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扼殺科林?我?(2/2)
他的嘴裡一邊咒罵著,一邊食指彈出一道藍色的弧光,分割了擋在前面的雪幕,急匆匆地鑽進了結界投下的光幕里。
風雪在他身後戛然而止。
靈魂學派之塔的入口,幾名魔法學徒正好路過,一抬頭便瞧見了他們尊敬的靈魂賢者大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個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的靈魂學派之主,此刻卻像個剛從酒館被扔出來的醉鬼,踉踉蹌蹌地走上台階。
初來乍到的他們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年輕的學徒反應最快,立刻將手中的書本扔到同伴的懷中,衝上去攙扶。
「賢者大人,您這是……」
他的話音未落,一句劈頭蓋臉的呵斥便撲面而來。
「滾!」
奧蒙的臉色煞白,嵌在左眼眶中的多面體蒼藍魔晶飛快轉動著,比任何時候都快。
那猙獰的表情簡直像要吃了他。
被一把推開的學徒臉色蒼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好在靈魂賢者大人也懶得和一名學徒計較。
進入法師塔的他直奔升降梯,來到了法師塔的最高層,隨後一把推開了實驗室的大門。
看著歸來的奧蒙大人,助手們慌忙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坐下!繼續干你們的活!另外,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衝著起立的助手們扔下了這句話,奧蒙陰沉著臉推開實驗室最深處的門,又重重地關上。
站在實驗室中的幾個助手面面相覷。
他們從未見過賢者大人這副模樣,今天倒是開眼界了。
實驗室內側的辦公間裡很安靜,只有魔法陣恆溫裝置發出的嗡鳴聲。
奧蒙拉開一個暗格,從裡面取出一支盛在水晶管中的湛藍色魔藥,拔掉軟木塞一飲而盡。
魔藥入喉就像烈酒,灼燒著他每一寸血肉,令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吟。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這魔藥的藥效也堪稱是立竿見影,那種將靈魂擠成肉餅的痛楚終於減輕了幾分。
奧蒙靠在操作台邊,閉上眼睛,大口喘息。
然而他的眼睛剛閉上,那令他靈魂戰慄的一幕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令他觸電似的將眼睛睜開。
「炎王……」
他的「靈魂解析術」能夠輕而易舉看穿施法者的弱點,可那傢伙的靈魂卻讓他根本看不出深淺。
不——
別說看不出深淺。
他連那是什麼都沒有看懂。
那根本不是凡人應有的力量。
那個自稱「炎王」的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宗師巔峰?
亦或……半神?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領域能夠戰勝領域。而身為雙神共選的海格默親手布置的血色煉獄,在那傢伙面前居然碎得像個廉價的瓷器。
他甚至懷疑,那個男人已經觸碰到了那層凡人終其一生無法企及的力量,而那也是大賢者一生都在追求的權柄……
奧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恐懼並不能解決問題,唯有數據可以。
他伸手摘下了左眼眶中那枚旋轉不休的蒼藍魔晶義眼,將它輕輕放在一個刻滿符文的銀質托盤上。
義眼在托盤中央懸浮起來,緩緩旋轉,藍光在每一個切面上閃爍。
戰鬥中記錄下的一切畫面和數據都儲存在這枚魔眼之中。
他需要儘快將戰鬥中收集到的數據記錄下來,並加以分析。
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弱點!
這是靈魂學派的信條。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數據提取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奧蒙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惱火地扔下一句話。
「我不是說了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
話說到一半,他便卡殼了。
辦公室的門還沒開,然而一股龐大的威壓已經迎面而來,並無聲無息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這種感覺,整個學邦只有一個人能給他。
冷汗瞬間從奧蒙的額角滑落,他迅速躬下身子,面對著辦公室的入口,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喘。
「大,大賢者大人……」
門無聲地打開了。
來者正是學邦的最高領袖,大賢者多硫克。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魔法師正披著一套樸素的灰色法袍,花白的辮子垂在胸口,看起來就像個鄰家老翁般和藹。
但奧蒙知道,在這副老邁的皮囊下,隱藏著足以讓整片荒原都化為煉獄的偉力。
如果用世俗的王國來比喻學邦這座矗立在雪原上的魔法城邦,那麼多硫克就是這片雪原上的無冕之王。
或許——
只有那位傳說中的帝皇才能與他一較高下。
奧蒙很幸運,國王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宅心仁厚」,並沒有計較僕人的無禮。
「羅蘭城的情況如何。」他用閒聊的口吻問道。
奧蒙拘謹地直起身子。
少了那隻義眼,讓他空洞的左眼眶看起來有些駭人,但在大賢者面前,他顧不上這些了。
「……計劃出現了意外。」他斟酌著措辭,聲音壓得很低,「帝國的那位親王,居然和地獄勢力攪合到了一起。我高度懷疑,那個自稱『炎王』的傢伙,其實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理由?」
「他的隊伍里有信奉魔神的暗夜精靈,還有一個混血的影魔。」
奧蒙答得很快,顯然早就在腦中反覆排演過這段話,「這些傢伙都是地獄的種族,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萊恩王國的領土上。」
「這聽起來的確有點意思。」
多硫克緩緩說道,並沒有過多的評價。
然而奧蒙知道,大賢者越是語氣平淡,便越說明了他的心情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要問他為什麼這麼清楚,那當然是因為他在這位大賢者的面前,就像外面那些學徒在他面前一樣。
如果說別人還需要嘬他的勺子來嘗嘗那隔夜菜的鹹淡,奧蒙便只需聞那唾沫星子的味兒就能猜個大概。
他趁熱打鐵。
「我建議儘早出手,在釀成更大的麻煩之前,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大賢者點了點頭。
奧蒙的心中一喜,然而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那麼,就由你去扼殺這個麻煩好了。」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義眼懸浮旋轉的嗡鳴聲。
奧蒙的臉上一瞬間閃過了至少三種表情——震驚、恐懼、以及想要反駁卻又不敢開口的憋屈。
他的額角沁出一滴冷汗,滑過那張蒼白的臉龐,好一番掙扎,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
「當然。」多硫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你有什麼疑問嗎?」
「不,不敢……只是……」
奧蒙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能把後半句話拼湊完整。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奧蒙,多硫克和藹地笑了笑,似乎是對他的謙卑感到滿意,又似乎僅僅只是在品嘗那份恐懼。
前一秒還篤定能猜中大賢者心思的奧蒙,這下連猜的心思都不敢有了,只敢站在原地戰戰兢兢。
「顯然你也意識到了,」大賢者緩緩說道,「這個威脅,已經不能稱之為搖籃中的威脅了不是嗎?」
奧蒙低著頭,不敢接這句廢話,卻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到底是誰把這個威脅放出來的?
當然,他似乎也沒有吐槽的立場。
畢竟以前科林親王在學邦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來此「遊學」的帝國貴胄,會在離開之後立刻站到他們的對立面上。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過是一陣偶然吹來的風,等吹過之後就散了。誰也沒想到,吹來的居然是龍捲風,而且是陰魂不散的那種。
或許,當時就該把他拉攏到學邦的陣營里,奧蒙仍然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收買不了的東西。
只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多硫克似乎並不著急等他回答。
這位百二十歲的老法師負著手,在實驗室里踱了幾步,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靈魂結構圖,最終停在了懸浮旋轉的蒼藍義眼上。
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語氣依然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以前我以為他是我們的盟友,或者至少是一個可以被引導的變量。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如果說萬仞山脈的摩擦,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羅蘭城的事情……」
他頓了頓,輕聲說道。
「他越界了。」
看到大賢者終於重視起了這個問題,奧蒙連忙接過話頭,「大人,我的意思就是這個!我們都已經把萬仞山脈讓給他了,結果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這個可惡的親王,他簡直就像一頭餵不飽的豺狼,四處煽風點火,拉幫結派,我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我和你想的一樣。」
多硫克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明面上我們都是帝國的臣子,還是得顧及聖城那邊的態度。」
奧蒙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
學邦名義上是帝國的附屬機構,每年從帝國獲得數額不菲的預算,相對的則為帝國培養大量魔法師人才。
由於學邦的特殊地位,註定帝國在重用他們的同時,不可能放鬆對他們的警惕。
而這條紅線一直以來都很明確,那便是學邦不得介入世俗王國之間的紛爭,更不得和地獄勾搭到一起。
其實主要是前者,畢竟地獄離這裡太遠。
多硫克合上那雙衰老的眼睛,思索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
「帝國盯我們太緊。他們未必會在意王國之間的紛爭,但絕不希望看到我們親自介入。既然如此——」
他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瞬間的銳利。
「讓羅德王國,替我們動一動好了。」
雖然學邦的小魔法師們大多看不上自己的故鄉,覺得那些揮舞著大劍的莽夫實在粗鄙,但學邦的高層與諸王國之間的利益交換從來都不是什麼秘密。
尤其是羅德王國,作為學邦的天然鄰國,受到學邦的影響甚至比萊恩王國還要多。
更何況,萊恩王國此刻爆發的危機已經超越了一般的頭銜之爭,而是正在演變成一個階層推翻另一個階層。
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便是革命。
這在任何一個世俗君王看來,都是不可容忍的。
奧蒙微微頷首,立刻領會了大賢者的意思。
「我會去與北境的公爵聯繫。」
「嗯。」多硫克的語氣平淡,點了下頭,「你本人去一趟。」
奧蒙再次躬身。
「遵命!」
將任務吩咐了下去,多硫克並未在這裡多做停留,轉身走向門口,灰色的法袍下擺從地面上無聲拂過。
感受到那股壓力如潮水般退去,奧蒙剛想鬆一口氣,卻見那佝僂的身影在門檻前忽然停住了腳步。
多硫克微微側過臉。
那張布滿皺紋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花白的鬍鬚在魔晶燈光下微微抖動。
「另外,我先前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奧蒙的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扼殺這個『麻煩』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大賢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而實驗室里的助手們甚至沒有注意到這位大人物來過。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那顆蒼藍色義眼在托盤上無聲地旋轉,魔光一圈又一圈地掃視著奧蒙愈發蒼白的臉。
扼殺……科林?
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