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鐘聲激起的漣漪,在眾人的心中迴蕩(2/2)
「……科林殿下的手筆還是如此的讓人意外,且驚訝。」安第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感慨。
映在他眼中的不只是驚訝,還有一抹不同的異彩。
身為雷鳴城最有錢的商人,以及坎貝爾大公的幕僚,他的嗅覺和眼光都遠不是一般人能比。
也正是因此,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譬如那蘊藏在人聲鼎沸之中、能夠改天換地的力量。
這股力量能讓瞄準平民的大炮抬高一寸,亦能讓瞄準領主的大炮打出千萬人的怒火和咆哮。
世俗的金錢與權力在它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因為那些東西就和「超凡之力」一樣,都是建立在這片土壤之上的城堡。
而它是更接近根源的力量!
「……這場演出的威力勝過了一百門大炮,也不知道我們的公爵殿下注意到了沒有。」
安第斯低聲自語了一句,連雪茄上的菸灰已經冷卻都渾然不覺,直到湊近嘴邊吸了一口才注意到。
尷尬地笑了笑,他回到了辦公桌旁,將已經冷卻的雪茄輕輕放在了菸灰缸的邊緣。
略加思索了片刻,他伸手拉動鈴繩,搖晃了鈴鐺。
走廊很快傳來了腳步,他的秘書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在得到許可之後走了進來。
「老闆,您找我?」
安第斯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從帳上劃一筆錢,數額……先設在十萬金幣好了。」
秘書愣了一下,不敢怠慢,連忙掏出筆記本匆匆記上。
安第斯耐心地等待他記完,隨後繼續說道。
「傳媒是個龐大的市場,我們也要有自己的劇院和劇團。去物色專業的經理,去找那些有經驗的演員,還有僱人去寫能引發我們共鳴的劇本……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在這個領域看到安第斯集團的影子。」
秘書收起了小本本,恭敬說道。
「是,先生,我向您保證,明天計劃書就會出現在您的桌上。」
「我希望能在明天早上看到。」
將事情吩咐了下去,安第斯鬆了松自己的領帶,沉思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遊刃有餘的微笑。
既然尊敬的科林親王殿下已經證明了這東西好用,那他這個盟友自然不能站在原地發呆。
從雷鳴城的報社到皇后街的交易所,每一次「抄作業」都讓他賺到了遠超意料的收益。
不只是能看得見的利益,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利益。
他相信,這一次同樣不例外。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未來,安第斯家族這次也會一如既往地跟進,並進行因地制宜的改良。
鳶尾花劇團到底是從聖城來的,身為坎貝爾人的他更清楚,該如何引發坎貝爾人的共鳴。
安第斯走到衣架前,取下那頂做工考究的禮帽夾在懷中,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繼續說道。
「另外,替我買張票。」
「晚上八點我正好有空,到時候我打算去那兒瞧瞧,看看我們的艾洛伊絲小姐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那麼多人吸引過去。」
秘書恭敬地頷首。
「是,老闆。」
……
科林莊園的書房,壁爐里的橡木燒得正旺,偶爾炸出一兩點橘紅色的火苗,烘烤著地毯的毛邊。
趴在壁爐旁的地毯上,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繼續趴著。
也許是覺得少了些什麼,她吧唧了下嘴,有些寂寞地說道。
「我想你的貓了。」
坐在書桌前看書的羅炎沒有說話,畢竟相比之下還是玩家們寫的劇本更有意思。
他正在琢磨怎麼本土化。
見無人搭理自己,塔芙更寂寞了,嘴裡嘟囔了一句,試圖道德綁架。
「她都多久沒回來了,你就一點兒也不關心她嗎?」
羅炎微微壓低了手中的書本,瞧了一眼自己的寵物。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沒去看過她?」
塔芙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了,脖子豎了起來。
「下次能把我也帶去嗎!」
雖然莎拉沒少捉她,但那隻貓咪的動作還是很溫柔的,不像某人直接上「驚嚇」的手段。
而且這傢伙不止自己這麼幹,還把催蛋的方法總結成經驗,教給了那個叫薇薇安的小瘋子。
她必須得說,澤塔人並不討厭下蛋,這的確是個新奇的體驗。她反對的是白嫖,這些長得討澤塔人喜歡的無毛猴子應該拿時間來交換,譬如至少得花點時間陪她玩兒。
莎拉就會陪她玩,不會一把將她捉住,會讓她多跑一會兒。
羅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書本上,隨手翻了一頁。
「理由?」
塔芙立刻說道。
「我怕薇薇安!她神出鬼沒的,太嚇人了!」
嚇得她晚上都不敢自己睡,只能窩囊的縮在魔王大人的壁爐旁,魔王走到哪兒,她屁股挪到哪兒。
然而那可惡的魔王卻是不近人情,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逃出魔窟的妄想。
「我問的不是你的理由,而是我的理由。科林親王的巨龍,為什麼會出現在黃昏城。別說你可以像艾琳那樣藏起來,我只會做人的面具,不會做龍的。」
塔芙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了腦袋,嘴裡嘟囔著說道。
「真是無情的男人,難道我對你來說就是個下蛋的工具嗎?」
「你確定我不講感情嗎?」羅炎淡淡笑了笑,將手中的書本翻了一頁,「你應該慶幸遇到的是我,換成我的僕人,或者其他冒險者……他們可能已經把你做成裝備了。」
龍身上的寶貝可不少,而養大的成本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擔得起,那需要消耗的物資是巨量的。
也就魔王不差她這點,換成成為魔王之前的他,恐怕也得思索一會兒,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倒霉的澤塔人。
塔芙氣鼓鼓地打了個響鼻。
「所以你不否認後半句是吧!」
羅炎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眉毛挑起了饒有興趣的弧度。
喲?
會噴火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看來用不了多久自己又能多一個龍騎士的馬甲了,雖然他的馬甲已經多到快記不住了。
牆上的掛鍾剛敲過八下。
米婭·帕德里奇幾乎是跳進了書房,而塔芙也在同一時間齜了齜牙,將嘴閉上了。
「羅炎!快看!看報紙上寫了什麼!」此時此刻的米婭手中正攥著一份剛剛送來莊園的《雷鳴城日報》。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目光盈盈的桃心瞳孔就像綻放的桃花。
顯然,來自地獄的總調查員小姐查了魔王快一個多月,也沒有發現《雷鳴城日報》其實是龐克的產業。
而龐克,正是放在魔王衣櫃中的一件手套。
雷鳴城發生了什麼,公爵殿下不一定比記者更先知道,但他可比記者知道的還早。
「哦?發生了什麼?」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本,向米婭投去了溫和的目光,與看向寵物的目光完全不一樣。
塔芙更生氣了,她決定將整個地毯都燒了!
絲毫沒有發現羅炎的謙讓,米婭開心地笑飛了嘴角,桃花似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我們的琪琪探員大獲成功!現在整個雷鳴城都在討論她的故事,還有她飾演的艾洛伊絲小姐!」
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目光落在她指著的報紙版面上。
那裡用最大的字號印著《鐘聲》的劇評,以及「艾洛伊絲」小姐在謝幕時留給觀眾們的微笑。
魔術相片放大了那笑容的威力,就連見多識廣的魔王大人都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高材生。
學歷真沒有水分。
至於扮演老實人的「小鷲」,雖然看起來沒有艾洛伊絲小姐那麼光彩照人,但表現也算是不錯了。
和專業的魅魔對戲難免會跟不上節奏,但她自己也是個魅魔,等適應了自己的天賦之後,早晚也會熟練的。
希望這位夢想著過上另一種人生的小兄弟,珍惜自己兩年半的積累,上了公路不要亂開車。
畢竟專家模式的死亡懲罰可是相當嚴重的,幾乎相當於帶著記憶再投一次胎了。
看著面帶笑容讀完了報紙的羅炎,米婭激動得臉頰緋紅,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
「我原本以為所謂的『不要把情報工作當成情報工作來干』,是指讓她們去貴族的莊園當個女僕,或者去某個貴族家裡當個家庭教師潛伏下來,沒想到你的格局竟然這麼大!竟然直接幫我們的『琪琪』成了演員!」
「我之前還在發愁呢,就算她們成功潛伏在了貴族的家裡,怎麼打聽到真正有價值的情報也是個問題!」
說著的同時,她興奮地指向了手中的報紙,一副學會了的模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
「整個雷鳴城的紳士和淑女們,都在為我們的『艾洛伊絲』瘋狂!那些想要蹭熱度的名流,那些想要標榜自己有藝術品位的政客,他們會排著隊邀請她去參加晚宴!」
「那時候,琪琪根本不需要去偷聽,甚至不用主動出手!她只需要端著酒杯站在那裡,那些大人物就會爭先恐後地把秘密捧到她面前,只為了博美人一笑。」
連著說完了一長串,米婭做了個深呼吸。當她再一次將頭抬起,望向羅炎同學的眼睛裡只有崇拜和敬仰!
「親愛的,你真是太,太聰明了!」
那無懈可擊的解讀並沒有什麼令人稱奇的地方,畢竟那點粗淺的東西就連阿拉克多都能想到。
薇薇安大概還能看得更深一點,譬如他們的探員小姐一隻腳已經踏在雷鳴城的上流社會了,情報這東西還有那麼重要嗎?
雷鳴城的議員們還不知道明天討論什麼,但羅炎已經替他們想好了,就看哪個聰明人把「貞潔稅」拿出來開刀了。
反正這一刀下去不會傷害到任何自己人,最多是羞辱一下正在牢里的那幾位,再順便冒犯一下他們的僕人。
不過,這些複雜的東西就沒必要和米婭小姐說了,告訴她也只會徒增她的壓力和煩惱。
梅盧西內先生將她安排到這個位置上,可未必是帶著好心的。
羅炎大致能猜出來他想幹什麼,無非是想讓帕德里奇家的女人抱憾終身,讓自己後背發涼。
陰謀詭計對他是沒用的,畢竟那也是他的舒適區,魔王從來不缺奸詐又狡猾的伎倆。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羅炎淡淡地笑了笑,看著滿臉興奮的米婭,語氣溫和而從容地說道,「你開心就好。」
在壁爐火光的舔舐下,那張本就緋紅的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連塔芙都不忍直視地將臉藏在了翅膀下。
沉默持續了許久,站在壁爐光芒中的米婭忽然將臉挪開了,迷離的眼神寫滿了複雜。
她小聲說道。
「……你對我這麼好,有什麼企圖?」
「我已經告訴你了。」
「唔?」米婭愣了下。
羅炎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你開心就好,這是實話。」
雖然他有很多棋子,但米婭大概不算他的棋子,至少他內心深處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他雖然擁有神格,但人性並沒有完全被神性吞噬,身上也是有幾分人的成分的。
他沒有不得不捨棄一切去做的事情。
想成為神靈也並非是為了回家,或者向誰復仇,只是想去神靈的高度看看而已。
人活著總得做點事情吧?
他是以登山者的心態在攀爬登神的階梯,而米婭則是他在山下眺望時便結下過不解之緣的風景。
雖然那是否能稱之為愛情還有待商榷,但他捫心自問自己心裡確實是有幾分留給她的柔軟的。
畢竟他自認也是個還挺仗義的人。
無論是傑弗里教士還是莉莉斯教授,哪怕是「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對他們都是不錯的。
米婭對他的幫助他當然也看得見,他還沒發育起來的時候,對帕德里奇家的好處也沒少連吃帶拿。
雖然這嘴巴不饒人的大小姐上學的時候沒少踢他后座椅,但這個「白銀級強者」不也沒把當時還是青銅級的他拖進小黑屋裡不可描述了嗎?
說什麼魔都的人類保護法那是笑話,那張擦屁股的紙對惡魔有沒有用他能不清楚?
他之所以提那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也無非是看出了米婭是真心在乎他,於是給了她一個「戰術撤退」的台階罷了。
包括莉莉絲教授為什麼沒有對他來硬的,他可從來沒真以為她顧忌的是什麼魔神。
來硬的和偷吃的,即使在魅魔的世界裡也是有著質的區別。後者好歹可以算學技術,前者那就是明搶了。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帕德里奇家都幫了他挺多忙。羅炎可以毫不顧忌地用聖光教育越界的薇薇安,但對於米婭從來都是以禮相待。
米婭完全不知道羅炎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得一股暖流湧上了心田,讓那桃心型的眸子裡融滿了水光。
這,這又是告白嗎?
赫,赫赫……
不愧是帕德里奇小姐,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竟然讓魔王淪陷了兩次……可為什麼沒有直球?
羅炎同學居然這麼害羞的嗎?!
米婭感覺腦袋有些發燙,就像被壁爐點著了一樣。
那句「我願意」幾乎都到了嘴邊,她甚至連五個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可總感覺無論說哪個名字都接不上他先前的那句話啊?!
這份愛,實在是太深沉了!
「……我,我這就去給魔都寫信!」
生怕被看穿了心思,米婭慌忙轉過了身去,將那滾燙的羞赧強行藏在了並不重要的工作里。
「本調調查查員要親自寫信……向魔都內閣報告這項了不起的進展!赫赫赫,你好好期待一下嘉獎的勳章吧!」
聽著那故作鎮定的笑聲,羅炎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沒忍住逗了她一句。
就像她以前經常做的那樣。
「能為親愛的調查員小姐效力是本魔王的榮幸,記得別忘了在那封信里戳上你的印章。」
一。
二。
沒到第三秒,兩隻耳朵都紅了。
看著搖搖晃晃逃出門外的某隻魅魔,從翅膀下面鑽出頭來的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嗝兒。
聖西斯在上,不知道你吃飽了沒?
你的老朋友是吃飽了。
這些小輩們真是有意思啊。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下蛋?我等不及——」
羅炎輕輕揮了揮魔杖,源力在空中打了個結,將那叭叭不停的小嘴巴給鎖上了。
……
另一邊,雷鳴城,科林大劇院。
晚八點的黃金檔演出剛剛謝幕。
如潮水般的掌聲幾乎要掀翻劇院的穹頂,無數鮮花被拋上舞台,堆滿了演員們的腳邊。
站在舞台中央的琪琪正維持著優雅的鞠躬,臉上掛著那甜美而令人心碎的微笑。
此時此刻的她並不知道,一份天大的功勞已經砸到了她的頭頂,很快她的名字就會送到內閣大臣的辦公桌上。
雖然她沒有自己的姓氏,連名字都是如此的潦草,但或許從現在開始她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把自己全家的名字登記在哪本族譜上了。
也幸虧她不知道,否則別說那艾洛伊絲的微笑,她恐怕連藏起來的尾巴都得夾不住了。
而如果事情真變成了那樣,親王殿下大概會說是她把琪琪吃了,而今晚恐怕又會有許多傷心的小伙兒失戀到睡不著。
飾演馬修的「小鷲」,心中也在犯著嘀咕。
雖然引發全場的歡呼感覺確實很棒,現實中是顆豆芽菜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另一種意義上的豆芽菜出道成為偶像……
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啊。
雖然她做好了為隱藏任務賭上一切的準備,但也不能每天晚上八點都來這兒準時出道吧?!
不過當她對上那一雙痴迷的眼神,尤其是眾多貴夫人拋向她的飛吻,她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被喚醒了靈魂深處的本能。
可惡……
這遊戲也太逼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