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與此同時,火車從勇者的故鄉開了出(2/2)
愛德華笑了笑說道。
「哈哈,有趣的比喻,幸好我遇到了你,科林。有時候我覺得,一定是聖西斯派你來到了我的身邊。而自從遇到了你,我總感覺事事都很順利。無論是公事,還是……家事。」
羅炎輕輕挑了下眉。
「很高興你這麼想,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哈哈,說起來……這列車可真快啊。」
大概是為先前那番肺腑之言感到了一點兒不好意思,坐在對面的愛德華很快轉移了話題,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說道。
「以前我的騎士團想要從坎貝爾堡前往北溪谷平原,即使是急行軍也需要三天三夜的時間。然而現在,我們僅僅用了半天時間,甚至還沒到喝下午茶的點就已經走完了一半路程。」
這種戰略調度速度即使放眼整個奧斯大陸,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了。
或許帝國的獅鷲騎士團能比這更快,但後勤輜重總不能也靠獅鷲來運輸。而在戰艦無法抵達的內陸地區,這種名為火車的交通工具不但將改變人們的生產關係,還將改變軍事部署的邏輯。
以前一座城堡就能卡住整個鄉村網道的路網,而現在一條鐵路便能從那複雜的網道頭頂碾過去。
或許——
坎貝爾的陸軍應該開闢一個單獨的兵種,專門配合向前推進的軍隊,鋪設運輸物資的鐵路。
「現在的速度並不算快,受限於新鋪設的路基還需要時間自然沉降,以及動力部件尚處於磨合期,我們目前並沒有全速行駛。」
看著對火車速度驚嘆不已的愛德華,羅炎淡淡笑了笑,繼續說道。
「最晚明年這時候,這列火車的速度至少還能再快一點。」
「是嗎?我覺得這速度已經夠驚人了,沒想到還能更快!」
愛德華心情大好,卻發現羅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握在手中的書本很久都沒有翻頁。
以為這位親王殿下是在憂心列車的安全問題,他爽朗地笑了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安慰道。
「放鬆點,我的朋友。雖然坎貝爾人是第一次駕駛這玩意兒,沒有古塔夫王國的蜥蜴人那麼熟練,但別忘了這車上可是坐著兩位『神選者』。我想就算真出了什麼事兒,大概也會有天使托著車底,把我們一路抬到格蘭斯頓堡去。」
天使麼……
羅炎從很久沒有翻頁的書上收回了目光,回應了大公殿下一個禮貌而無奈的微笑。
「實不相瞞,我擔心的不是我們的火車,而是沒有坐在這輛車上的某人……但願那傢伙不會一氣之下把我的莊園給拆了。」
身為連飛艇都摔過的親王,他可不擔心什麼火車脫軌。
別說這車廂上有他的防禦法陣,就算沒有提前部署那玩意兒,並且再加上兩個力天使來拆他的車門,他也有100%的把握全身而退。
「哈哈哈!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愛德華哈哈笑了一聲,後背靠回了鬆軟的沙發上。
「放心吧,我出門前特意拜託了我的夫人。她雖然平日性子溫和,但在照顧孩子方面可是很有心得的。」
「但願如此吧。」
羅炎嘴上應和著,心裡卻在為另一個人默哀——
可憐的小理察,希望那位年輕的騎士最近武藝有所精進吧,黑鐵級確實不夠看了點。
他留在書房裡的「萬象之蝶」,已經隱隱聽見了書房窗外傳來的慘叫聲。而剛才他之所以一直沒有翻頁,便是因為注意力還在科林莊園,替他面前這位大公殿下看著他的兒子。
至於安東妮夫人,正熱切地拉著「婭婭」小姐的手說個不停,而可憐的米婭同學正結結巴巴地背著昨晚剛背熟的「課本」。
真是難為這位總調查員小姐了。
「說起來……既然你這麼擔心,為什麼不把薇薇安小姐也帶上?」看著將書本翻了一頁的科林,愛德華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問得好。
實話當然是因為那裡離您的妹妹太近,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至於胡話當然是——
「她太浮躁了,需要沉澱沉澱。」
看著一臉耐人尋味的科林殿下,愛德華微微一愣,隨後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真是辛苦你了。」
羅炎微妙地說道。
「還好,我已經習慣了。」
以科林家族乃至地獄的標準而言,薇薇安小姐反而是「比較正常」的那個了……
……
早晨八點出發的列車,在黃昏前越過了最後一座橋。
十個小時,兩百公里。
這是舊時代的馬車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速度。
看著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乘客們都以為自己將在車廂里過夜,卻在太陽落山之前看見了格蘭斯頓堡郊區的站台。
這裡曾經是叛軍囤積糧草的轉運站,如今簡陋的木質圍欄已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鋪就的火車月台。
「嗚——!」
長鳴的汽笛聲打碎了領主的僕人對舊時代的懷念。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龐大的鋼鐵身軀緩緩滑入眾人的視野,隨後又用白煙蒙住了眾人的雙眼。
早已等候在月台上的迎接隊伍一陣騷動。有人咳嗽,有人用手巾捂住口鼻,還有人投去或不滿或驚疑不定的視線。
這裡聚集了格蘭斯頓堡如今僅存的有頭有臉之人,可現在他們卻被弄得灰頭土臉。
他們之中有因見風使舵而倖存下來的舊貴族和鄉紳,也有手持經卷試圖安撫自己的牧師們。
而在哨卡的外面,更是擠滿了從未見過世面的平民。
他們之中有自由農,也有剛剛獲得自由的農奴,以及正琢磨著要不要趕時髦做點買賣的小販。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不同於見多識廣的雷鳴城市民,那些一輩子也沒離開過村莊的平民紛紛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看著那吞雲吐霧的怪獸,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魔鬼」,許多人雙腿一軟,竟當場跪在了地上。
他們顫抖著向聖西斯祈禱,祈求神靈的庇佑能擋住這頭怪獸的衝撞……即便他們不用祈禱,那到站的「怪物」也自個兒停了下來。
車廂里不少乘客笑出了聲,那真的很不禮貌。
不過溫柔善良的「艾洛伊絲小姐」沒有笑……她被那聲「魔鬼」嚇得一動不敢動彈。
她生怕自己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暴露了自己「地獄線人」的身份。
然而也正是因為她沒有笑,不少回過神來的紳士和淑女們,紛紛向她投來或慚愧或欽佩的眼神。
多好的人兒啊……
難怪她的笑容能讓那麼多小伙子和姑娘們神魂顛倒。
可惜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注目禮都快把琪琪小姐的尾巴嚇出來了。
好在身為羅炎的小學妹,她也是個極能繃得住的魅魔,也夾得住。
當那此起彼伏的魔鬼聲響起,無法忍受褻.瀆的牧師立刻走過去,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批評了一頓。
眾所周知,聖祝的土地上是沒有魔鬼的。這些褻.瀆的傢伙私底下咒罵就算了,當著牧師的面喊,簡直是在打牧師的臉!
格蘭斯頓堡的牧師可不是雷鳴城的牧師,至少在他們自己看來,他們是非常嚴肅地在教化世人。
他們正想用這兒的民風淳樸來向愛德華證明來著,他們的農奴雖然貧窮,但精神是飽滿的,脊樑是堅硬的。
結果淳樸的當地人很不給面子,轉頭就跪下了。
可惜愛德華不知道這些牧師們心裡的想法,否則一定會因為他們的自作多情而笑出聲來。
「為了榮耀!為了坎貝爾!」
火車站外,一聲大喝傳來。
一名穿著舊式板甲的騎士發出咆哮,正拎著騎槍沿著鐵軌,向那巨大的火車頭發動了衝鋒。
聽說這裡有怪物,他二話不說披上了祖傳的鎧甲,帶著兩名兩股戰戰的侍從趕了過來。
然而北溪谷騎士的勇武,並沒有在他的騎槍上傳承太久。
當看到那鐫刻在火車頭上的坎貝爾家族紋章,他手中的騎槍頓時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張臉刷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而他身後的兩名侍從更是跑的沒影,生怕被當成冬月政變的餘孽,被雷鳴城的「白髮魔鬼」砍了腦袋。
必須得說的是,格蘭斯頓堡並非沒有勇武的騎士,只是他們大多跟著德里克伯爵吃了牢飯。
如今還能站在這裡表演行為藝術的,無一不是最懂審時度勢的膽小鬼以及真正的幽默之人。
車廂里再次傳來了笑聲,而跟隨大公一同出訪的貝特朗·佩格則默默鬆開了劍柄,並默默鬆了口氣。
以他鉑金級的實力,斬殺那種滑稽的刺客用不了一秒。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對方不要給他出手的機會。
他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沒必要再為已經決定的事情死去了……
與此同時,列成方隊的士兵們也壓下了手中的羅克賽步槍,回歸了挺胸抬頭的儀仗姿態。
相比於「最後的騎士」在鐵軌前滑稽的表演,那些站在前排的貴族和鄉紳們,眼神則要複雜得多。
他們看著這台行駛在陸地上的鋼鐵巨獸,心中升起的不僅僅是敬畏,還有一絲被那煙囪創飛出去的悲傷。
不用翻開《百科全書》,他們也能敏銳地察覺到,屬於風車和城堡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而那些依靠著對鄉村路網以及河流口岸的壟斷,在領地上私設關卡收費的幸福日子,也隨著那聲長鳴的汽笛一去不復返……
「嗤——」
隨著一陣長長的泄氣聲,列車穩穩地停在了剛鋪上的紅地毯前。
車門打開,盛裝出行的愛德華大公與一身黑色禮服的羅炎先後走下了列車,走向了列成方隊的士兵。
車站月台上一片寂靜,只有那整齊劃一的軍禮,以及愛德華大公簡潔利落地回禮。
無論是遠處的農夫,還是近處的貴族鄉紳,亦或者那些呵斥著平民的教士們,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那位私底下被他們稱作魔鬼的白髮公爵沒有騎著戰馬,腰間也沒有佩戴象徵武力的長劍。
然而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散發著一股讓他們不敢高聲說話的威嚴。
「尊敬的大公陛下,以及尊敬的親王殿下,歡迎您的到來……」
王室管家與當地的官員立刻上前,深深地彎下了腰,極盡讚美之辭藻,並送上了歡迎與祝福的賀詞。
而在人群的一側,幾位穿著舊式禮服、神情落寞的男女也跟著低下了頭。
那是德里克伯爵的家眷。
雖然德里克本人還被關在雷鳴城的地牢里,但這並未波及他的家人,他們只是被王室監視居住,並沒有被囚禁。
此刻讓他們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這片土地已經換了主人。
從今往後,這裡的人們只需遵守一部法律,那便是公國的王法。
如果德里克伯爵的後人不知何為體面,會有人幫他們體面。
「都起來吧。」
愛德華微笑著抬了抬手,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最後落在了自己的管家身上。
「普里斯特先生,我想,我們的客人都已經餓了,希望從這裡到『格蘭斯頓堡的市政廳』不會太遠。」
格蘭斯頓堡的市政廳這個單詞被他咬得很重,因為那裡曾經是德里克伯爵的莊園。
同時也是王室從叛軍手中最早沒收的一處地產。
管家恭敬地頷首。
「陛下,請放心,宴席已經準備就緒。市政廳的廚房為您和您的客人準備了豐盛的烤肉和冰鎮的香檳,大門隨時向您敞開。」
「很好。」
愛德華點了點頭,隨後笑著囑咐了一句。
「這列車上載著公國的公民,他們是我們的『第一等級』!請務必招待好他們,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熱情!」
第一等級,是他從羅蘭城的「三級議會」上學來的詞,而這也多虧了皇家情報局的工作。
聽說西奧登用它來稱呼對國家毫無貢獻的教士們,並用第二等級來稱呼那些並不聽他的貴族們。
這主意可真是幽默極了,愛德華·坎貝爾可不會幹這麼愚蠢的事情,他可不會慣著那幫吃裡扒外的傢伙。
在他的公國,坎貝爾人將不再以古老和血統來區分高貴和低賤,而將以對公國的貢獻來劃分新的權力。
他不會用哄孩子的語氣說等級和權力並不存在,但公國的公民毫無疑問是他的「第一等級」。
至於第三等級,無疑是德里克伯爵那些勾結萊恩國王的叛徒,以及和那傢伙一起蹲在監獄裡的囚犯。
而無論是「第一等」還是「第三等」,他們都將乘坐同一輛列車,並在同樣的時間準點到站。
是的。
即使是德里克伯爵和他麾下的叛徒們,今晚也能在地牢里享用到王室御廚的手藝。
不過指望吃的多好就別想了。
這幫傢伙只配蹲在鐵窗的背後,用炸豬排和黃油麵包蘸燉菜湯度過難熬的今晚。
愛德華覺得自己真是邪惡極了。
或許那些牧師們並沒有說錯,他的影子裡的確藏著一個可怕的惡魔,只是被虔誠或者別的東西給壓制了。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了火車站的路邊,高大的黑色駿馬挪騰著馬蹄,背上坐著英姿筆挺的騎兵。
列車上的乘客在禮賓人員的接待下陸續下車,踏上了那臨時鋪就在碎石月台上的紅地毯。
而愛德華則轉過身,微笑著對著科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吧,我親愛的朋友,讓我們一起品嘗德里克伯爵酒窖里的珍藏。那傢伙雖然背叛了我,但我不得不說,他的舌頭還是很靈敏的,對紅酒的品鑑技術在我之上。」
羅炎笑著點了下頭,欣然接受了這份好意,跟在愛德華的身旁,與這位大公陛下並肩向馬車走去。
「能和我提前劇透一下今晚的菜譜嗎?」
「我聽說有整條水煮鮭魚配龍蝦醬,還有鰨魚卷……」
抬手制止了準備上前的馬車夫,愛德華親自為他的好哥們兒拉開了車門,微笑著說道。
「當然,如果你已經厭倦了雷鳴城的海味兒,我向你推薦烤鹿腿配梅子醬。格蘭斯頓的野味兒不同於銀松森林,我老早就垂涎這兒的鹿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