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方言的中醫手術實戰(2/2)
軍醫也點點頭說道:「厭氧菌合併壞死組織腐敗分解產生的異味,當年戰場上的戰傷感染,十有八九都是這個情況。」
「當年的戰場,缺醫少藥,沒有抗生素,沒有手術室,戰士們受了傷,在坑道里一待就是幾個月,傷口悶在潮濕骯髒的環境裡,很容易就爛成這樣,跟老首長現在這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方言這時候,說道:「也正是因為這個,咱們中醫外科的紅升丹、白降丹,還有藥線引流、固護場這些法子,當年在部隊裡,才成了救命的寶貝,這個藥能一直從古代傳下來,用命攢下來的實戰經驗,把劑量、安全規範磨得已經很精準,這才能讓這門救命的手藝,接著往下傳。」
說著,他拿起托盤裡提前卷好的棉捻,又用無菌針尖挑了極薄一層紅升丹藥粉,只均勻裹在棉捻頂端半公分的位置。
他抬眼對著安東和兩位軍醫道:「這種深腔竇道,藥粉只裹在頂端接觸腐肉的位置,單根藥量不超0.3毫克,一次總藥量絕不超過1毫克,既能精準化腐拔毒,又絕對不會出現汞吸收中毒的風險,這是當年戰場上傳下來的規矩。」
安東連忙湊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父的動作,再也沒半分嫌惡的神色,眼裡全是鄭重。
兩位西醫軍醫也屏住呼吸,湊得極近,看著方言精準到極致的操作。
這東西居然能夠傳承這麼久,從古代戰場用到現代戰場,那肯定是有用的。
而且明顯規矩比他們想的有用。
方言捏著鑷子,夾起第一根裹好藥的棉捻,對著周老爺子說道:「老首長,我現在給您填藥捻,順著竇道往裡送,只會有一點點脹,不會疼,您放鬆就好。」
周五明重重地點了點頭,原本因為回憶有些發顫的身子瞬間繃得筆直,又很快放鬆下來,對著方言擺了擺手:「方大夫,你儘管來!當年槍子兒打穿腿我都沒哼一聲,這點脹算什麼!再說了,這藥當年救了我們指導員的命,我信它,更信你!」
方言微微頷首,指尖捏著鑷子,動作穩得像定在了半空,順著之前探好的竇道走向,將棉捻輕輕送了進去。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精準避開了腔壁上嬌嫩的新生肉芽,只讓裹了藥的頂端穩穩落在竇道最深處的腐肉上,全程沒碰一下健康的皮肉。
這動作讓周圍人都忍不住呲牙咧嘴。
倒是周老爺子原本已經咬緊了牙關,做好了扛疼的準備,可只覺得後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墜脹感,別說之前醫院清創時的鑽心疼了,連一絲刺痛都沒有。他忍不住愣了愣,嘴裡下意識地喃喃:「還真不疼————就一點點脹,跟當年那老衛生員的手法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讓周圍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方言沒說話,只是手上動作不停,第二根、第三根棉捻,依次順著另外兩處潛行竇道送了進去,只在瘡口外留了半公分的線頭,方便後續換藥時取出。三根棉捻填完,剛好把三處竇道全部覆蓋,沒有半分遺漏。
填完藥捻,他又拿起一塊提前按瘡口大小剪好的紅油膏紗布,輕輕敷在瘡口表面。
這紗布是他按《外科正宗》古方,用當歸、白芷、甘草、凡士林慢火熬製的,油潤溫和,既能固定藥捻,隔絕外界的穢濁邪毒,又能活血潤膚,護住剛萌生的嬌嫩肉芽,正是中醫「煨膿長肉」
的核心。
最後,他取來無菌紗布,層層疊疊輕輕覆蓋在紅油膏紗布上,用醫用膠布穩穩固定好,動作於脆利落,全程不過十幾分鐘,就完成了全部換藥操作。
「好了老首長,完事了,您慢慢轉過來坐吧,慢點,不著急。」方言摘下沾了藥粉的手套,伸手虛扶了一把周老爺子的胳膊。
「沒啥感覺啊?」周老爺子對著方言說道。
「感覺還不如西醫那麼難受。」
他慢慢悠悠地把身子轉了過來,甚至還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圈椅的靠背一這動作他這一個多月來根本不敢做,後背只要挨上一點東西,就是鑽心的疼,可這會兒靠上去,除了紗布隔著的一點點軟和,竟半點痛感都沒有。
「嘿,有點意思啊!」
他又輕輕晃了晃肩膀,活動了一下肩胛骨,臉上的詫異越來越濃,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嗓門都高了幾分:「真沒啥感覺!就剛填藥捻子的時候脹了那麼一下,現在連脹都快沒了!之前醫院每次清完創,我得疼得渾身冒冷汗,大半天緩不過來,連喘氣都不敢使勁,這————這簡直差太遠了!」
他媳婦兒連忙上前,扶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好奇地問道:「真不疼了?沒扯著瘡口?老頭子,你可別硬撐著!」
「撐什麼撐!真不疼!」周五明拍了拍她的手,有些新奇地說道:「這倆月,我就沒這麼鬆快過!」
「還真別說,方大夫這手藝,真就跟當年救我們指導員的衛生員一模一樣!那時候坑道里連麻藥都沒有,人家就用這法子,給戰士們治爛瘡,也沒見誰疼得哭爹喊娘的,我今天才算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原來是這麼個感覺啊?」
「這是有麻醉效果?」一旁的西醫軍醫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笑著擦了擦手,接話道:「那倒是沒有,其實就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一祛邪不傷正。你們清創是拿手術刀刮腐肉,難免會碰到周圍健康的皮肉、神經,哪怕打了局麻,術後也必然會疼;咱們這紅升丹,藥性是靶向走的,只化壞死的腐肉,半點不碰新生的健康肉芽和神經,再加上動作避開了瘡口的敏感處,自然不會讓您遭罪。」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當年在戰場上,缺醫少藥,連麻藥都金貴,那些老衛生員就是靠著這套法子,在坑道里給戰士們治傷,既要把病治好,又要讓戰士們少遭罪,能保住體力繼續打仗。這些規矩,都是他們拿命和血攢下來的,我不過是照著老法子做罷了。」
這事兒其實更多是考驗人的手法,方言的手很穩,而且分辨得很清楚好肉和爛肉,所以他坐下來老爺子才會有這種感覺。
至於當年他遇到的衛生員,估計也是高手。
旁邊兩位軍醫看得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老背後固定平整的紗布,又看了看老人輕鬆自如的神色,眼裡滿是顛覆認知的震驚。
他們在臨床幹了十幾年,處理過無數例這種深度感染的癰疽,太清楚這清創的痛苦了。
哪怕是給年輕人做,局麻過後都要疼上十幾個小時,更別說七十三歲、一身基礎病的老人了。
可方言這全程沒麻藥,十幾分鐘操作完,老人居然說「沒啥感覺」,這簡直超出了他們對臨床治療的所有認知。
年長的軍醫定了定神,對著方言說道:「方主任,我們今天真是大開眼界,受教了!之前我們只知道西醫清創,卻從來沒想過,中醫外科能做到這種微創、無痛的地步。想請教您,這紅油膏紗布的煨膿長肉」,到底是什麼原理?
我們之前總要求創面乾燥,難道乾燥反而不利於癒合?」
「這個問題問得好。」方言笑著點了點頭,耐心解釋道,「西醫說的乾燥,是怕潮濕滋生細菌,可咱們中醫的煨膿長肉」,不是讓瘡口泡在膿水裡,而是用溫潤的藥膏,給創面營造一個氣血能順暢到達的環境。」
「老首長這瘡口,之所以長不好,核心是氣血虧虛,沒力氣長新肉。瘡口太干,氣血就過不來,新肉自然生不出來。這紅油膏能活血潤膚,隔絕外界細菌,還能讓瘡口保持溫潤的環境,讓氣血能源源不斷地往瘡口走,化生出來的稠厚膿水,其實是氣血所化,能養著新肉生長。等腐肉脫淨,膿水轉稠,新肉自然就從里往外長平了,不會留死腔,也不會反覆感染。」
兩個軍醫點點頭,趕忙拿出自己的隨身筆記本記錄。
方言想到後面,他們還要負責周老爺子的健康,於是說道:「剛好老首長後續要回湖南休養,全程都是二位負責照護,我索性把後續的護理要點、用藥規範,還有需要注意的禁忌,全給二位講透,也省得後續出了岔子。這些要點,我也都編進了全軍《戰傷中醫外科救治手冊》里,二位回去翻找對應的章節,還有更詳細的圖示和操作規範。」
兩位軍醫聞言,瞬間抬起頭,眼裡滿是感激,連忙把本子往前翻了兩頁。
說道:「方主任,您講,我們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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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也不繞彎子,說道:「第一,先說換藥的規矩,這是最核心的。」方言指了指托盤裡的藥捻和紅油膏紗布,「老首長這瘡口,現在是腐肉未脫、膿毒未盡,三天換一次藥就夠了,不用天天換,天天折騰瘡口,反而傷了新生的肉芽,不利於癒合。」
「每次換藥,先拿溫生理鹽水把瘡口沖洗乾淨,再看膿水和腐肉的情況。如果棉捻帶出來的膿水還多,腐肉還沒脫乾淨,就繼續用紅升丹棉捻,藥量還是按我今天的規矩來,單根不超0.3毫克,一次總量絕不超1毫克,絕對不能為了見效快,就擅自加量、全捻裹藥。」
「等什麼時候換藥,看著膿水從清稀灰白變成稠厚黃亮,腐肉基本脫乾淨了,瘡腔里長出了鮮紅色的新生肉芽,就立刻停掉紅升丹,換成生肌散棉捻,配合玉紅膏紗布,專門長肉收口。這一點千萬記住,紅升丹是化腐用的,腐肉一淨必須停藥,絕不能長期用,避免汞蓄積,這是紅線。」
「還有,換藥全程必須嚴格無菌操作,器械、紗布全要高溫消毒,手不能碰瘡口和藥捻的上藥端,這一點你們臨床比我熟,我就不多說了。」
年長的軍醫連連點頭,手裡的筆寫得飛快,嘴裡還不忘追問:「方主任,那如果換藥的時候,發現瘡口周圍又紅腫了,是不是就是感染加重了?需要怎麼處理?」
「問得好。」方言讚許地點了點頭,繼續道,「這就是我要講的第二點,怎麼觀察病情,分辨正常反應和異常情況。」
「咱們先看好轉的信號:膿水從稀變稠、從灰白變黃亮,臭味慢慢消了,瘡口周圍的紅腫慢慢退了,邊界越來越清楚,這就是護場固住了,正氣在恢復,是好事;老首長自己能吃飯、能睡安穩覺,大便通暢,血壓平穩,這都是內里正氣在恢復的信號,不用慌。」
「要警惕的異常情況,就三種:一是瘡口周圍的紅腫突然加重,邊界又模糊了,還發起了高燒,體溫超38度5,這是毒邪又擴散了,必須立刻停掉內服的溫補藥,先清熱托毒;二是膿水突然變稀、變黑,還帶著腥臭味,老首長突然精神萎靡、吃不下飯,這是毒邪內陷的徵兆,必須立刻處理;三是老首長出現頭暈、噁心、手腳發麻、尿少的情況,要立刻停藥,查尿汞、肝腎功能,雖然按規範用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也要防萬一。」
「還有,老首長這三處竇道,換藥的時候要順著腔道探,看著肉芽從底下往上長了,棉捻就要慢慢剪短,讓瘡口從里往外長平,絕對不能讓表面先封口,底下留了死腔,不然肯定會反覆,這是最容易踩的坑。」
兩位軍醫聽得連連點頭,把這些要點標上了重點,年輕些的軍醫忍不住道:「方主任,您講的這些,比我們在學校里學的中醫外科實用太多了,全是臨床能直接用的乾貨!」
方言笑了笑,沒接這話,轉頭看向一臉認真聽著的周老爺子和他妻子,繼續講第三點:「第三,就是飲食和起居,這是扶正的根本,比吃藥還重要,嫂子和老首長必須記牢。」
「頭半個月,腐肉還沒脫乾淨的時候,絕對忌酒、忌肥膩、忌辛辣、忌發物。白酒、肥肉、鹵肥腸、臘魚臘肉這些,一口都不能碰;鵝肉、羊肉、海鮮、韭菜這些發物,也絕對不能吃,不然火毒又會起來,之前的苦就白受了。飲食就以清淡、好消化的為主,小米粥、大米粥、爛麵條,搭配瘦豬肉、雞蛋、新鮮蔬菜,既能補營養,又不助火生濕。」
「等腐肉脫乾淨,開始長新肉了,就可以慢慢加補氣血的東西,老母雞燉湯、黃芪燉瘦肉、山藥排骨湯,都可以,補脾胃、養氣血,氣血足了,新肉才長得快。但也不能一頓猛補,脾胃運化不動,反而又生了痰濕,適得其反。」
「起居上,別總躺著、坐著不動,也不能累著。每天在屋裡慢慢走兩圈,活動活動,氣血通了,脾胃才動得起來,正氣才能恢復;但絕對不能累著,不能提重物、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別扯著瘡口。晚上必須早睡,不能熬夜,夜裡是氣血修復的時候,睡不好,瘡口長得慢。」
說到這,方言看向周五明,笑著補了句:「老首長,最關鍵的還是酒,必須徹底戒掉,至少等瘡口完全長平、脾胃養好了,偶爾嘗一口解解饞可以,再像以前那樣頓頓喝,別說背痛,下次就是別的臟腑出問題了。」
周老爺子老臉一紅,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方大夫你放心!我這次是真記住了!絕對滴酒不沾!你說不能吃的,我一口都不碰!絕不給你和兩位小同志添麻煩!」
謝老爺子在一旁嗤笑一聲:「你小子最好說到做到,別等瘡口好了,又偷偷藏酒喝,到時候再犯病,可沒人再管你!」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老周的太太也連忙道:「方大夫您放心,我天天盯著他,絕對不讓他碰一口酒一口不該吃的東西!您說的這些飲食規矩,我都記牢了!」
方言笑著點了點頭,繼續對著兩位軍醫講第四點:「然後第四,就是內服方子的調整。我現在開的這個方子,是托里消毒散打底,扶正為主,驅邪為輔,先吃三副,看看老首長的情況。如果三副吃完,老首長能吃飯了、睡得香了,大便也通了,就把方子裡面的金銀花、連翹減一半量,加10克山藥、10克炒扁豆,加重健脾的力度;如果還是口乾口苦、大便乾結,就加6克大黃,後下通便,把火毒從大便排出去。」
「但有一條,方子的核心配伍不能動,黃芪、黨參這兩味扶正的君藥,絕對不能隨便減,更不能擅自加清熱解毒的苦寒藥,再犯之前越清越虛的錯。如果拿不準,就打我書房這個電話,24小時都能找到我,絕對不能自己亂改方子。」
「最後一點,就是應急處置。」方言的語氣鄭重了幾分,「如果出現我剛才說的高燒、毒邪內陷、汞中毒跡象,立刻停藥,就近送軍區醫院,同時給我打電話,我遠程給你們定方案,絕不會讓老首長出意外。後續哪怕瘡口長好了,老首長這脾胃虧虛、高血壓的底子,也需要長期調理,二位要是拿不準方子,隨時都能找我,我一定知無不言。」
話說完,兩位軍醫也剛好記完了最後一筆,兩人合上本子,站起身,對著方言深深鞠了一躬,語氣里滿是真心的敬佩和感激:「方主任,真是太謝謝您了!您不光救了老首長的命,還教了我們這麼多真東西,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後續老首長的護理,我們一定嚴格按您說的規範來,絕不敢有半分馬虎,有任何問題,我們隨時向您請教!」
「快別這樣,都是為了老首長的身體,談不上謝。」方言連忙扶住兩人,笑著道,「這些本事,本就是當年部隊裡的老前輩們,從戰場上攢下來的,能再用在咱們部隊的老英雄身上,能傳給你們這些臨床醫生,才不算斷了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