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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黃昏城喜迎科林親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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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邦,靈魂之塔的底層大廳,這裡素來瀰漫著陳腐的氣息,今天卻格外的熱鬧。

原因無他。

只因那巨大的布告欄上,赫然釘著一張「勇者招募令」。而那所謂勇者招募令的內容,竟然是選拔勇者討伐魔王!

討伐魔王……

這在羅德王國或許不算罕見,但在學邦這地方可謂是稀奇。

一些見多識廣的學徒的確聽說過,奔流河的下游有個迷宮,羅德王國龍視城的附近也有一個,但從來沒有哪個教授慫恿自己的學生去干冒險者這種低賤的行當。

那都是考不進學邦的野魔法師才會去做的活兒,能夠進學邦的魔法學徒都是有正式編制的。

【因南方魔王為禍一方,靈魂學派特此面向全塔招募志願者,組建討伐隊前往南方執行任務。凡參與者,無論成敗,均可獲得本年度畢業試煉的額外學分。而突出表現者,還可獲得導師親制魔導器一件。相關細則,請諮詢學徒事務處……】

落款是靈魂學派之塔學徒事務處的簽名,還戳了靈魂賢者大人的印章,看來上頭是認真的。

「我沒看錯吧?」

一個剛從預備生轉正的年輕學徒揉了揉眼睛,又把腦袋湊近了幾分,逐字逐句地重新讀了一遍。

他叫科里,長著一張圓臉,是從帝國南部某個小鎮來的。上個月他剛通過學派晉級考,拿到學徒袍子的時候興奮得差點兒把宿舍炸了。

然而此刻,他的表情比上個月還要誇張。

站在他旁邊的是另一個同期轉正的學徒,名叫海克。這傢伙比科里高出半個頭,但膽子明顯沒高出多少。

「你確定這不是幻術學派的人搞的惡作劇?」他伸長脖子把告示看了兩遍,咽了口唾沫說道。

科里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瞎啊,那可是賢者蓋的章!誰敢在這上面惡作劇?活膩了嗎?」

海克的喉結動了動,小聲嘟囔了句。

「這倒是……」

兩個小伙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微妙的興奮——那是年輕學徒身上才會有的莽撞。

「導師親制的魔導器誒。」科里壓低了聲音,眼睛發亮,「你知道外面一件能賣多少錢嗎?「

「我知道你現在欠著食堂三個月的飯錢。」

說話的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姑娘。

她叫諾艾爾,和他們同期轉正,此刻正抱著一摞厚得離譜的筆記從旁邊經過,聞聲停下了腳步。

她瞥了一眼告示,又瞥了一眼科里那張寫滿「我要發財「的臉,嘆了口氣。

「你們不會真打算報名吧。」

「為什麼不呢?」

科里理直氣壯地看著她,「成功了有學分有魔導器,失敗了也有學分,簡直是白撿的!「

「你再看看任務內容。」諾艾爾用下巴點了點告示,「討伐魔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懂啊,不就是南方那個……」海克立刻插嘴,但說到一半又撓了撓頭,「呃,叫什麼來著?」

他求助地看向了見多識廣的科里,但後者顯然也是一頭霧水,食指撓了撓臉頰。

諾艾爾嘆息了一聲。

「你連名字都不知道。」

雷吉·德拉貢。

只要認真上過科隆特爾教授課的人都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知不知道名字有什麼關係,」海克臉一紅,爭辯道,「反正又不是我們兩個人去。你看,上面寫了『組建討伐隊』,肯定會有導師帶隊的。我們跟在後面學習學習就行了,哪用得著真上場……」

這話說得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學邦做事兒是很專業的,至少在兩個剛轉正的學徒看來是這樣的。

嚴謹,專業。

這是導師反覆強調的。

諾艾爾沉默了兩秒,目光在告示上的「額外學分」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一時間也挪不開眼。

她這學期選的課太多了,有三門的學分還差一點。如果能靠這個補上……

「……我也考慮一下好了。」

科里一把摟住海克的肩膀,朝諾艾爾擠眉弄眼。

「考慮什麼呀,三個人一起報名,路上還能互相照應。咱們可是同一批轉正的,這就叫緣——」

「這叫不自量力。」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角落飄來,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三個年輕小伙子姑娘的頭頂。

三個學徒同時轉頭。

說話的那人站在大理石柱旁,身上穿著法士級的深藍色長袍,胸口別著靈魂學派的徽章。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但神情有些懶散,看起來是極有魔法天賦的那種……換而言之就是貴族。

不過,他的頭銜應該不高,否則壓根兒就不會和這些小嘍囉們多話。

「招募學徒討伐魔王……」他自言自語似的重複了一遍那公告的開頭,那語氣說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

「真是瘋了。」

雖然不知道賢者大人又發了什麼神經,但總之底下的教授們是把配合的姿態做足了。

只是苦了那些被蒙在鼓裡的小伙子。

不過某種意義上而言,對於奉行叢林法則的學邦來說,這也算是一種淘汰機制了。

光聽不動腦想的人,是活該被淘汰的。

科里有些不服氣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方胸前的徽章讓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位學長至少比他高兩個級別。

在學邦的尊卑序列里,這意味著對方可以合法地讓他去刷三個月的實驗室馬桶。

而他連告狀的機會都沒有。

所幸那年輕的法士倒也沒有為難他們,似乎只是想發發牢騷而已,撂下這句話便搖頭離開了。

「這傢伙真奇怪……我們只是混個學分,怎麼就自不量力了。」目送著那個法士離開的背影,海克撓了撓後腦勺。

「貴族嘛,都是這樣……你瞧他那樣子,都把傲慢寫在了臉上。」科里陰陽怪氣了一句,拉了拉海克的袖子,「咱別管他。走,報名去!」

「嗯!」

海克興沖沖地點了點頭,跟著科里朝著樓梯的方向去了。

諾艾爾猶豫了一下,最終也跟了上去。

那個法士說的話固然讓她感到憂慮,但想到討伐魔王又不等於和魔王決鬥,她最終還是把擔心吞進了肚子裡。

或許高層只是需要一些關於那邊迷宮的情報?

又或者鍛鍊一下他們的實戰能力?

總之,到時候小心點就是了……

……

寒風呼嘯的雪原上從來都不乏心懷夢想的小伙兒,能夠一路長途跋涉跨越半個大陸來到這裡的他們,對冒險這種事情本身就不會陌生。

相比之下,黃昏城的老漢斯就要老實巴交太多了,老實到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黃昏城。

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大抵是前年秋天,搞定了那棵從奔流河上游飄下來的老橡樹。

那棵樹足有城門口的酒館那麼高,橫在河面上塞住了半個航道。河邊碼頭上的搬運工們湊在一起,花了整整兩天才把它拖上岸。

漢斯為此吹了好幾個月的牛。

雖然他不像騎士老爺那麼有力量,也記不住單詞的拼寫,但這座城市沒了他還真運轉不下去。

然而此時此刻,他仰著脖子看著天上那個東西,卻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吹過的牛都不值一提了。

「那是……船?」

站在他旁邊的魚販子張著嘴。秤盤上的魚還在掙扎,尾巴啪啪地拍著案板,卻已無人在意。

只見一艘本該航行在大海上的木質輪船,此刻正不可思議地貼著雲海的邊緣飛行,朝著黃昏城緩緩而來。

它的背上還背著一坨巨大的氣囊,遠遠望去就像一片雲!

「聖西斯在上……」站在魚攤面前的顧客同樣忘記了自己剛買下的那條魚,摘下帽子貼在胸口,兩眼發直地盯著天上。

除了聖西斯,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蹟。然而站在一旁的老漢斯卻咽了口唾沫,信誓旦旦說道。

「那不是聖西斯乾的……肯定是坎貝爾人!」

理由?

他也沒有。

但他見過坎貝爾人修的鐵路,而在他的腦海中,大概也只有坎貝爾人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蹟了。

樸素的他此刻心中只懷有一個樸素的想法——

要是他也是坎貝爾人就好了!

消息從碼頭傳到了集市,又從集市傳到了總督府所在的城區。不到半個鐘頭,黃昏城大半的市民都湧上了街頭,仰著腦袋看天。

有人驚嘆,有人恐懼,有人跪下來祈禱,還有幾個膽大的小孩爬上了屋頂,衝著那艘飛船又叫又跳。

一位開麵包店的胖女人站在自家鋪子門口,雙手叉腰,將那樸素的困惑抒發在了喃喃自語中。

那同時也是黃昏城中每一個市民的心聲——

「這開在海里的船,怎麼就飛到了天上?」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裡沒有一個人見過這玩意兒。

這座經歷了太多苦難的城市,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壯觀的東西了。

……

「真理」號在黃昏城西面的空地上緩緩降落,巨大的氣囊似乎向內收縮了幾分。

近距離看,這艘飛艇遠比飛在天上時更誇張,背著黃昏投下的陰影甚至蓋過了城門。

黃昏城的總督艾拉里克·瓦萊里烏斯男爵,已經在城門外等了快一個鐘頭。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燕尾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十幾位聖光議會的議員。他們有的面色緊張,有的交頭接耳,還有幾個在悄悄整理自己的衣襟。

畢竟,來的人是科林親王。

整個暮色行省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他是坎貝爾大公愛德華殿下的摯友,與艾琳公主更是關係不淺。而更重要的是,自打今年秋天開始,從坎貝爾公國運來的糧食和藥物上就印著「聖科林·醫院騎士團」的血十字。

不止如此,他們還帶來了「醫院」這個新鮮的單詞。

以前的黃昏城是沒有這東西的,病了的人要麼去教堂找牧師,要麼去冒險者公會,要麼去草藥店找那些熬草藥的老頭或者婆婆……總之具體找誰,豐儉由人。

受到這諸多因素的影響,對於剛剛從裁判庭陰影下掙扎出來的暮色行省而言,科林親王這個名字的含金量一點兒也不低於愛德華和艾琳,甚至隱隱已經超越了後兩者。

艾拉里克在心裡默默演練了一遍歡迎辭,接著便換上了莊重的表情,注視著那飛艇上漸漸放下的舷梯。

最先出現的是一位留著銀色短髮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醫院騎士團的制服,腰間佩著一柄短劍,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四周,隨即側身站到了舷梯旁邊。

雪妮特·齊博爾,據說是騎士團的副官。

緊接著,一位紫色頭髮的少女閃現在了艙門口。不出意外,那位眼睛如紅寶石一般美麗的姑娘,應該就是科林殿下的妹妹了。

雖然有點兒離譜,但聽說她是騎士團的團長,實力更是達到了恐怖的鉑金級巔峰!

而以科林家族血脈中的力量,艾拉里克毫不懷疑,她突破鑽石級只是時間問題。

真讓人羨慕啊……這些聖光貴族們。

就在艾拉里克心中做如此想法的同時,初來乍到的薇薇安卻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迎接的儀仗隊上。

站在舷梯上的她正好奇地伸著腦袋,四處張望,就好像在天上的時候還沒看夠一樣。

這裡對她來說的確挺新奇。

羅蘭城和雷鳴城屬於硬幣的兩面,看起來都很繁華,只是在細節上稍有些差別。

而不同於羅蘭城和雷鳴城,黃昏城則看起來更是像一個疲憊的老頭,被一拳打翻在地,正趴在河邊苟延殘喘。

這裡沒有太多漂亮的建築。

最漂亮的大抵只有那座鶴立雞群的教堂,以及不遠處的總督府。

城牆上布滿了沒來得及修補的裂縫,那是與「烏爾戈斯」神選決戰之時留下的傷痕。街道上的石板參差不齊,空氣里混雜著河水的腥味……而這些東西與混沌無關,都是貧窮落下的病根。

而這裡的人們也是。

如果說羅蘭城的市民們眼中尚有一絲蒙著灰的希望,那麼這裡的人們則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裡並沒有什麼值得記住的東西,但並不妨礙薇薇安大人的興奮,因為又見到了一座不一樣的人類城鎮。

她扭頭看向了身後的兄長,興沖沖地開口說道。

「庫庫庫……我明白了,兄長大人!只有經歷過痛苦,人們才會意識到您的偉大對嗎?」

今天又學到了一個在高等惡魔學院裡學不到的知識,那是老教授們永遠不會教給魔都小霸王的真東西。

因為把她教會了,還要他們做什麼?

看著一臉機智的小傢伙,羅炎微微一笑。

「你只說對了一半。」

薇薇安歪了下頭,好奇問。

「那另一半是什麼?」

羅炎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

「另一半是,別說出來。」

薇薇安恍然大悟地張著嘴,小嘴變成了o型。

原來如此!

羅炎淡定收起了那神秘的微笑。

不過話雖如此,他覺得自己的底線還是挺高的。

他只是不去湊那註定會被搞臭的熱鬧,不干費力不討好的事,可從來沒有主動把人腿打斷,完事兒了再給根拐杖。

從這一點來講,西奧登和大賢者還真就是一類人,他其實早該想到那位是傲慢神選的棋子。

不過,現在猜到了也不遲就是了。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率先拿下了一城。

站在舷梯上的羅炎靜靜眺望著近在咫尺的黃昏城,暗紫色的發尾在風中靜靜的飄搖。

此刻的他只穿著一件深色的長外套,沒有佩劍,也沒有在身上穿戴任何顯眼的飾物。

然而當他站在眾人面前的一瞬,在場的人們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只因那雙紫色的眼眸中仿佛蘊藏著一股獨特的力量——

明明只是隨意的一瞥,那雙眼睛卻讓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覺得,自己被重視了。

『比魅魔還擅長魅惑人心。』

此刻的艾拉里克,心中驀然生出了這句話。

他依稀記得,有人曾經這樣評價科林親王,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深吸一口氣,艾拉里克收起了心中那些古怪的想法,帶著身後的議員以及城中的顯赫之人們迎了上去。

「歡迎來到黃昏城,尊敬的羅克賽·科林殿下。」艾拉里克上前一步,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

越過提著裙擺的薇薇安,羅炎走下最後一級舷梯,伸出手握住了艾拉里克的手。

「很高興見到你,男爵先生。我聽說過你的事跡,多虧了你左右逢源的斡旋,黃昏城的市民才免於了裁判庭的拷打。」

艾拉里克苦笑了一聲。

「我很榮幸能得到您這樣的評價,但我覺得……我身後的市民們大概會有很多牢騷想要講。」

羅炎淡淡笑了笑。

「辛苦了。」

「不敢,這是我應盡的本分。」艾拉里克拘謹地回應,同時仔細的觀察著這位帝國親王。

他比較意外的是科林殿下的措辭,居然使用了「拷打」這個單詞。

難道聖城的貴族與教會勢力的關係並不融洽?

不管怎麼說,這對黃昏城來說是個好消息,至少他不用擔心因為市民們的抱怨再把裁判庭引來這裡。

這位科林殿下,大概是一位開明的親王。

仿佛印證了他心中的想法,羅炎環顧了周圍一圈,緊接著開口便關心起了當地人的情況。

「這裡的情況怎麼樣?人們過得還好嗎?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難處?我想了解的主要有這些。」

聽到這句話,艾拉里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說出實情。

最終他嘆了一口氣,沒有打腫臉充胖子,而是說了實話。

「殿下,恕我直言,雖然我想為黃昏城留一些薄面,但眼下的情況實在是捉襟見肘……我只能用時日艱難這個詞來形容。」

「問題很嚴重?」羅炎微微皺眉。

「我只能說,非常嚴重。即便是黃昏城這樣的首府,人們也僅僅剛剛能夠溫飽。而北邊的流民還在不斷湧入,簡直就和綠林軍叛亂的時候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艾拉里克嘆息一聲,向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吧,殿下,我會在路上向您說明這邊的情況。」

「那就路上說吧。」羅炎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而行,向著城內走去。

薇薇安則邁著輕盈的步伐跟了上來,難得文靜地走在羅炎的另一側,落後了半個身位。

而雪妮特和一眾血族精銳則無聲地落在了後方,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不遠處的黃昏城大教堂。

這裡的教堂比雷鳴城多了不止一倍,而除去那些高聳的尖頂教堂,還有一些懸掛著十字徽章的禱告所。

雖然他們遮掩了身上的氣息,但還是擔心暴露身份,讓科林家的小主人陷入危險。

反倒是薇薇安自己不怎麼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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