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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鐘聲激起的漣漪,在眾人的心中迴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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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街的幕布升起又落,今夜的夜色比往日更濃。奔流河上的霧不只濕潤了行人的帽檐,也濕潤了行人的眼眶。

科林大劇院的門口。

散場的人群並沒有散去,許多人站在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下,與一同觀看了演出的伴侶告別。

街角,一對年輕的情侶緊緊擁抱在一起。

女孩的肩膀輕輕顫抖,紅腫的眼眶含滿了水霧,那是為「艾洛伊絲」流下的眼淚。

男孩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告訴她舞台上的事情不是真的,雷鳴城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女孩忽然抬起了頭,眼中倒映著細碎的街燈。

「如果哪天……我們也遇到了那種事情,請帶我離開那裡。」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壓抑的啜泣,以及真摯的感情。

「我不在乎鐘聲是否為我們響起,也不在乎誰的祝福,我只在乎你。」

那是艾洛伊絲沒有說出的話,但她相信那一定是她的心聲……那是無需用台詞來表達的東西。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再說什麼「那只是舞台」、「貴族不可能瞧得上咱」之類煞風景的話。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擦去了女孩臉頰上還未乾涸的淚水,看著那雙他最珍視的眼睛說道。

「萊昂娜,我也一樣,我不在乎鐘聲是否敲響,我只在乎你。」

「如果有人想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我不會試圖祈求誰的寬恕……請記得在我的墓碑上,為我放一束花。」

他沒有很多錢。

但如果是為了他心愛的姑娘,他願意拿起槍保護他們的家。

那深情的告白勝過了舞台上一切華麗的演出,兩人緊緊地擁吻在了一起,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最高明的「勾引」往往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發自內心的話。

今夜有許多共鳴的人們沉浸在了自己的溫柔鄉。

整個魔都,恐怕都找不到這麼出色的魅魔了……

……

翌日清晨,雷鳴城醒得很早。

或者說,這座城市昨晚根本沒有睡著。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還沒來得及將熟睡的人們叫醒,科林大劇院的售票口前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所有人都聽說了那場神乎其神的演出,而鳶尾花劇團的名氣也徹底被艾洛伊絲和馬修這兩個虛構的名字打響。

現在全城的人都聽見了劇院敲響的「鐘聲」,蜿蜒的隊伍甚至覆蓋了半條皇后街的街道!

「聖西斯在上,這些傢伙難道就不用工作嗎?」排在人群中的霍勒斯快被擠成了花生。

望著一望無際的隊伍,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議會應該立法讓人們在家裡排隊,寫信預約,至少不能像這樣工作時間晃悠在街上!」

很明顯,他們請假了!

「夠了,霍勒斯!別再說你那沒用的頭銜了。」

站在他身旁的妻子同樣在抱怨著。

從那突出的顴骨就能看得出來,她沒少為這個家操心,幾個不大的孩子都靠她牽掛。

「……聖西斯在上,你都是議員了,就不能為我們家想想辦法嗎?譬如拜託一下科林親王?」

聽到夫人的諷刺,霍勒斯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天天都能見到聖西斯的石像,但還真見不到科林親王,除非哪天科林親王心血來潮給弄一座雕像。

不過就算有朝一日他真見到了那位大人,也斷然不會為這點小事求親王殿下幫忙。

那多新鮮啊,科林親王讓秘書幫忙去買張門票……買張船票把他送到海上倒是有可能。

這時候,他的小兒子抬著頭,指了指海報下方的告示牌,怯生生說道。

「爸爸,有不用排隊的貴賓通道,還有VIP包廂也不需要排隊。」

霍勒斯眼中一喜,手放在了孩子的頭頂蹲下。

「噢,我的小霍勒斯,你什麼時候學會認這麼多單詞了……告訴爸爸,多少錢一張?」

「100銀鎊。」

多少?!

聽到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霍勒斯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寬厚的手掌下意識從孩子的頭頂移到了肩膀。

人也站起來了。

「哦……我的小霍勒斯,那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是晚上八點場,由琪琪小姐親自出演的那一場舞台劇,我倒是可以考慮為我們全家買一張。」

雖然白天的舞台仍然是由「鳶尾花」劇團負責出演,但昨晚轟動全城的「琪琪」與「小鷲」卻並不會出現在每一場舞台上。

畢竟人的體力是有限的,連拉小提琴的樂手都會換人,更何況舞台上又蹦又跳的小伙子和姑娘?

整個奧斯大陸的劇院都是如此。

而且,火爆的場次票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如果是由「艾洛伊絲」本人出演的那一場戲,100銀鎊肯定買不下男爵坐過的包廂。

至少在她的熱度過去之前想都不要想。

不過霍勒斯議員還是得再次強調,他不缺這100枚銀鎊,他有的是錢,他只是想將每1枚銀鎊都花在刀刃上。

這就是他為什麼沒有貴族的頭銜,卻這麼有錢。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其中稍年長的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我看到迪比科議員好像進去了……」

霍勒斯笑著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但你們的爸爸和那種傢伙不一樣,我們要和支持著我們的人群站在一起!」

站在霍勒斯身後的妻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男人,仿佛今天才剛認識自己的丈夫。

聖西斯在上……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厚顏無恥成這樣!

穿著形形色色衣服的市民排著長隊,就像黃昏城中排著長隊等待救濟的市民們一樣。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不太一樣。

那些衣著得體的雷鳴城市民們,從售票員手中接過的並非是賴以生存的麵包,而是「精神食糧」。

這些門票便宜的有五銅幣一張的站票,也有昂貴到上百銀鎊才能進入的VIP包廂。

不過無論是多少錢的門票,那都是他們用汗水換來的,而不是售票員或者科林親王的恩准,才能去交換另一個人的汗水。

與此同時,這座宏偉的劇院也不同於西奧登的夏宮,舞台上的《鐘聲》願為每一個觀眾敲響。

迪比科議員坐進了男爵昨天坐過的包廂,而吝嗇的霍勒斯先生最終也擠進了劇場。

他和她的妻子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在懷裡,手上還拉著一個最大的,站在劇場的後排。

從人群中瞧見了這個熟人,坐在高處的迪比科議員輕啐了一口,在心中大罵這個作秀的傢伙真是無恥虛偽極了。

別人沒有那100銀鎊,你個癟犢子也沒有嗎?

裝什麼逼!

明白人顯然不吃這一套,然而很遺憾,奧斯歷1054年的雷鳴城,明白人還是太少。

至少這座劇院裡的明白人,遠遠趕不上奔流河上游那個名為「三級議會」的片場。

包括迪比科議員在內,竟然沒一個人看出來,這個抽象到了極點的傢伙,其實是因為摳門才買的站票!

收買人心?

哈哈,今天霍勒斯的幕僚不在這裡,他是帶著家人趁著所有人都在上班出來玩,不至於這麼聰明。

有趣的是,不只是迪比科議員認出了這傢伙,幾個同樣買站票進來看熱鬧的碼頭工也認出了他的臉。

他們在報紙上見過他,雖然不是在頭條的位置,但印在報紙上的那句話的確打動了他們。

「……這座城市不只屬於體面的人,也屬於那些還不夠體面的人。」

這是霍勒斯先生在議會上的發言。

不只是說說而已。

據說在艾琳殿下的新工業區開辦技工學校也是他的主意,裡邊有一台老舊的織布機還是他贈送的。

即便當時那台機器已經壞掉,技工學校的校長和老師們很花了些時間才把它修好。

雖然雷鳴城的工廠主不少,但他大概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肯投資窮人未來的工廠主了。

畢竟雷鳴城真有他的「股份」了。

他們竊竊私語了一陣,都不敢相信能在這兒見到這位尊貴的先生,於是賭起了今晚的啤酒。

為了決定今晚的酒誰來請,一個膽子大點的夥計走了過來,做出驚喜的模樣伸出了右手。

「嘿,我好像認識你,你是……那個……呃……」

「霍勒斯!」

從孩子身上騰出一隻手,霍勒斯微笑著握住了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根本不介意他不認識自己的名字,用力晃了晃。

「您怎麼稱呼?」

「喬,喬伊。」那個壯得像煙囪一樣的男人結結巴巴的回答,顯然沒想到霍勒斯先生不但搭理了自己,還握著他的手講話。

聖西斯在上……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傢伙是不是就夠了。

而不遠處的夥計們有的興奮的揮拳,有的懊惱地摘下了帽子,不用猜都知道誰賠錢了。

「喬?哈哈,真是個好名字,祝你度過愉快的一天。」

撂下這句話的霍勒斯,抽空衝著怕生的兒子擠了擠眉毛。

他倒不在乎這個散發著魚腥味的傢伙,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兒子證明,他剛才沒有說謊。

瞧吧,你爹不是為了省錢。

是為了人們的支持!

沒想到這麼尊貴的大人物會和自己握手,喬伊的臉頰紅得就像鋼鐵廠里的鍋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碼頭工們還是太單純了。

糟糕的霍勒斯一分錢也沒花,就白嫖了他們的好感。

看著在那滿嘴跑火車的丈夫,這次他的妻子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瞪著身旁的大兒子讓他不要亂跑。

不管關上門來翻多少個白眼,這位嚴厲的夫人都不會在外面損自己的先生一句話。

雖然他們的愛情不如艾洛伊絲小姐那樣轟轟烈烈,充滿了大愛無疆,但他們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小家。

並且——

即便是現實到了骨子裡的霍勒斯先生,隨著那戲幕的開合又落下,也情不自禁地為那悽美的愛情掉下了幾滴眼淚。

聖西斯在上……

怎麼會有人這麼壞?

敲個鐘就要二十銀幣……啥也別說了,請把這口神聖的古鐘掛在霍勒斯的家門口吧!

他只要5銀幣就肯幹活兒,絕對童叟無欺。只要銀幣落下的聲音不停,他的鐘聲絕不停下!

「該死……媽的,我上一次掉眼淚還是上次!這種邪惡的不平等條約必須廢除!」

「兩個相愛的靈魂走到一起是神靈的旨意,一個敲鐘的傢伙憑什麼代表神靈?他問過霍勒斯的意見嗎!」

暴論頻出的霍勒斯先生這次一不小心又說了句人話,他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淚水,順便把袖子遞給哭紅了眼睛的夫人也擦了擦。

他的夫人抓住袖子擤了鼻涕,淚眼婆娑地看向了他。

「如果是我……你會為了我,像馬修一樣嗎?」

看到夫人哭腫了的眼泡,正悲傷的霍勒斯差點沒笑出聲來,因為這的確是他今天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不過嘛,他當然忍住了。

雖然他是坎貝爾人不假,但他可不是天生的戰士,更沒有必要面對一頭髮飆的母魔王。

他將袖子在衣服角擦了擦。

「親愛的,為了你,別說是像馬修一樣跪下,就是把我的膝蓋割下來送給領主當夜壺又何妨呢?他要一個,我給他倆。」

夫人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我算是白瞎了眼看上你,你寧可把自己的腿砍了,也不願意解開你的錢袋是嗎?你就把它們帶到墳墓里去吧!」

「不是……您真覺得領主要的是錢嗎?」霍勒斯哭笑不得地說道,「他們可比你我有錢多了。」

「夠了,我是和領主過嗎?你根本不懂我,我要的是你的態度!」夫人用哭腫的眼睛瞪著他。

霍勒斯忍不住在心中輕哼了一聲,他最害怕的就是女人說這句話,因為這往往意味著她自己也沒想好自己到底要啥。

好吧。

霍勒斯認真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馬修,那個自始至終沒有露面的領主是科林殿下……

嗯……

或許,自己應該和夫人談談?

反正他不在乎什麼貞不貞潔,而且夫人也開心了,自己還榮幸地見到了科林殿下。

這沒一件是壞事啊?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議會並沒有比西奧登陛下的議會高尚多少,哪怕他們都掛著議會這個名字。

不過,他們拿到的劇本到底還是不一樣。

而且尊敬的霍勒斯先生也並未將心中褻.瀆的想法告訴夫人,而是拿出他買了許久卻一直沒捨得用的紙巾遞給了她。

「親愛的,我剛才態度確實有點不好。不過這件新衣服是我下了好久的決心才買的,您下次還是用這個吧?」

不只是夫人破涕為笑,這次連孩子們也都跟著笑了。

……

白天的劇場不如夜晚的劇場喧譁。

忙裡偷閒的到底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要幹活的,也只有那些做日結工的碼頭工和剛好輪班休息的市民能抽空過來瞧瞧。

即便這些人加起來也很多了。

而除了賺得盆滿缽滿的劇院和鳶尾花劇組之外,真正的贏家還要數那劇院門口兜售紙巾、手帕、絲絹的小販。

他們的貨物甚至比觀劇的門票還要暢銷。

畢竟以前皇后街的歌劇也沒如此的讓人潸然淚下,更不是所有紳士都會把這東西帶在身上。

不過很快,他們就會養成新的習慣了。

漩渦海東北岸的淑女永遠不會因為「羅克賽1053」射得快而更加尊敬他們,但說不準她們還真會因為這裡的小伙子總是在兜里放一張紙巾而感動地捂住嘴。

女士當然也是一樣。

迴蕩在舞台上的鐘聲之所以能引起她們的共鳴,那當然是因為艾洛伊絲在乎的一切,正是她們所珍視的。

「艾洛伊絲」這個名字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借著風勢一夜之間燎遍了全城。

巨幅海報掛在了劇院的四面牆上,那張惹人憐愛的肖像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幅簡單的畫像。

而是成了一面旗幟。

或者說符號。

雖然那面旗幟上沒有寫下任何一句抗爭的口號,但它卻比任何有形的旗幟都更具備振聾發聵的力量。

畢竟對於大多數終日勞作的平民來說,「封建壓迫」這個詞太過遙遠,而且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那些複雜的社會學定義,以及關於人身依附關係的理論,對於沒看過幾本正經書的平民們來說更是晦澀難懂。

別說他們理解不了,就是理解岔了都有可能,到頭來反而把吊頸的絞索當成救命繩親吻。

不過那所有人都聽過的鐘聲,卻將一切具象化了。

坎貝爾人不一定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幾乎都擁有過愛情,也經歷過現實的痛苦。

而痛苦一旦有了具體的名字,變成了能說出來和看見的東西,就具有了刺穿人心的力量。

哪怕不認同它的人,也會被它刺痛。

這也是封建最恐懼的。

畢竟連格斯男爵都在劇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共鳴,更別說那些行走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了。

……

名為封建的鐘聲,敲響了雷鳴城市民們對共和的渴望,同樣敲在了久久無法平靜的安第斯先生心裡。

安第斯銀行大樓的辦公室。

揚·安第斯站在窗前,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雪茄。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迭迭的屋頂,落在那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隊伍上,注視著劇院門口的來來往往。

即使隔了兩條路那麼遠,他依舊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炙熱,就好像他正站在那人山人海之中一樣。

「……科林殿下的手筆還是如此的讓人意外,且驚訝。」安第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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