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火車開進了勇者的國度（1/2）
慶典結束的第二天，霍勒斯先生正坐在他那間狹窄的辦公室里，用怨婦般的眼神瞪著桌上的《雷鳴城日報》。
直到昨天為止，他還是很喜歡這張報紙的，直到昨天總督發表的講話被刊登在了新的頭版頭條上。
這幫賣廁紙的傢伙除了舔王室的屁股之外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
為什麼不關注一下羅蘭城的大火？
必須得說的是，那場大火同樣關乎著坎貝爾公國的命運。
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很快又有一群要飯的泥腿子搬進艾琳殿下的流民營地，然後那個女人就會將過於旺盛的精力釋放在無用的善良上。
總把感謝掛在嘴上的人其實誰也不感謝，就比如霍勒斯明顯就忘記了，當初是誰救了他的狗命。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
他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進來。」
他的會計埃爾西推門而入，那個小伙子滿面紅光，與辦公室里的低氣壓形成了鮮明對比。
「早上好，先生！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霍勒斯冷哼一聲，「難道是我們的陛下終於良心發現，把那個該死的議會關門了？」
埃爾西假裝沒聽見老闆的抱怨，興奮地將一本帳簿拍在桌上：「是訂單，先生！訂單！我們的訂單……徹底爆了！」
他翻開帳簿，嘴巴就像親王的步槍，開起火來連一口氣都不帶喘。
「尊敬的薩克·疾風先生不但要給迦娜大陸的蜥蜴穿衣服，泥沼城的蜥蜴他也不打算放過！他還要讓它們學會洗澡，所以毛巾也得安排上！」
「得益於王室與科林公國、古塔夫王國簽訂的結算協議，來自古塔夫聯合王國的採購量翻了一倍！聖西斯在上，我們未來三個月的產能都排滿了！」
那個結算協議霍勒斯聽說過。
簡單來說，就是古塔夫從雷鳴城的銀行借款採購迦娜大陸缺乏的輕工業產品，然後用迦娜大陸隨處可見的礦石還錢。
其中包括黃金和白銀。
科林公國好像有很多這種貴金屬，據說迦娜大陸最富饒的礦產都在那位親王殿下的手上！
不只是鑽石礦！
霍勒斯盯著帳本上的那些數字，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第一次感受到了公國對他的溫暖。
他決定暫時放過艾琳殿下，今天就不「祝福」她趕緊嫁出去——不，還是繼續祝福吧！
「所以……」看著嘴角咧到耳朵根的老闆，埃爾西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遇到了一個幸福的煩惱，先生。如您所見，我們的人手和廠房……不夠用了。」
霍勒斯剛剛舒緩的表情瞬間又凝固了，忍不住低吼道。
「埃爾西，你是不是瘋了？在這個時候招人？你沒聽到昨天總督的演講嗎？他們馬上就要投票讓我們給紡織工們當奴隸了！我們現在多招一個人，未來就要多養一個祖宗！」
埃爾西愣住了，一時間被老闆的邏輯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可是，先生，法案還沒通過，但訂單可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我們的薪水是30銀鎊，比六號法案規定的最低2000銅幣已經高出了一大截……」
霍勒斯表情一僵。
他倒是沒仔細看過6號法案的具體內容，但如果真是如此，自己確實沒什麼可擔心的？
「我當然知道，但那個辭退賠償……如果我不能讓他們隨意滾蛋，他們故意偷懶怎麼辦？」
「這……我，我覺得應該不會吧？您不知道，現在您的名聲好得不得了，霍勒斯紡織廠的員工在外面都夸您大方呢！」
霍勒斯這次是徹底愣住了。
有這回事兒？
埃爾西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
「而且，您想啊。如果我們不接，我們的競爭對手可不會幹等著，他們會趁機擴大生產規模，然後用規模來壓低成本，最終在價格上征服我們……現在可不是擔心六號法案的時候，我們必須將所有訂單都吃下！再一個……」
說到這兒，這小伙子湊得更近了，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目光。
「如果我們現在多招募五十個新工人，那雷鳴城就多了五十個家庭要靠您吃飯。當所有人都在猶豫要不要把工廠搬走的時候，您反其道而行之表示了對大公陛下的支持，就算大公看不到您的貢獻，他們推舉議員的時候……總得想想是誰給了他們麵包，不是嗎？」
霍勒斯猛地一愣，整個人從椅子上坐直了起來。
他盯著埃爾西，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傢伙。
這套邏輯是如此的無恥，又如此的無懈可擊，而自己似乎一直都鑽進了牛角尖——收買並不一定非得向上收買，也可以向下收買嘛！
噢，這該死的「新時代」！
霍勒斯忽然感覺那顆正在滴血的心臟也沒那麼疼了。
畢竟收買行會需要在原材料訂單的價格上讓出利潤，而收買工人只需要正常支付工資就夠了。
所以他其實省了一大筆錢？
「……去辦吧。」霍勒斯努力維持著臉上的不怒自威，不讓興奮表現得太明顯，沉聲下令道，「把隔壁的倉庫租下來，我們得擴大生產……不能讓我們的競爭對手把這錢賺了！」
埃爾西興奮點頭。
「好嘞老闆！對了，您能不能給我找個幫手？學徒就行！您看我又干會計的活兒，還要幫您跑業務，實在是分身乏術——」
「招兩個。」霍勒斯揮了揮手，反正大錢都花了，這點小錢他也沒那麼心疼了。
「遵命！」
埃爾西興奮地跑出了門外，並恭敬地為他帶上了門。
看著那消失在辦公室門口的身影，霍勒斯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發現自己身邊居然有這麼多聰明人，甚至比他還聰明，這讓他這個做老闆的一時間有點兒摸不著頭腦，自己到底是怎麼發的財？
無論如何，讓這傢伙當會計真屈才了。
或許該讓他當廠長。
靠在了崴腳的辦公椅上，霍勒斯望著蒙了一層灰的天花板，第一次認真思考起了這家工廠的未來。
在他開拓海外市場並尋找接下來去哪兒發財的時候，霍勒斯紡織廠總得有人來管著才行。
或許，他可以適當地嘗試一下擴大工廠的管理層……
……
擴大議會的決議頒布了一周，「慷慨」的霍勒斯先生最終還是沒有關閉他的工廠。
就像他的紡織工們雖然嘴上抱怨著要離開，但大多數人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一樣。
在這個比爛的時代里，一個有點兒底線的廠長，比那些無底線的廠長還是要好許多的。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但他的確是最先拿銀鎊給大伙兒們當薪水的「好人」。
對於痛苦中的霍勒斯來說也是一樣。
當他攤開地圖，思索著自己該去往何方的時候，最終還是嘆息一聲將地圖合上了。
整個漩渦海東北岸，沒有比坎貝爾公國更適合經營工廠的地方了。
比它開放的沒它人多，比它人多的沒它開放，他就算有心把工廠搬走，又能搬去哪兒呢？
這個世界終究是屬於聖西斯和帝皇的，除非他將工廠搬到了地獄，否則人族領主就像餐前麵包一樣不得不嘗。
何況「六號法案」又不是立刻就通過了，愛德華大公只是擴大了議會的規模，讓原本沒得談的事情變得有得談了。
真正讓霍勒斯感覺到不安的是那些正在爭奪市民們支持的議員，那些將靈魂出賣給惡魔的騙子正在極盡他們巧舌如簧的口才，向市民們許諾那些雷鳴城根本給不出來的好處。
雷鳴城的報社也是如此，還有那些坐在酒館、茶館以及餐廳里大聲喧譁的人們……他們仿佛一夜之間成為了這個公國的主人。
大公的錢包從未如此地熱衷於公共事務，農場裡的牛羊們紛紛從桌上坐到了桌旁，試圖和剪羊毛以及擠牛奶的人談判。
這對嗎？
霍勒斯不禁擔心，一旦這些泥腿子們嘗到了甜頭，會讓蒸蒸日上的坎貝爾公國從此走到一條不歸之路上……
有趣的是，霍勒斯的擔心並非只是他一人的擔心，雷鳴城許多有權有勢的銀行家以及大工廠主都產生了類似的憂慮。
不過，他們不同於某個連買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天的守財奴，他們的行動力和智商都是在線的。
這些比狐狸還狡猾的傢伙可不會坐在家裡自怨自艾，他們立刻行動了起來，有的去物色合適的候選人，或者自己去競爭市議員。
愛德華擴大議會的行為並非意味著對富人亮起了屠刀，只是讓富人收買窮人靈魂的成本變高了。
原本他們只需要收買各個職業行會的首領，或者說收買那些早在幾百年前就壟斷了行會的幾個家族就能贏下所有，但現在行會的存在感被進一步削弱，而他們也必須得收買更多人。
或許「六號法案」的最原始版本仍然通過不了，畢竟其中的許多東西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都太超前了。
但哪怕是一個折中的修改方案，也足以為那剛剛熬過冬天的貧民窟帶來幾絲溫暖。
如果說艾琳的施政綱領是古老封建法理在聖光照耀之下的延續，是卡里斯瑪型領袖「最溫暖一面」的具象化——即領主有義務庇護自己的子民，使其免於饑寒交迫之苦。
那麼愛德華則用他的鐵腕手段，帶著他的子民們前往了一片更冰冷也更現實的土地——
往後的坎貝爾人將不再幻想主人的憐憫，而是在文明的博弈中尋找新的社會關係與秩序。
人人皆可以是祭司。
亦可是領主。
奧斯歷1054年的春天，人文思潮第一次在漩渦海的東北岸出現，這是「機械之神」忘了給他的子民們帶來的東西。
在這個冰消雪融的日子，躊躇滿志的愛德華·坎貝爾大公和剛剛晉升「下士」的拉曼，都在思考著公國的未來。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
奧斯歷1054年的早春，姍姍來遲的陽光，終於融化了雷鳴城郊外凍僵的泥土。
內戰的硝煙剛剛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帶血的寒冷，但濕潤的土地已經開始散發出新生的氣息，等待著勤勞的農民來播種。
不過比農民更先來到這裡的，是與愛德華一同從格蘭斯頓堡返回雷鳴城的科林親王。
此刻，在這片剛剛解凍的土地上，兩條鋪在枕木上的鐵軌就像醜陋的疤痕，穿過被犁平的田埂。
這裡是雷鳴城遠郊新規劃的工業區，不過絕大多數廠房都還沒開始動工。地平線上唯一能看見的造物，唯有一頭鋼鐵與黃銅打造的黑色怪物，正趴在那鐵軌的盡頭處。
它的頭上頂著一根巨大的煙囪，燒熱的鍋爐上方正翻滾著黑煙與白霧。
在它的身後掛著五節平板車廂，上面堆滿了沉重的石頭與木料——那是至少需要十幾輛重型馬車才能勉強拉動的貨物！
愛德華的身上穿著一件沒有佩戴任何勳章的深藍色正裝，雙手背在身後，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那台新奇的造物。
「……科林殿下，我親愛的朋友，您邀請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向我們展示……這台全新的蒸汽機嗎？」
大公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禮貌的好奇，也有一絲淡淡的不置可否。
他對蒸汽機並不陌生，往來雷鳴城的貨船至少一半都裝了這玩意兒。然而，把蒸汽機安上軲轆裝上鐵軌，他也是頭一回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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