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羅蘭城在燃燒(2/2)
當皇家衛隊將第一名石匠拉進小巷子裡處決的時候——
這場儀式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那時候他還沒有找到卡修斯而已,因為那時候他們選擇的神靈是馬呂斯,那個死在了萬仞山脈的「先王之手」。
聽到埃迪的聲音,卡修斯微微一愣。縱然冷血如「喪鐘」閣下,也不由為這龐大的手筆而感到一絲戰慄。
他下意識開口詢問。
「會死多少人?」
並非出於同情,只是他需要了解儀式的成本。
埃迪轉過身,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大概,十萬人吧。」
聽到這個數字,卡修斯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羅蘭城及周邊地區常住人口接近三百萬,算上海格默那個蠢貨帶回來的人,數量應該比他們知道的還要龐大。
用區區十萬平民的性命,換取一個屹立於半神之上的真神。
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那倒不多。」卡修斯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場瘟疫或者一場饑荒帶走的人也不止這個數。」
聽到這句話,埃迪手上的動作一頓,玩味地挑了下眉毛,看向卡修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瓜。
「……我想您大概是誤會了什麼,我剛才說的是最後能活下來的人。」
卡修斯臉上的表情略微一滯,聲音變得凝重了起來。
「會不會……太多了點?」
死十萬尚可接受,但只剩下十萬……他如何統治著龐大的疆土?
然而對於他的猶豫,埃迪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任何偉大的奇蹟都需由鮮血來鑄就……其實我覺得並不算多,反正死了三百萬,你們不是還有一千九百萬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努努力,很快就能生回來了。」
卡修斯的喉結動了動,臉上不知該做何表情,握緊劍柄的手鬆開又捏緊,最終臉上擠出來一副病態而扭曲的笑容。
「你對我們了解還挺多……」
埃迪淡淡笑了笑。
「我不是剛和你說過嗎?」
「從很久以前,我們就在關注你們了。」
……
羅蘭城地下,一處廢棄的酒窖。
這裡曾經是「百科全書派」印刷宣傳冊的基地,如今則是國民議會的臨時指揮部。
陰暗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霉味與汗水,掛在房樑上的煤油燈搖搖欲墜,將一隻只焦慮不安的影子印在了牆上。
牆壁正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羅蘭城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旗幟。
紅色代表起義軍控制的街區,藍色代表王室軍隊的防線。
單從控制的區域與部署的規模來看,明顯是起義軍占據了上風。然而面對眼前的局勢,國民議會委任的法耶特元帥卻無法樂觀。
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捲菸,直到菸蒂燙到了手指,他才面沉如水地將菸頭掐滅。
如今國民議會的聲勢雖然浩大,數以萬計的武裝民兵包圍了皇家監獄,然而法耶特作為一名職業軍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位超凡者的可怕。
尤其是「輝光騎士」海格默,那可是一人成軍的存在。雖然他對民眾懷有同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為此背叛自己的誓言和家族。
守墓人更是如此。
他們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大量的「聖水」,培養了一大批白銀級乃至黃金級的超凡者。
如果不是有一位神秘刺客出手,國民議會的高層恐怕一個都跑不掉,全都得被國王藏在袖口下的匕首處決了。
眼下的關鍵便是奔流河畔的皇家監獄。
羅蘭城還在觀望的市民們都將那裡視作是旗幟,只要能夠拔掉那裡,無可動搖的王冠便有了鬆動的跡象……會有更多的人加入他們。
不止如此,根據皇家衛隊內部線人提供的情報,那個神秘的聖水似乎就是從那監獄裡產出來的。
他們用人族的嬰孩做藥引,將靈質過濾,提純出了一種名為魂質的東西。據說那是萬能的許願機,液體化的神靈……甚至能讓凡人長生不老。
就在法耶特盯著地圖上的監獄沉思之時,一聲悽厲的慘叫忽然毫無徵兆地響起。
緊接著,混雜著重物倒地的悶響與凌亂的腳步聲灌滿了門外的甬道!
「快跑!元帥!他們是——啊!」
刀劍入肉的聲音,砍斷了那悽厲的慘叫。
不等屋內的眾人反應,足有三厘米厚的橡木門被一腳踹開,紛飛的木屑如迸射的彈片一樣!
「轟——!」
塵埃尚未落定,三道修長的身影便如幽靈般闖入了這間地下室。
他們披著黑色的斗篷,手握銀色長劍,胸口紋著一枚形如銅鐘的徽章——那是「喪鐘」的徽記,也是如今守墓人的徽記!
站在門口的衛兵立刻拔槍,然而他的食指還沒摸到扳機,就被一道一閃而逝的銀光切斷了。
「啊啊啊!」那衛兵慘叫一聲倒地,捂著血流如注的手。
而揮劍的那名守墓人只是漫不經心從他身上邁過。
黃金級強者的威壓在一瞬間釋放,讓整個房間裡的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喉嚨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法耶特的額前划過一滴冷汗。
好可怕的實力——
這傢伙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就在他觀察著為首那位守墓人的同時,那守墓人也正戲謔地盯著他,就像捉弄著獵物的狐狸一樣。
「瞧瞧我們發現了什麼?一隻躲在地洞裡的老鼠。你的手下正在外面送死,而你卻在這裡抽菸……這合適嗎?」
法耶特的反應極快。
在對方開口的瞬間,他已經拔出了腰間的轉輪手槍,迅速扣下了扳機——這是雷鳴城走私到羅蘭城的最新武器,能在極短的時間清空彈夾!
「砰!砰!砰!」
三發鍊金子彈射向為首那人的要害!
然而,在凡人眼中快如閃電的子彈,在擁有著黃金級實力的超凡者眼裡卻慢得可笑。
那守墓人甚至沒有揮劍,只是身形微動,便用快到無法看清的殘影接下了他的攻擊。
三發子彈轟在了門外的牆上,彈頭上的銘文激活,火花飛濺,卻只是噴了個寂寞!
「太慢了,『元帥』閣下。」
守墓人輕蔑地笑著,看著那青煙繚繞的槍口,和周圍臉色鐵青不敢動彈的軍官。
「雖然不知道誰給了你這把玩具,但顯然它救不了你。」
法耶特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凡人與超凡者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麼……
面對三名黃金級刺客,他連同歸於盡的資格都沒有。
他並不怕死,然而想到自己死後,羅蘭城的市民將獨自面對那漫無邊際的長夜,他的心頭便湧上了一股強烈的不甘。
聖西斯啊……
為何永遠是良心未泯的人最先死去?而罪該萬死之人,卻能踏著屍山骨海登頂。
見這隻老鼠已被嚇得說不出話,守墓人漸漸失去了捉弄獵物的興趣,將沾血的長劍再次舉起。
「結束了,你們這群賤民。」
然而,就在那柄長劍即將斬落法耶特頭顱的一瞬間,異變陡然升起!
一道比黑暗更深邃的陰影,毫無預兆地從那守墓人腳底的影子裡爬起,就好像那平靜如井水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變成了一隻吃人的怪物。
沒有咒語。
亦沒有一句廢話。
漆黑的匕首如毒蛇吐信,從背後貫穿了那名黃金級強者的心臟。
「噗——」
一聲輕響。
為首的那名守墓人瞪大了難以置信的雙眼,就這麼維持著高舉長劍的動作,口吐鮮血死去。
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經。
他連回頭看清殺自己的人是誰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自己的影子殺死了!
另外兩名守墓人大驚失色,慌忙拔劍招架。
然而他們的手才剛剛摸到劍上,喉嚨便添了一道細長的血線,被那柄無聲的匕首斬殺!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三名讓國民議會指揮部束手無策的黃金級守墓人全部斃命!
法耶特僵硬地舉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些不可一世的殺手就變成了屍體。
周圍的軍官們也是一樣。
他們雙目圓瞪,胳膊顫抖地舉著左輪槍,彷徨著不知該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還是該指向那詭異的陰影。
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門口的陰影緩緩散去,逐漸幻化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戴著圓頂禮帽的紳士,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格調不俗的帽檐壓得很低。
在瀰漫的血液即將沾染他的皮鞋之前,他漫不經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軟皮鞋跟落地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沉寂。
法耶特咽下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是誰?」
面對那一支支驚疑不定的槍口,塔諾斯只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你可以稱呼我,暗影。」
「暗影?你的背後是誰?愛德華?羅德王國?學邦?還是……帝國?」法耶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個詞是他臨時湊出來的。
實不相瞞,如今的羅蘭城已經成為各方勢力的角力場,他也分不清楚背後到底有多少股力量。
從這一點而言,國民議會掌握的情報還真不一定比皇家衛隊的斯蓋德金爵士更多。
而這也是小人物最無奈的地方。
無論如何,帝國這個詞著實逗樂了塔諾斯,不過現在他沒空和魔王大人「棋子的棋子們」開玩笑。
學邦的介入已經讓局勢失衡。
就在剛才他得到消息,魔王大人準備親自出手——那位大人在後方籌備的工作似乎總算忙完了。
塔諾斯的肩膀微微顫慄,那並非是對魔王的恐懼。恰恰相反,那是出於興奮的顫抖!
收斂了眼眸中的亢奮與嗜血,他看著眼神驚疑不定的法耶特元帥,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你不必知道。」
「不想死,就跟著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