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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魔王的實力遠在魅魔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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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城市政廳的議會大廳,稀疏的陽光費力地爬過了高高的窗沿,落在了一排排會議桌上。

這裡無論是空間還是環境都遠不如科林大劇院那般敞亮,也遠遠不如西奧登陛下的夏宮那般富麗堂皇。

不過霍勒斯還挺喜歡這裡的。

因為這裡不需要門票,而且可以免費喝茶。

免費的紅茶,太棒了!

他克制地喝了一口,免得會議還沒開始就跑進廁所。

「諸位,肅靜。」

議長的木槌敲在了橡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著漸漸停止竊竊私語的會場,他用溫吞如水的聲音開口宣講。

「今天的第一個議題……我看看,是迪比科議員提出的議題,那就讓他來說好了。」

雷鳴城的會議不同於西奧登的會議,議長是會議的主持者,並非是最高權力者,也並非由陛下委派的男爵或者大臣來擔任。

從這個角度來講,雷鳴城的市議會比起羅蘭城歷史悠久的三級會議,還是潦草得太多了。

坐在這裡的議長的確是開會的「老行家」,而許多新來的議員連屁股下面的椅子都還沒坐燙。

油漆廠老闆迪比科議員站了起來。

這位靠著給公國海軍刷船底漆發家的紳士,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色燕尾服,胸前的懷表鏈子擦得鋥亮。

他清了清嗓子,手裡那張並沒有多少褶皺的信紙被他抖得嘩嘩作響。

雖然這封信沒有花他一分錢,但為了寫今天議題的提案,他可是花了足足100枚銀鎊去購買了一張劇院的門票,還在事後苦思冥想了一整個晚上。

全城的市民都在關心著那引發他們共鳴的鐘聲,而他將是第一個將他們心聲說出來的紳士!

「在我的發言開始之前,我想先讀一封信。」

迪比科的聲音洪亮,就像那站在舞台上的演員一樣,操著一口練了許久的慷慨激昂腔調,氣勢十足地說道。

「這是居住在我的選區的市民,一位五十歲的母親今早塞進我家門縫裡的信,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信箱就在門旁……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寫在信中的東西,令我和我的夫人都掉下了眼淚。」

「她在信中問我,尊敬的迪比科先生,我的女兒下個月就要出嫁了,我是否也需要像艾洛伊絲那樣準備好花冠稅?我們應該找誰?」

議會大廳里響起了一陣輕笑。

好吧,你還押韻上了。

雷鳴城是自由的商業都市,隸屬於英明的大公陛下,哪可能有那些鄉下貴族的臭毛病?

不過也有人沒有笑,而是在心裡罵了一句,居然讓迪比科這個不要臉的混蛋撿了便宜。

這破議題他們也能寫啊!

迪比科並不在意那些笑聲,反而表情變得嚴肅,更是瞪了一眼那個笑聲最大的傢伙。

「……我知道你們會說什麼,開明的雷鳴城沒有這個問題,所以不用為不存在的事情擔心,我應該回信安慰一下那位母親,而不是來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

議長咳嗽了一聲,敲了一下木槌。

「迪比科先生,沒有人說這句話——」

「我知道!但他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迪比科一臉悲憫地打斷了議長,擲地有聲地繼續說道,「然而我仍然得說,雖然雷鳴城的花冠稅是虛假的,但這位母親的痛苦是真實的!」

坐在會議桌角落的書寫官筆記記得飛快,而坐在旁邊的記者們也寫得飛快。

霍勒斯悄悄瞅了一眼他們手上的東西。

雷鳴城……母親……痛苦?

嗯?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這也行??

好在《雷鳴城日報》的記者是專業的,那個聰明的小伙子直接用記錄水晶拍攝。

霍勒斯不禁在心中感慨,魔法真是個好東西啊。

要是能用來賺錢就更完美了……

就在霍勒斯先生用開會時間想著自己的事兒的時候,迪比科議員仍然在為母親的痛苦振臂疾呼著。

「……規則的漏洞就像船底的裂縫,今天不補,明天就會漏水!為了回應市民的恐懼,為了不讓艾洛伊絲的悲劇在雷鳴城重演……我提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立法明文取締一切形式的貞潔稅與花冠稅!我們要用法律的鐵錘,砸碎那些也許明天就會到來的枷鎖!」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起來。

這些人大多來自他的盟友,以及那些不知被哪個白花錢的倒霉鬼送進來喝茶的騎牆派。

對著空氣揮舞拳頭總是安全的,既博得了好名聲,又沒有真正觸動任何大人物的奶酪。

畢竟誰會去反對取締一個本來就不存在的稅呢?

就連坐在後排的霍勒斯議員都忍不住想笑。

不過他忍住了。

「現在是自由發言時間,誰想說就按一下鈴鐺——」

「我來說兩句吧。」不等議長說完話,霍勒斯就按了下鈴鐺,叮鈴一聲將議長的話打斷了。

這位曾經被工人們堵在辦公室里的吝嗇鬼,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遲緩的動作看起來就像那身年頭已久的正裝束縛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寒酸領結,手裡捏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小紙條。

那是他的廠長埃爾西昨晚熬夜為他寫的。

老實說,埃爾西寫的太文縐縐了,而且這傢伙昨天在上班,應該是沒有去看過劇。

明顯這是對著報紙做的梗概嘛。

霍勒斯可是去看了的。

他可不會照著原文念,而是會用碼頭工人都能聽懂的通俗語言,將那複雜的道理講成人類的語言。

「迪比科先生說得很好。」

霍勒斯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股商人的市儈氣,也讓迪比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看來霍勒斯先生並沒有將昨天他那句輕描淡寫的羞辱放在心上,或者這傢伙壓根沒有聽懂他的陰陽。

那是舞台劇散場的時候。

當時他從VIP包廂里走出來和霍勒斯的夫人問好,並故作驚訝地說了一句「幸會,你們剛才在隔壁的包廂嗎?請原諒我沒有過來打招呼,剛才的演出真是太感人了,我的夫人哭了好久,我才剛安慰完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霍勒斯的夫人只是面帶微笑地和他打招呼,然後向他的夫人問好。

就在迪比科遺憾著沒有看到霍勒斯狼狽的表情之時,他那故作紳士的假笑很快僵在了臉上。

「……但我必須得說,這不過是給好人發一張好人卡,除了自我感動之外毫無用處。」

會議室里傳來的笑聲,而且比剛才更大。

尤其是先前莫名其妙被迪比科議員瞪了一眼的那傢伙,這次不但笑得很大聲,還很不優雅地把椅子弄出了動靜。

這種行為惹得了議長大人第二次敲響了木槌,也惹得迪比科議員一陣狼狽,咬緊了牙。

幽默的霍勒斯沒有看他,而是環顧了議會廳一眼,操出了敲竹槓似的口吻繼續說道。

「沒有貞潔稅,也會有磨損費。沒有花冠稅,也會有潤滑齒輪的油錢,給鍾舌拋光的錢,或者給古鐘刷漆的錢……哦,我沒有暗示我們的迪比科議員,我記得他是做油漆買賣的來著。」

「霍勒斯先生,第一次警告。」議長第三次敲響了木槌,眯著眼睛發出了警告,打斷了這個小丑的笑話。

霍勒斯咳嗽了一聲,將話題揪回到了正軌上,忽然義正詞嚴地說道。

「我想說的是,重要的不是油漆,也不是花冠,甚至不是教堂的鐘……想要這些玩意兒的人當然可以為它們付款,這是他們的自由,霍勒斯紡織廠甚至可以為他們設計絲帶——哦,議長先生,請先不要敲你的錘子,讓我把GG——哦不,讓我把話說完!」

「只要敲鐘的繩子還攥在一小撮人手裡,比我還要貪婪的傢伙總能想出一百種名目把手伸進窮人的口袋,畢竟連我這樣的人都能想出五十種來……而這是必須阻止的!」

議長的木槌停在了半空中,一雙渾濁的小眼睛瞪得老圓,木槌一上一下地晃悠,不知道該不該敲了。

會議室里傳開了竊竊私語,前一秒還在笑的人都繃緊了臉,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包括迪比科議員。

他的眼睛瞪得比議長大人還要圓,盯著站在那兒侃侃而談的霍勒斯,就好像在看一個被惡魔吃了又吐出來的屍鬼。

聖西斯在上——

他從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整個雷鳴城還有比這傢伙更貪婪的人嗎?

這簡直就像魔王在呼喚聖光!

然而霍勒斯仍舊沒有看這位死死瞪著他的先生,只是雙手撐在了桌上,發出一聲壓迫感十足的吱呀。

「只要鐘樓還屬於城堡,屬於教會,『艾洛伊絲』和『馬修』的悲劇就永遠不會停止!我們將以神聖而不容置疑的名義,一次又一次地悲傷!」

「兩個靈魂的相愛是神靈的旨意,只有相愛的他們自己能決定鐘聲什麼時候敲響!婚姻的神聖性不需要領主來蓋章,也不需要教士來點頭!」

「我們要將敲鐘的權力,從城堡和教堂手裡收回,讓公證法理的權力回歸我們的國家!」

那擲地有聲的聲音迴蕩在會議廳,隨之而來的是漫長的死寂。

迪比科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一身窮酸氣的吝嗇鬼,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這傢伙……瘋了吧?

震撼在悄無聲息中瀰漫。

目瞪口呆的不只是迪比科先生,就連坐在旁邊的記者們都驚呆了,忍不住直起了那因為無聊而壓低的脊樑。

尤其是先前那位在小本本上寫下「母親很痛」的記者。

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忍不住劃掉了那毫無感染力的故事,寫下了霍勒斯先生剛剛說過的那句「肺腑之言」——

【兩個靈魂的相愛是神靈的旨意,只有深愛彼此的他們自己能決定鐘聲什麼時候敲響!】

沒有特別的理由。

他只是覺得這句話太適合當明天新聞的標題了,甚至連一個單詞都不用改,直接貼上去就是了。

只因他是坎貝爾人,他也看過了昨天的那場舞台劇,而這句話正是他當時的心聲。

暴論頻出的霍勒斯議員,一不小心又爆出了一句金句。

雖然《雷鳴城日報》太端著了,不會將他的金句和暴論放上頭條,但總有和他一樣潦草的人會愛他。

議會廳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一聲粗獷的喝彩將死寂的空氣敲碎了。

「說得好!!!」

一個長著酒糟鼻的男人忍不住鼓起了掌。那傢伙是新工業區的啤酒老闆,稀里糊塗地被一群酒鬼抬進了這裡。

霍勒斯平時是最瞧不上他的,卻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成了自己的支持者,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地向他擠出了體面的微笑。

雷鳴城的議會還沒有形成派系,但派系似乎已經出現在了議長的眼皮子底下,並且涇渭分明。

稀稀拉拉的掌聲漸漸變成了瓢潑大雨,而很快響起的不只是掌聲,還有那些「不夠優雅之人」們的喝彩。

無論議長怎麼敲桌子呼喊肅靜,都止不住那些情不自禁起立的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會議的秩序蕩然無存。

「沒錯!」

「憑什麼老子結個婚還要看神甫的臉色,市政廳蓋個章不就完事了嗎!」

「可如果沒有市政廳的村子怎麼辦?」

「那就蓋一個!」

沐浴在狂風暴雨般的掌聲中,霍勒斯也有些懵逼,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這麼激動。

看來公爵確實放了太多水貨進來。

不過——

當他看到迪比科那張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臉,嘴角還是不禁翹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像也不算太糟。

可惜他的兒子不在這裡,否則他一定會驕傲地摸著孩子的腦袋,把對手那張吃癟的臉展示給他。

然後說——

看吧。

小霍勒斯。

有的人即使拿著最廉價的門票站在劇場的最後排,一樣比那個高高在上的迪比科先生更懂什麼叫鐘聲!

而那個慧眼如炬的人就是你的父親。

等你長大了,你可以驕傲地挺起胸膛,告訴所有人你是霍勒斯先生的後人!你不必像個過街老鼠一樣隱姓埋名,遠遁他鄉。

因為我們自始至終和我們的人站在一起,沒偷也沒搶!

或許鳶尾花劇團應該為霍勒斯寫一部劇本,他覺得自己白手起家的故事,可比鐘聲要精彩多了!

與此同時,迪比科先生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咆哮。

不過,那咆哮就像他無人在意的議題一樣,被淹沒在了那汪洋大海一般的聲浪中。

「夠了!先生們,你們的秩序呢?就沒人聽聽議長大人說什麼嗎?他讓你們安靜!」

「還有——」

「那個議題是我想出來的!」

……

午後的陽光正好能照進雷鳴城的議會廳,卻照不到雷鳴城的碼頭,尤其是卸貨的那一片區域。

這裡常年被巨大的船身和煙囪,以及煙囪里噴出的黑煙所籠罩。

碼頭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咸腥味,那是死魚爛蝦混雜著燃煤與汗水的味道,就像鹹菜一樣。

而此刻,一群光著膀子的碼頭工便坐在堆放著纜繩的木箱旁,就著那醃入味兒的「鹹菜」,啃著手裡的麵包和肉腸。

「……我就說,霍勒斯先生是個好人!」

狠狠地咬了一口麵包,身子壯得像煙囪一樣的喬伊,臉上掛著甚至比昨天還要興奮的紅暈。

「昨天晚上劇場裡那麼擠,他還主動和我握了手!真的,他微笑地看著我,還問我叫什麼!我告訴他我叫喬伊,他祝我度過愉快的一天,一點都沒有嫌棄我這身魚腥味兒!」

雖然那位先生下一秒便記錯了他的名字,甚至害得他最後輸了酒錢,但對於沒見過大人物的喬伊來說,這仍然是一次激動人心的試煉。

周圍的工友們正在熱議著萊恩王國的三級議會,聽到這兄弟忽然說起了那個最近風頭正盛的霍勒斯先生,都鬨笑出了聲來。

「喬伊,你是不是傻?連我都會買張坐票坐著看表演,站票只有你這種人會買。你乾脆說昨天艾洛伊絲小姐和你握手得了,我勉為其難羨慕你一秒。」

工頭把卷好的煙塞進嘴裡,劃燃了一根受潮的火柴,甩了好幾下才點著,那張比太陽還毒辣的嘴卻是一點不饒人。

喬伊漲紅了臉。

周圍的工友們則是笑得更帶勁了,還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就是啊喬伊,沒準霍勒斯先生是被人擠得站不穩,眼花把你的胳膊看成了扶手!」

「幾千個出汗的男人湊在一塊,那種味道比鹹魚好聞不到哪去。到處都是汗臭、腳臭和劣質菸草味,他就是想嫌棄也嫌棄不過來啊。」

「人家霍勒斯先生是被擠得沒地兒放手了吧!」

空氣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喬伊急了。

可昨天和他一起去劇院裡的弟兄都不在這片碼頭,他也只能紅著脖子爭辯說道。

「你們胡說八道!一會兒我讓盧克來給我作證!他昨天看見了!」

一名一起搬箱子的夥計笑了笑。

「哈,誰不知道你們是哥們,他作證又能怎麼樣?」

「證明我沒有說謊!」

喬伊的聲音很大,甚至要蓋過遠處悠揚的汽笛聲,仿佛他們正在爭論的事情很重要一樣。

「我是個沒讀過書的粗人,但我心裡頭明白。誰對我好,誰拿我當人看,我是能用眼睛看到的!」

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一部分人是因為喬伊那認真的樣子像是要開不起玩笑了,還有一部分人則是因為他說的話而表情複雜。

當人看……

這對於在碼頭上討生活的人來說,確實是個稀罕事,畢竟有時候他們自己都自比海鷗。

這次工頭沒有繼續說那些諷刺人同時也是自嘲的話。

「行吧。」

他彈了彈菸灰,隨口說道。

「雖然那傢伙是個出了名的吝嗇鬼,我想你們早就忘了,但我一直都記著沒忘……不過我得承認,這件事兒他做得沒毛病。」

霍勒斯先生不是好人,但姑且還算是人。

他見過很多來自海上的水手,看人的經驗比看海鷗還准。

比起一個自稱好人的騙子,他寧可選擇一個符合自己利益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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