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堅不可摧的城堡於黎明時分崩塌(2/2)
「嘟——嘟嘟——」
刺耳的軍號聲隨之響起,那是停止進攻的命令。
不等玩家們反應過來,他們便聽見了百夫長的吼聲從身後傳來,接著在他們的視域之中被翻譯。
「敵人舉起了白旗,停止進攻!是我們贏了!」
殺得正爽的玩家們集體愣住了。
「???」
「這就投了?淦!我還沒開始爽呢!」
「BOSS呢?德里克伯爵呢?還有那個偽王傑洛克呢?怎麼不出來打一架?好歹放個CG啊!」
「草,狗策劃又寸止了!」
看著扔掉武器投降的敵人,【地獄傘兵】憤憤地將染血的步槍杵在地上,朝著白旗的方向啐了一口。
《天災OL》的規則相對於其他MMORPG來說過於嚴格,只有規則之內的自由,並沒有規則之外的自由。
想要殺個盡興可以通過傳送門去卡奧行星的副本。
那裡是被卡爾曼德斯吞噬的世界,除了殺戮與死亡之外什麼也沒有,可以一直殺到大地的盡頭。
看著終於升起的白旗,那些剛剛還在缺口處拼死抵抗的士兵,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叮叮噹噹地扔掉了手中的傢伙。
許多人直接癱坐在血泊中,無視了那滿地的屍骸和面前的敵人,只顧大口喘著粗氣。
戰爭結束了。
面對那戛然而止的戰爭,除了忠誠的獵兵們罵罵咧咧之外,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幾分鐘前還喊殺震天的戰場,轉瞬間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雙方傷員痛苦的哀嚎或疲憊的喘息。
公國的牧師們開始入場,和城堡中的神父們一起頌唱著神聖的咒語,為那些還有救的人治起了傷。
包括叛軍士兵。
那些可憐的孩子也是聖西斯的子民,也是坎貝爾人……
看著己方的牧師為敵人的傷兵施法,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的【地獄傘兵】不禁有些納悶。
「怎麼還給敵對陣營加血?」
雖然這遊戲的逼真值得點讚,但狗策劃真該給細節再打磨一下。
而除了他之外,也有懷著不同想法的玩家。
看著滿地的屍骸和那些與失敗者一起沉默的勝利者們,一名站在廢墟上的獵兵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清晨的光芒越過了窗外的白樺樹,照進了安第斯莊園的書房。這裡安靜得就像修道院的謄寫室,只有羽毛筆划過布漿紙的沙沙聲響。
今天是奧斯歷1054年的第二個清晨,《雷鳴城日報》報導了公國的士兵將旗幟插在了格蘭斯頓堡的城頭,宣告那企圖顛覆坎貝爾公國的「冬月政變」告一段落。
關心著公國命運的人們都鬆了口氣,雷鳴城的宵禁終於能結束了,這場戰爭並沒有影響到那好不容易開始的繁榮。
不過對於坎貝爾公國的大公來說,他的戰爭卻遠遠沒有結束,甚至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坐在書桌的背後,愛德華低頭翻閱著堆積如山的文件,沉重的眼袋就像泡了水的海綿。
從夜晚到黎明,他甚至忘了自己何時合過眼。
黃金級的超凡之力似乎完全被他用在了熬夜上,他只慶幸自己三十歲之前沒有疏於騎士本領的鍛鍊,如此三十六歲的自己才有奮鬥的本錢。
就在他打了個哈欠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他沒有抬頭,不過還是下意識收斂了懈怠的表情,臉上恢復了大公的威嚴。
得到允許後,揚·安第斯爵士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份戰報輕輕放在了書桌上。
「韋斯利爵士成功了。」安第斯的聲音帶著疲憊,還有那一如既往的謙卑,「格蘭斯頓堡的西牆在炮火中被攻破。德里克伯爵和北方的封臣們自知抵抗無望,已經投降。」
愛德華的手沒有停,筆尖仍在紙上滑動,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如何處置德里克伯爵以及其他亂黨,在他的心中早有定論,這場註定會爆發的內戰,不過是讓那註定會發生的一切提前。
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
公國將收回伯爵們的頭銜,伯爵領將變成公國的直轄領,由大公以及委任的官員直接管理!
片刻的沉默之後,安第斯看著面色如常的大公,用很輕的聲音在後面繼續補充了一句。
「還有……傑洛克。他沒有抵抗,在城堡主樓前束手就擒。他向所有人宣稱,這場叛亂由他一人策劃和挑起,其他所有貴族以及貴族們的家臣、農奴……都是受他裹挾。」
筆尖頓住。
愛德華的手懸在紙上,紙面上漸漸暈開一團深黑,就像被風乾的血。他的眼瞼微微顫動,接著緩緩閉上,抽動的嘴角擠出無聲的咒罵。
這個蠢貨……
徹頭徹尾的白痴!
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愛德華幾乎是看著傑洛克長大的,也幾乎是瞬間就看穿了自己弟弟的心思——
這個腦子不清醒的騎士,八成又是陷入了他那「犧牲自我,保全公國」的愚蠢妄想!
他無非是想保住那些所謂高貴的血液,犧牲自己來為坎貝爾公國留存超凡之力的火種。
然而這傢伙根本不知道,這些所謂高貴的血液究竟給他的公國帶來了什麼!
他拼命想保住的,不過是一灘已經發臭的膿液!
一塊早已腐爛的瘡疤!
沉默又一次持續了良久,直到沙啞的聲音從書桌背後傳來。
「……安第斯,你信他說的嗎?」
聽到愛德華的聲音,安第斯微微愣了一下,斟酌了許久措辭,才拘謹地開口說道。
「陛下……我不敢評論王室,但以我對騎士精神的了解,一名高潔的騎士絕不會背叛他的領主。不過有時候忠義也會成為一種毒藥,被世俗的欲望所利用,被好人錯誤地服下。我們能做的,恐怕也唯有尊重和成全。」
他說的很隱晦,但他相信以愛德華的聰明一定能聽懂。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愛德華不但能聽懂他說了的話,連他沒說的那部分也都清楚。
傑洛克的本意並非是謀反,這次內戰必然是受到了德里克那群老狐狸的蠱惑和利用!
而現在,他們還將他的弟弟當成了最後的退路。
安第斯注意到了愛德華握著羽毛筆的食指在微微顫抖,也清楚這對於陛下來說並不是個輕鬆的決定。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將選擇交給了陛下,接下來他還要匯報另一件事情。
「萊恩王國的國王,和王國的主教,均向我們發來了措辭強硬的信函,表示對事態的關注。」
安第斯從懷中取出了另外兩封信,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們以『防備混沌腐蝕趁虛而入』為名義,要求我們『寬恕』那些叛亂的領主。他們宣稱這是『王室的內戰』,不應動搖神聖而古老的契約。陛下……他們似乎猜到了,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兩封信的潛台詞已經昭然若揭——
想殺可以,把你親弟弟的人頭拿去好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你一個也不許動!
如果動了,正駐紮在暮色行省的獅心騎士團將以捍衛法理的名義越過激流關剷除「暴君」,為失去封地和頭銜的貴族們奪回他們的城堡和莊園。
如今的坎貝爾公國就像一個強壯的戰士,孤身面對著一整群圍繞的餓狼。他能應付其中一頭,卻無法與整個狼群對抗。
萊恩國王、教廷、還有公國內部盤根錯節的舊貴族……他們都在動用自己的力量逼迫他讓步。
而如果他後退,數萬坎貝爾人的血便白流了,而他也將失去許多支持者的忠誠。
愛德華沉默地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他的視線越過了那日漸凋零的白樺樹,落在了莊園後院仍然青蔥的草坪。
如何處置這些叛賊,成了一個比打贏戰爭更難解的題。
「我想聽聽你的建議。」
安第斯思索了片刻,輕聲開口。
「曾有人和我說過這麼一句話,當你在迷宮裡碰到解決不了的陷阱,除了賭上一切交給天意,還可以從它的旁邊繞過去。既然我們暫時不能剝奪貴族們的頭銜,那就架空他們。」
「譬如,我們可以將叛徒們關進地牢,將他們的家人軟禁在城堡,禁止一切坎貝爾人與他們接觸……除了那些我們暫時還惹不起的人。」
暫時還惹不起的人,自然是王國和教廷。
或者說的嚴謹一點,是當國王和主教聯合起來,以法理的名義要求公國退讓時而形成的同盟。
當他們需要確認那些叛徒還活著的時候,就讓他們去城堡瞧一眼好了。
即使是由聖城的教廷來做出裁決,也不會有人阻止領主懲罰背叛自己的封臣,那樣只會損傷他們不惜一切想要維護的古老傳統。
愛德華的目光微微閃爍,一眼就看出了安第斯的真正意圖。
「然後我們可以將委任的官員派到伯爵們的領地上,逐步取代他們在自己封地上的影響!」
坎貝爾公國不同於暮色行省,雷鳴城有著一批優秀的行政官員足以勝任村長和鎮長的職位,並將雷鳴城的管理以及稅收體系帶去那些上層權力正因為內戰而陷入真空的地方。
安第斯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後那驚訝的表情轉為由衷的欽佩。
「不愧是陛下,您的英明決策令鄙人欽佩不已。」
愛德華並沒有將這句客套的吹捧放在心上。
和安第斯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他很清楚這傢伙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不過這傢伙有一點好,他會站在安第斯家族的立場上,說符合自身利益的真話。
而不是假裝站在大公或者公國的立場上,對自己說那些好聽而無用的假話,藉此騙走不屬於他的那一份。
「別吹捧我了,安第斯,我知道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安第斯恭敬頷首。
「陛下,我並沒有阿諛奉承的意思,您說的這套方案正是當下最穩妥的解法。至少國王無法以捍衛法理的藉口,向我們派出他的獅心騎士團,把那些仍然保有宣稱的貴族們接去他的宮廷。而我們,可以繼續我們正在做,以及將要做的事情……」
「計劃中的安排或許不夠,我們將要做的事情恐怕還得再加上一件。」
愛德華淡淡笑了笑,回到了書桌前重新坐下,看著站在書桌前的安第斯繼續說道。
「我打算成立一個『戰後賠償委員會』,對這場內戰的經濟損失進行評估,沒收叛亂者的林地、礦產、農田和港口,然後對所有在內戰中蒙受損失的坎貝爾人作出賠償。尤其是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遺孤……包括那些被叛軍裹挾的家庭。」
「與此同時,我們還將對捍衛秩序的勇士們做出封賞,解除動員的他們將得到的不只是一筆遣散費和一枚無用的勳章。」
剛才站在窗邊的時候,他想了很久,沒有利益維持的秩序,終究只是水月鏡花。
如果他派去伯爵土地上的平民在當地沒有自己的利益,他們大概就像暮色行省的「男爵總督」一樣,既沒有動力也沒有能力與當地的封建勢力對抗。
由王室獨吞所有的戰利品固然是個誘人的選擇,而這也是領主與領主的戰爭中,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愛德華同時也想到了,如果他不將勝利的榮光與那些支持著他的人們分享,將他們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最終結果一定是一群和他同樣野心勃勃的傢伙,帶著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再打一場。
死去的靈魂終究還是會回到這片土地上。
只是下一次來的時候,或許是他和安第斯都認不出的模樣。
雖然他沒有在學邦進修過,但看到暮色行省的現狀,身為凡世君主的他多少也領悟了一些關於虛空的奧秘——
招來永飢之爪的不是欲望本身,而是「失控的欲望」。
或許,艾琳是對的。
雖然她也許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出於心中的憐憫。
不同於之前那恰到好處的驚訝,這一次安第斯顯然沒有準備好,以至於愣住了許久。
回過神來之後,他肅然起敬說道。
「您的決定……將是坎貝爾的榮幸。」
他是發自內心的這麼認為,而並非因為安第斯家族是坎貝爾家族的堅定支持者,或許能從這塊蛋糕中分到最大一塊。
雖然他對公國利益的領悟或許不如大公陛下透徹,但他很久以前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未有衣衫襤褸的乞丐,肯為捍衛富人的金庫而獻出生命。
如果他們不能讓坎貝爾的平民挺起胸膛,他們的後代就得和那些一無所有的奴隸們一起,再去做新貴族的奴僕。
到那時,他們要麼帶著積累的財富和恥辱,永遠離開他們深愛的故土。要麼做一頭可以隨意宰殺享用的肥羊,極盡諂媚和溫順去討好背後的主。
到達終點的途徑有很多,但唯獨選擇之後的結果,沒有「折中」可以討價還價。
與安第斯家族一同坐在晨曦之擁大酒店裡談笑風生的暴發戶們可以認輸離開,或者找一個男爵甚至伯爵做靠山,但安第斯家族除了跟著愛德華一起下地獄之外哪裡也去不了。
何況他也不想離開。
無論是坎貝爾公國還是安第斯家族,都承載了他太多執念和夢想。
愛德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威嚴的姿態和往常一樣,並未將這句市儈的奉承放在心上。
房間裡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雖然關於傑洛克的事情仍然是壓在愛德華心中的石頭,但安第斯能明顯感覺到大公陛下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就在這時,他的大公陛下忽然想到了什麼,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對了,那句關於迷宮的諺語,我怎麼沒聽說過?是不是又是科林殿下告訴你的?」
安第斯沒有隱瞞,恭敬地頷首。
「很久以前,親王殿下就告訴我了。」
愛德華點了點頭。
他一直覺得,科林殿下來到這片土地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那位帝國的親王路過了那麼多國王和公爵的土地,唯獨停留在了他身旁。
很少有人能為陌生人無私奉獻到這般地步。
或許就與他心中無數次想過的一樣,坎貝爾人的背後真的有神靈在眷顧著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