卻沒半分底氣,顯然是被謝老爺子說中了實情,「我這都是小毛病,人老了誰沒點不舒服?哪能次次都麻煩方大夫!」
方言在他們來的時候就聽到過老周同志身上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問題。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您這背癰看著是急症,實則根子全在您這些小毛病」上。脾胃氣虛、腎陽不足、
肝陽上亢,這些問題不解決,就算這次背癰好了,後續也容易反覆,甚至還會生出別的病來。咱們治病治根,調理也從根上調。」
「這次先把您背上的問題治好,這在中醫里叫急則治標,慢則治本。」
剛才的時候已經看過周老爺子的脈象和舌象,對於他的身體情況心裡也有數了。
他對著周老爺子問道:「我先跟您核實幾個情況,您跟我說實話,這些年,是不是夜裡總睡不踏實?要麼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要麼是剛睡著就咳醒了,一晚上要起夜五六次,甚至七八次?」
「是!是!一點都不差!」周老爺子都還沒回答,一旁的他妻子就忙點頭,語氣里滿是激動,「方大夫您真是神了!他這毛病快十年了,夜裡根本睡不了整覺,剛眯著就想上廁所,一趟趟往衛生間跑,尿量又不多,不去又憋得慌。一到後半夜就咳嗽,嗓子裡總卡著痰,咳又咳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喘得連枕頭都要墊高兩個,我天天跟著提心弔膽的!」
周五明坐在一旁,老臉一紅,沒反駁,顯然是全說中了。
方言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那他是不是還有腰疼、腿軟的毛病?尤其是早上起來,腰跟斷了似的,發僵發酸,走不了遠路,走個千八百米,腿就沉得抬不動,還總手腳發麻,尤其是冬天,手腳冰涼,怎麼捂都捂不熱?」
「對!太對了!他總說腰疼,是當年打仗的時候,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凍出來的老毛病,膏藥貼了無數張,針灸也做了,只能緩解兩天,根本去不了根。冬天更不用說,被窩裡捂一夜,腳還是涼的,我天天給他用熱水泡腳,都不管用!」
「還有頭暈!」周老爺子的妻子繼續補充道,「血壓高了之後,天天喊頭暈,尤其是早上起來,頭重腳輕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嚴重的時候還眼前發黑。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可降壓藥天天吃,血壓就算降下來了,頭暈還是不見好!還有吃飯,之前跟您說的,吃兩口就飽了,肚子脹,反酸噯氣,大便四五天一次,乾結得厲害,開塞露都成了家常便飯!」
一通話下來,把周五明身上的老毛病抖了個底朝天,謝老爺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說了,你這一身的毛病,還嘴硬說沒事!方大夫光摸個脈,就全給你摸出來了!」
周五明嘆了口氣,看著方言,滿臉的佩服:「方大夫,您真是活神仙!這些毛病,我跟老伴都沒跟您提過一句,您全摸出來了,真是太神了!」
「老首長過獎了,這些都寫在您的脈里、舌象上,不是我神,是中醫的診法本就能看出這些問題。」方言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開始拆解病根,把這些看似不相關的毛病,串成了一條線,講得明明白白。
「您這些毛病,看著是頭暈、咳嗽、腰疼、夜尿多、脾胃差,分開看是高血壓、冠心病、老慢支、前列腺增生,好幾個臟腑的問題,實則根子就兩個地方先天之本的腎,和後天之本的脾胃。所有的毛病,都是從這兩個地方生出來的。」
方言拿起筆,在紙上一邊寫一邊講,兩位軍醫的筆也跟著飛快地動著。
「先說脾胃。您當年在戰場上,風餐露宿,飢一頓飽一頓,冬天啃凍硬的炒麵,夏天喝山溝里的生水,二十多歲最該養脾胃的時候,硬生生把脾胃傷透了。脾胃是後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脾胃虛了,吃進去的東西沒法化成氣血,反而變成了痰濕、濕熱堵在身體裡。」
「您看您,吃兩口就飽、肚子脹、反酸噯氣、大便乾結,這是脾胃運化不動了;嗓子裡卡著痰、咳不出來、老慢支常年不好,是脾胃生的痰濕,往上堵在了肺里,中醫講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脾胃的痰濕不除,您這咳嗽就永遠好不了,光吃止咳化痰的藥,根本沒用。」
「更重要的是,脾胃虛了,氣血就生化無源。您這背癰為什麼反反覆覆好不了?就是因為氣血不足,沒力氣托毒外出,沒力氣長新肉。包括您的冠心病,心慌胸悶、心肌缺血,也是因為氣血虧虛,心脈得不到滋養,再加上痰濕堵了血脈,才會頻頻發作。」
一番話說完,周五明和自己老婆對視一眼,之前醫院看病,都是肺不好治肺,心臟不好治心臟,血壓高了降血壓,從來沒人跟他們說過,這些毛病的根子,竟然在脾胃上。
「那————那我這腰疼、夜尿多、手腳冰涼,也是脾胃鬧的?」周五明連忙追問。
方言搖了搖頭,繼續道:「這就是第二個根子一腎。腎是先天之本,主骨生髓,藏著人體的元氣。您當年在朝鮮戰場,冬天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地里趴幾天幾夜,寒邪直接侵到了骨頭裡,傷了腎陽;
戰場上槍林彈雨,精神時刻高度緊張,驚則氣亂,恐則傷腎,再加上多次負傷,失血耗氣,早就把腎的底子耗空了。」
「腎陽不足,就像鍋里沒了火,水燒不開,自然就會手腳冰涼、腰疼腿軟、畏寒怕冷;腎主水,管著人體的水液代謝,腎陽虧了,管不住水了,就會夜尿頻繁、一趟趟跑廁所,尿量又不多,這就是中醫里的腎氣不固,膀胱失約」。」
「還有您的高血壓,頭暈頭脹、頭重腳輕,看著是肝陽上亢,實則是腎陰虧虛,水不涵木。腎陰是肝木的根,腎陰虧了,肝木就像沒了水的樹,只會往上瘋長,肝陽就亢起來了,血壓自然就高了。您光吃降壓藥往下壓,不補肝腎的底子,就像摁水裡的葫蘆,摁下去還會浮起來,血壓永遠穩不住,頭暈也永遠好不了。」
說到這裡,方言頓了頓,把兩個根子合在了一起:「脾胃和腎,後天和先天,本來就是互相滋養的。脾胃要靠腎陽的溫煦,才能運化水谷;腎里的元氣,要靠脾胃生化的氣血來補充。您脾胃虛了,沒法給腎補充元氣,腎陽就更虧;腎陽虧了,沒法溫煦脾胃,脾胃就更虛,一來二去,形成了惡性循環,身子骨自然就一年不如一年,各種毛病都找上門了。」
「您這次發背癰,也是這個道理。脾腎兩虛,正氣不足,再加上您頓頓喝酒吃肉,脾胃運化不動,滋生了濕熱火毒,正氣托不住毒,火毒就聚在了背上,發成了癰疽。西醫清創,只清了表面的火毒,可您脾腎虧虛的根子沒解決,濕熱還在源源不斷地生,這就是為什麼清了三次創,感染還是壓不住。」
一屋子人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之前兩位軍醫給老首長治了兩個多月,只知道頭疼醫頭、腳痛醫腳,從來沒想過,這些看似分散在各個臟腑的毛病,竟然有這麼深的內在聯繫,被方言三言兩語,拆解得明明白白,連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都講得一清二楚。
方言繼續說道:「老首長現在的情況,是本虛標實,背癰的膿毒還沒清乾淨,內里的脾腎又虧得厲害,所以絕對不能上來就用大補的藥,不然就成了中醫里說的閉門留寇」,把毒邪悶在身體裡,反倒會讓背癰反覆。」、
「所以咱們調理,分三步走。」方言伸出三根手指,條理分明,「第一步,也就是這半個月,以治背癰為主,兼顧調理脾胃。方子以托里消毒散打底,健脾益氣、托毒排膿,同時清解餘毒、理氣化痰,先把他的胃口打開,讓脾胃能運化起來,氣血能生出來,背癰的瘡口才長得快,同時也能把他咳嗽、腹脹的毛病先緩解了。」
「第二步,等背癰的腐肉脫淨、新肉長平,膿毒徹底清乾淨了,咱們再加重健脾補腎的藥量,先天後天一起補,把他腰疼、夜尿多、手腳冰涼這些老毛病,一點點調過來。」
「第三步,就是長期的調理了。等他這些症狀都消了,就改成丸藥慢慢養,不用天天喝湯藥,再配合飲食、鍛鍊,把脾腎的底子徹底補回來,不光是治病,更是養身子,讓他能安安穩穩享清福,這才是根本。」
一番話說得層層遞進,沒有半句晦澀難懂的術語,連不懂醫的老周媳婦都聽得明明白白,兩位軍醫更是手裡的筆不停,把這三步調理法標上了重重的重點,眼裡滿是豁然開朗。
他們之前總覺得中醫調理慢、沒章法,今天才知道,中醫治病,從急症到慢病,每一步都有精準的章法,比西醫的對症治療,多了一層全局的考量。
方言話音落下,又開始寫方子了:「君藥:生黃芪30g,黨參20g重用黃芪,既能健脾益氣,又能托毒生肌,這是咱們外科治癰疽潰後不斂的聖藥,黨參補脾胃、益氣血,兩個合在一起,把後天之本扶起來,正氣足了,才能把毒邪托出去。」
「臣藥:炒白朮15g,雲茯苓12g,陳皮10g,姜半夏9g——白朮、茯苓健脾祛濕,陳皮、半夏理氣化痰,合在一起,既幫著脾胃運化,又能把堵在肺里的痰濕化掉,他這後半夜的咳嗽,不用專門吃止咳藥,痰濕化了,自然就不咳了。」
「佐藥:金銀花12g,連翹10g,白芷6g,皂角刺6g,炒杜仲12g,懷牛膝10g
一金銀花、連翹清餘毒,白芷、皂角刺幫著托毒排膿,這幾味藥量都不大,只清餘毒,不傷正氣;杜仲、牛膝補肝腎、強腰膝,先稍微顧著他的腰傷,不讓他因為腰疼動不了,氣血更瘀滯。」
「使藥:炙甘草6g,生薑3片,大棗5枚調和諸藥,又能補脾胃、和營衛,讓方子補而不滯,清而不寒。」
寫完方子,方言輕輕吹乾墨跡,遞給安東,吩咐道:「去藥房把藥抓出來,先煎一副,今晚就讓老首長溫服下去。」又轉頭把方子遞給兩位軍醫,「二位也看看,這個方子的配伍,有什麼疑問咱們隨時交流。」
兩位軍醫連忙雙手接過,看著方子上的藥量、配伍,再對照著剛才講的醫理,只覺得嚴絲合縫,每一味藥都有出處,每一個劑量都有講究,忍不住連連點頭,年長的軍醫由衷道:「方主任,以前我們總覺得中醫方子沒章法,今天才知道,您這方子,比我們外科的手術方案都精準!環環相扣,既治了急症,又調了根本,我們真是受教了!」
「互相學習罷了。」方言笑了笑,又轉頭對著老周媳婦,細細叮囑起煎藥和服藥的規矩,「這藥,先拿冷水泡半個小時,水沒過藥兩指就行,大火燒開,小火慢煎20分鐘,一副藥煎兩次,兩次的藥汁兌在一起,分早晚兩次溫服,飯後半小時喝,避免刺激胃。」
「飲食上,我再跟您重複一遍,這半個月,絕對忌酒、忌辛辣、忌肥膩、忌發物。白酒、啤酒一口都不能碰,肥肉、鹵肥腸、臘魚臘肉、羊肉、鵝肉、海鮮這些,全不能吃。
就以小米粥、大米粥、爛麵條為主,搭配瘦豬肉、雞蛋、新鮮的綠葉菜,清蒸、清炒就行,別放太多油鹽。等瘡口長好了,再慢慢加雞湯、排骨湯這些補的,不能急。」
「還有,老首長這老寒腰,您每天晚上用生薑、艾葉煮水,給他熱敷腰和膝蓋,一次敷20分鐘,水溫別太燙,避免燙傷,既能驅寒,又能活血,比貼膏藥管用,還沒副作用。」
周老爺子的愛人聽得仔仔細細,點點頭:「記住了,方大夫,我全記住了,絕對不會出半點差錯」。
對於方言她是相當感激的,人家多負責啊。
周五明坐在一旁,看著方言事無巨細地叮囑,連熱敷的細節都想到了,心裡那是相當感動。
他戎馬一輩子,見慣了生離死別,性子硬得很,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是打心底里,對這個年輕的大夫,敬服得五體投地。
這年齡的年輕人多數都毛毛躁躁的,少有方言這四平八穩做事滴水不漏。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方言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方大夫,多餘的話我不說了。我周五明這條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往後,你但凡在湖南地界有任何事,打一個電話,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方言連忙扶住他的胳膊,笑著道:「老首長,您快別這樣,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您安心養著身子,把這些老毛病都調好了,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謝老爺子在一旁笑著說道:「你先把自己顧好吧,人家有什麼事兒,我們京城幾個老東西就幫了,要是我們都幫不了,也就沒你啥事兒了。」
「去去去,把你能的!」周老爺子一秒破功,對著打岔的老兄弟嫌棄地揮手。
看完病一行人收拾妥當,兩位軍醫收好病歷與方言寫下的清創步驟與調理方案,小心翼翼護著周老爺子往外走。
周五明走在中間,後背不再佝僂,步子也穩了不少,再也沒了進門時那副坐立難安、
疼得咬牙的模樣。
——
他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停下,再次對著方言感謝。
直到把一行人送到院門口,看著汽車緩緩駛遠,方言才轉過身。
謝老爺子沒走,他背著手站在廊下,等旁人都走遠了,才把方言拉到僻靜的角落,臉上的打趣笑意淡了下去,多了幾分鄭重。
「方言,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老周這脾氣,又臭又硬,一身毛病還不肯聽勸,背癰拖成那樣,再耽誤幾天,真就毒邪內陷、攻心走險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們這輩人,從老家一塊摸爬滾打出來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沒幾個了。他要是真栽在這爛瘡上,我這心裡————也不是滋味。」
方言連忙搖頭:「謝老,您這麼說就見外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該做的,更何況是您帶來的人,還是為國拼過命的老首長,我怎麼敢不盡心。
,「不一樣。」謝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人情歸人情,本事歸本事。你今天這一手,不光救了老周的命,還把他後半輩子的身子骨給穩住了。他那身子,我最清楚,醫院都拿他沒轍,而且他破毛病太多了,哎呀,一筆爛帳,這次回去還是看他各人能不能改習慣了。」
「不過你記住,老周這個人,嘴硬心軟,重情重義,更是說一不二。他今天那句有事找他,不是客套話。往後你在南方、但凡遇上點麻煩,他講話還是頂用的,我知道你們現在公司全國各地都有辦事處,難免碰到事兒,多一個關係多條路。」
方言笑了笑,說道:「我倒是沒想那麼多,只盼著老首長能好好忌口、按時吃藥,把身子養起來,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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