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而目光短淺的雷鳴城市民,終被惡魔(2/2)
雷鳴城的未來,決不能交給這群蟲子!
「競選主張……讓我想想。」
霍勒斯走到了樓梯的欄杆旁,摸了摸自己油膩的鼻子,看向樓下車間裡那些正埋頭苦幹的萊恩難民……那些聖西斯送給他的禮物。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雙貪婪的小眼睛再次亮了,他脫口而出說道。
「……有了!我們需要更多的萊恩人,得想辦法再多進口一點。」
聽到這句話的埃爾西差點沒被唾沫嗆死,手中的筆又差點掉在了地上。
「咳,老闆,我必須得說您的主意很有建設性,但它聽起來太刺耳了!」
這聽起來像是在說貨物。
他們確實可以把他們當工具,但可不能在競選的時候這麼喊。
否則他的老闆有沒有機會把皮鞋扔到別人臉上說不好,他們可能得先被啤酒瓶子淹沒了。
霍勒斯也意識到自己臨場發揮的不太好,乾咳了一聲說道。
「廢話!我能不知道?我這不是讓你幫我完善嗎?我雇你是幹什麼用的?」
我特麼是會計啊。
誰能想到進了廠除了算帳和招人,還得幹這活?
埃爾西明顯被噎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個機靈的小伙兒,經歷的困難多的去了,總不至於被一句話給打倒。
他先是低頭認錯,隨後腦中靈光一閃,興奮地抬起頭說道。
「未來的霍勒斯爵士可以這樣說!您的主張是……用市政資金擴大流民營地的面積!」
「流民營地?我管那幹什麼?」
見霍勒斯挑起了眉毛,埃爾西趕緊補充了最關鍵的後半句。
「別急,我還沒說完……這是為了『延續艾琳殿下的仁慈意志,容納並拯救更多可憐的萊恩難民』!」
埃爾西的思路清晰無比。
艾琳殿下在雷鳴城下層居民,尤其是新工業區的工人群體中,威望可是高到了連陛下都不禁側目的程度。
如今不少議員在競選的時候,都把重新商討六號法案擺在自己的櫥窗,作為點綴在蛋糕上的櫻桃。
現在,把老闆的主張和艾琳殿下的「仁慈」捆綁在一起,無疑等於給老闆的夢想插上了翅膀。
至於擴大流民營地有什麼好處?
這句話不就等於是「進口更多萊恩人」的更委婉說法嗎?
而且,這麼說更容易獲得底層民眾的共情,畢竟他們真有可能搬進貧民窟里。
時至今日,雷鳴城外的流民營地仍然有失去領主的農奴陸陸續續搬進來,但最近幾個月遷入的人口多是以萊恩人為主。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由於羅蘭城冬月的大火,那座營地正在變得越來越髒亂、擁擠。
擴大流民營地的規模雖然不會立刻讓萊恩人原地長出來,但他們釋放的善意總會順著商路傳到奔流河的上游去,為雷鳴城的工廠帶來源源不斷的勞動力。
霍勒斯顯然也是個明白人,略加思索便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有道理啊!」
他的眼中閃爍著炯炯光芒,激動地握住了拳頭,「埃爾西,你記一筆!到時候我們就這麼說!」
「放心吧,老闆,我已經記了。」埃爾西鬆了口氣,慶幸老闆是個聽勸的人,這次應該不會被堵在辦公室里出不去了。
解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問題,霍勒斯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大好。
也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之前還沒了結的事情。
既然決定開啟事業的第二春,就趁此機會把這事兒也給敲定好了。
「埃爾西,我之前和你說過,要擴大工廠的管理層。如今二號廠房已經投產,是時候將這件事情提上議程了……我們的工廠已經不是小作坊了,必須由更專業的管理團隊來管理。」
霍勒斯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莊重了些,在埃爾西始料未及而又期待的目光中,宣布了他的任命。
「我決定為霍勒斯紡織廠招募一位真正的會計,和一位主管人事的經理。」
「至於你,我覺得廠長這個位置更適合你……讓你當會計真特麼的屈才了。」
埃爾西屏住了呼吸,一時間忘了言語,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砸暈了過去。
廠長……
聖西斯在上,他才二十出頭,竟然干到了廠長的位置上!
回過神來的他喜極而涕,連聲音都哽咽了起來,「老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這肉麻的聲音弄得霍勒斯好不自在,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又隨意地擺了擺。
「好好干,我看好你……就像你看好我成為未來的爵士一樣。當然,要是我沒選上,你就當經理吧……廠子還是得我自己來管。」
「老闆!您放心!」埃爾西目光炯炯,握緊了雙拳,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幹勁,「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一定幫您坐到議員的位置上去!」
「咳……那倒也不必,未來的霍勒斯爵士更希望你把生命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比如他的工廠。」
霍勒斯哈哈笑了笑,他發現自己意外的還挺享受這種被人吹捧的感覺,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或許這是聖西斯給自己的第四個啟示吧,讚美那無所不在的聖光,或許比起紡織廠的廠長,議員這個職位更適合發揮他那厚顏無恥的臉皮。
而與此同時,看著面前感激涕零的小伙子,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別樣的感情。
他總覺得坎貝爾人都是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壓他們兩天工資就偷懶。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他們之中也是有像埃爾西這樣的好小伙兒的。
或者說得更準確點,他們其實都是很棒的小伙子。
只要自己正向回應他們的積極,他們就會用自己的聰明勁兒來積極地回應自己,而不是反過來,把滿肚子的怨氣扔給自己……
……
奧斯歷1054年2月初,羅炎議員正在為地獄的寒假怎麼這麼長而徹底無語。
而雷鳴城的霍勒斯廠長和約卡文廠長,則為一個小小的市議員職位打破了頭皮。
那倒不是真打破了頭。
而是約卡文的經理靈機一動,把之前霍勒斯紡織廠讓一個年輕小伙斷了胳膊的舊帳,又翻了出來大做文章,藉機戳穿霍勒斯虛偽的「仁慈」面具。
人群一片譁然。
他們也想起來了,之前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是艾琳殿下出征之前的事情。
不巧的是,埃爾西棋勝一籌,早已料到陰險狡詐的約卡文廠長會翻舊帳,炒作那條被紡織機卷進去的胳膊,讓那條胳膊再卷一次。
他早就等著他提這件事了!
就在輿論甚囂塵上的時候,他將那個小伙子又請了出來,讓他站在了眾人面前,展示了自己新長出來的手臂,並親口說出了那天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叫布萊肯,聽說你們最近又開始議論我,挖苦我,心疼起了我那條胳膊……我覺得作為當事人,我應該說點什麼。」
新工業區工廠街4號路的街角,一個略顯不安的小伙站在了人群的面前。
在埃爾西眼神的慫恿下,他想到了兜里的鈔票,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
「霍勒斯先生將我送到了教堂,囑咐牧師務必治好我的傷,錢的事情不用擔心,他會付的,哪怕抵押了他的工廠……我可以為他作證,他是個真正的好人,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
送到了教堂是實話,胳膊治好了也是實話,畢竟霍勒斯還不敢違抗艾琳殿下。
在奧斯大陸,除了先天的殘疾,恐怕也只有貧窮能讓人殘疾。
從聖光中長出來的胳膊,雖然比不上爹媽生的,但日常生活還是沒影響的。
他又不去迷宮裡冒險。
至於其他的……相信聖西斯不會怪罪他,反正他也沒說是哪個牧師聽了這番話。
看著那個睜眼說瞎話的小伙子,約卡文氣得快要吐血。
他不是當事人,但他可太了解霍勒斯了,那個吝嗇到連衣服破了都不捨得換的傢伙會說這樣的話?
這個貪婪的亡靈要是說過,他就把雷鳴城的教堂吃下去!
有多少吃多少!
看著開始動搖的人們,約卡文終於忍不下去了。這個體面的紳士推搡著擠過人群,來到了眾人的前面,瞪著那小伙子問道。
「聖西斯在上,他到底花了多少錢收買了你的靈魂!?你有想過自己的謊言可能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災難嗎?你把真正的惡魔送進了我們的議會裡!」
「2000銀鎊,先生。」
小伙子也不隱瞞,直截了當的告訴了這位體面的紳士,倒是把瞪著眼睛的約卡文給噎得說不出話。
「實不相瞞,這是霍勒斯先生給我的賠償,因為……他覺得我終究還是失去了一些東西。金錢無法替代我的父母賜予我的血肉,但金錢是他唯一能支付的代價。他懇請我收下這筆錢,這會讓他好受一點。」
約卡文從未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發言,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吝嗇鬼正一邊沖他擠出勝利的獰笑,一邊捂著胸口滴血。
『沒想到吧?老子早就算到了,你這個陰險小人會玩這一手!』
人群果然沸騰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湊熱鬧,跟著霍勒斯的工人一起圍攻過紡織廠的工人。
那簡單而純粹的共鳴,比多少張報紙都管用,因為當事人就在這裡!
「聖西斯在上……」
「我們……居然又一次錯怪了霍勒斯先生。」
「我就知道他是個慷慨的人!別忘了他可是第一個為我們蓋大宿舍,還有第一個用銀鎊支付我們工資的好人!」
看著那群愚蠢的傢伙,約卡文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你們清醒一點!一年前哪來的銀鎊!」
「你們都沒看出來嗎?這傢伙的補償,是特麼剛給的!!」
然而,那正義的疾呼終究還是太渺小了。
就與那天在廣場上嚷嚷著要關掉工廠的霍勒斯一樣,他的呼聲同樣被淹沒在了眾人發自內心的感慨聲里。
也不怪約卡文的聲音太小。
畢竟拖延賠償哪裡叫個事兒,在這裡幹活的夥計誰沒被欠過工資?
至少他給了。
而且那確實是很大一筆!
就這樣,靠著埃爾西的「奇謀」,霍勒斯輕鬆擊敗了他最強力的競爭對手。
至於什麼餅乾廠的老闆,那根本就不在擂台上。
確實就如他嘲笑的那樣,那隻小麻雀實在太過渺小,連生意都沒做明白,哪裡配當他的對手?
在約卡文的咒罵聲中,吝嗇的惡魔如願以償地坐進了雷鳴城的市議會廳。
他穿著正裝打著領帶,喝著免費的紅茶,參與了對六號法案的商議和投票,決定著牛羊們的命運。
霍勒斯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無腦投反對,畢竟這是記名投票。
看在這名聲是用2000銀鎊買來的份上,他還是得愛惜一下那根昂貴的羽毛。
至少別讓它髒得太早。
再一個,無視人們的呼聲需要承受代價,繃緊的弦遲早有一天會斷開。
心中仍懷有一絲虔誠的他始終認為,聖西斯應該是給予了自己某種啟示的。
否則當初來救他的為何是神選者?
如埃爾西所言,這項法案對於已經形成規模的霍勒斯紡織廠而言影響不大。實際會感到肉疼的,恐怕只有那些以傳統名義壓榨學徒的「老手藝人」。
這幫傢伙最擅長裝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仿佛連一隻蒼蠅也不捨得傷害,其實連蒼蠅都被他們吞進了肚子裡。
霍勒斯再三思量,最終以一名業內人士的身份,參與了對提案具體內容的修訂。
三條法令經過了多方磋商的調整,最終形成了一個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版本,並以微弱的優勢通過了最終的投票。
第一條是雷鳴城的最低工資標準,從月薪2000銅幣調整為月薪12銀鎊,且必須由銀鎊支付。
雷鳴城的工廠再也不能用越來越不值錢的銅幣,來白嫖坎貝爾人的血汗了,這的確是個遺憾。
不過相對於20銀鎊的平均工資而言,12銀鎊的最低標準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讓人接受,畢竟許多人已經在支付比這更高的工錢了……
除了那些完全不支付工資給學徒的行會工匠們。
說來慚愧,即使是已經開始工業化的雷鳴城,這類仍然停留在封建時代的僱主也不在少數,或許仍需要時日才能完全消滅。
如果說農奴是領主的奴隸,服務於城堡體系,那麼學徒就是工匠們的奴隸,服務於龐大的行會體系,根植在舊大陸每一個城市的血脈之中。
第二條是關於辭退員工的賠償,也有了具體的賠償標準。
僱主如無故解僱員工的,對工作已滿三個月的員工需支付三個月的工資作為賠償,未滿三個月的員工則額外給予一個月的工資作為賠償。
至於第三條,是艾琳口中的「保障基金」,也就是所有人都關心著的「額外稅種」。
艾琳希望新工業區的僱主們從收入中拿出10%,作為工人們的保障,當他們受傷時,向他們支付賠償。
然而事實上,並不是所有行業的利潤率都有這麼高,也並不是所有行業都承擔了那麼高的風險。
比如鋼鐵廠的工人和糕點師傅,他們承擔的風險顯然是不一樣的,產生的價值也不一樣。
僱主最終會把一部分成本轉嫁給雇員,哪怕糕點師傅只是平攤了鋼鐵廠工人一半的風險成本,公允與否都是有待商榷的。
市政廳的解決方案是,另外設立了一條《工傷保險法》。
法律規定工廠、礦山、鐵路、造船廠等高風險行業的體力勞動者適用該法案,並明確「勞動者無過失」這一基本原則。
簡單來說,一百年前的坎貝爾工人需要自己舉證來證明「僱主的過錯」,並在法庭上戰勝幾乎不可能被戰勝的僱主。
而現在,他們無需證明,也無需走上法庭,因為僱主必須為雇員購買保險,而確保雇員獲得保險的賠償將是市政廳下監管部門的義務。
這項法案仍然不受歡迎。
但它總比大家一起交10%的「特別稅」,成立那個恐怕連艾琳自己都沒想好該如何執行的基金要好。
就這樣,潦草的《六號法案》越改越厚,變成了《工廠法》和《工傷保險法》兩部法案。
前者明確了童工以及婦女勞工的工作時間,並對生產安全的監督者以及為生產車間安裝防護設施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至於後者,其實正是「國家社會保障體系」的雛形,只是在場的眾人暫時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畢竟在他們的腦海中,「國家」尚且只是個模糊的雛形,才剛剛誕生在紡織工們對國王的咒罵,以及議員們面紅耳赤的爭吵聲里。
總結過往是史學家的工作,會議桌前的任何一個人都只是那行船上的乘客,誰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去往哪裡。
包括霍勒斯也是。
作為坎貝爾公國這台機器上一顆稍大點兒的齒輪,他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帶著滾珠們奔跑。
為了讓自己跑得更快一點,或者說為了早日成為「尊敬的霍勒斯爵士」,他最終在會議結束之前提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主張——
雷鳴城需要擴建流民營地,而且應該由市政廳來為擴建的流民營地建立「技工學校」,確保他們能更快習得一技之長,早日進入工廠,自食其力。
「……這座城市不只屬於體面的人,也屬於那些還不夠體面的人。」
「他們是我們的過去,也是未來的我們,更是我們的未來。除了讓他們等待著救濟之外,我們應該讓他們學點東西,比如識字,這樣他們能自己找工作。再比如學會使用織布機……」
這個暴論頻出的傢伙,偶爾也能爆出那麼一兩句金句。
如果艾琳在這裡,一定會對這個吝嗇鬼的改變刮目相看。
至少坐在他隔壁的酒館老闆,確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並勉為其難地為他送上了掌聲。
這項提議為新的法案起了個頭。
雖然能否通過尚且是未知數,但它的出現確實為霍勒斯賺足了掌聲。
奧斯歷1054年2月,一個有名的吝嗇鬼坐在擴大後的會議廳里,為擴大「窮人的福祉」發出了令人大跌眼鏡的慷慨聲音。
不過,霍勒斯先生最終還是沒能登上雷鳴城日報的頭條。
畢竟與同一天通過的兩部法案,以及同時發生的另一件關乎公國命運的大事兒相比,這點小事兒確實顯得不值一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