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公國的惡魔真是越來越多了(1/2)
黃昏城,某家不起眼旅館的頂層閣樓。
這裡是艾琳·坎貝爾的「安全屋」,也更像是她的牢籠。
內戰結束的訊息像遲來的風暴,直到數天前才因為旅館賓客們的喧譁,偶然吹進這間密不透風的閣樓。
艾琳在狹窄的空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陳舊的木地板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每一道聲音,都仿佛一柄利劍刺在了她的心口上。
當她在暮色行省對抗混沌,並與裁判庭周旋之時,她身後的坎貝爾公國卻爆發了內戰。
她的兩位兄長兵戎相見。
而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被蒙在鼓裡,直到現在才聽見了風聲!
整個內戰期間,她幾乎離開了她的軍隊,一直是她最忠誠的騎士特蕾莎,戴著科林殿下製作的鍊金面具在扮演她的角色,以她的身份活動在黃昏城,並處理著外界的一切事務。
她被保護得太好了……
好到像一個局外人。
「不行……」艾琳猛地停下腳步,翠綠的眼眸中閃動著堅決,「我必須回去!」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坎貝爾家族的血脈手足相殘,無論如何她也得回去阻止他們!
說罷,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傳頌之光」,轉身就向閣樓的木門走去。而也就在這時,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莎拉環抱著雙臂,平靜地靠在門框上,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
「您不能走,殿下。」
「讓開,莎拉!我很尊重你和科林殿下,但這是我的家事!我必須回去!」艾琳的聲音平靜而冷徹,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感情。
然而從那克制的輕顫中,莎拉卻能清晰地聽到,她心中那團快要遏制不住的悲傷和怒火。
雖然超凡之力不如艾琳,但莎拉並沒有退縮。魔王之所以將她留在這裡,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任由艾琳的怒火在壓抑的閣樓中燃燒了幾秒,然後才平靜地抬起眼,看向她反問道。
「殿下,我只問您一個問題。您想讓您手中的『傳頌之光』,沾上坎貝爾人的血嗎?」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艾琳的衝動。
她僵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看著莎拉。
「你在說什麼?我……我不是回去參戰!我是去阻止他們!」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劍柄,仿佛是為了堅定心中的決心,也仿佛是為了扼制肩膀的顫抖。
看到她的反應,莎拉卻只是淡淡笑了笑。
「阻止?恕我直言,艾琳殿下,您太天真了。」
看著那雙睜大的眼睛,她走出了門框之下的陰影,來到了這位勇者小姐的面前。
直視著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莎拉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不是騎士間的決鬥,而是決定坎貝爾公國未來命運的浪潮。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包括身為英雄的您。」
「任何試圖阻攔它的人都會被撕成碎片。您唯一的選擇只有站在其中一方,被浩蕩的洪水淹沒,或者去將另一方吞沒。」
「如果你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科林殿下不會阻攔你決定自己以及坎貝爾公國的命運。放手去做吧,你也是坎貝爾人,你有這個權力。」
這是魔王的原話。
老實說,莎拉心中其實是有點兒嫉妒的,但她並不會因為個人感情而妨礙魔王的計劃。
她倒是希望艾琳能一意孤行下去。
然而很遺憾,這傢伙意外地聽勸。
而且是個聰明人。
這位勇者小姐不但聽懂了「科林殿下」留給她的話,還聽到了他並沒有提及的話外之音——
一旦傳頌之光在這場恥辱的戰爭中對準自己的子民,它的傳說必將蒙上恥辱的污點。
無論她最終選擇與誰站在一起,她都會親手毀掉坎貝爾人心中最後一片神聖的淨土。
或許,這也是她的兄長沒有叫她回去、而特蕾莎也配合所有人瞞著自己的真正原因……
想通了一切的艾琳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後退了兩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牆上。
「傳頌之光」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劍鞘砸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希望當初她的父親選擇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尊敬的兄長。
如果這把劍在愛德華的手中,或許就不會有這場慘劇。
但也或許,一切都只是她的美好願景。
這場內戰最終還是會爆發,只不過會以另一種形式展開,坎貝爾人最終還是得支付成長的代價。
「難道……我只能在這裡乾等著?」艾琳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她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自打成為鑽石級的騎士,她從未感覺自己的力量如此衰弱,空有一身超凡之力卻什麼也做不了。
莎拉輕輕搖了搖頭,向她走了過去,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寄宿著坎貝爾人心中一切榮光的寶劍,將它還到了艾琳的手上。
「您並非是在徒勞的等待,您為公國保住了北境救援軍的勝利果實,牽制了裁判庭,並且向王國宣告了公國在暮色行省的存在——你們並沒有因為德里克伯爵的背叛而一蹶不振,你們仍然站在博弈的擂台上,還沒有倒下,甚至比之前更加的頑強。」
「不出意外,這場內戰已經進入了尾聲,您的兄長與科林殿下已經收拾完殘局。而在這場內戰中死去的坎貝爾人,他們的血也不會白流,那些隔岸觀火的小丑終將付出應有的代價。」
其實她已經知道了內戰的結局,但她不能表現得自己什麼都知道,而這也是魔王對她的教導。
有些東西不適合讓艾琳知道。
至少現在不適合。
艾琳聞言微微一愣,剛想追問莎拉那句「血不會白流」背後的深意,閣樓的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
莎拉起身側立。
「請進。」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那位騎士,正是「艾琳·坎貝爾」——或者說頂著艾琳面容的特蕾莎小姐。
特蕾莎迅速關上門,轉頭的瞬間,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閣樓內氣氛的凝滯。
只見艾琳殿下正失魂落魄地靠坐在牆邊,而科林殿下的侍衛莎拉小姐則一臉冷漠地站在她面前。
特蕾莎心中一緊,立刻向莎拉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你對我的殿下做了什麼?!』
莎拉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微微頷首,同樣用眼神回應了她的詢問。
『艾琳殿下已經知道了內戰的事情。』
特蕾莎先是一愣,隨後很快讀出了莎拉眼神中的意味兒。
在門口站立了許久,她的臉上起初露出了忐忑不安的表情,但很快便長出了一口氣,反而放鬆了下來。
終於不用再瞞著殿下了。
在過去的近一個月里,特蕾莎幾乎每天都承受著內心的煎熬,懷揣著將殿下蒙在鼓裡的愧疚,以她的面目在黃昏城活動。
這種負罪感幾乎要將她壓垮。
如今艾琳知道了一切,她終於不用再把秘密裝在心裡。
而且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她們也確實沒有必要再瞞下去了……
特蕾莎走到艾琳面前,單膝跪下。
她抬手在耳後輕輕一扯,完美無瑕的臉龐如水波般散去,露出了屬於她自己的那張忠誠而略帶疲憊的臉。
「殿下,請懲罰我的隱瞞之罪。」特蕾莎低頭道。
「特蕾莎……我不會懲罰你,但你需要告訴我實話,」克制著聲音中的顫抖,艾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就知道了,」特蕾莎低聲說道,「獅心騎士團的團長來試探過您……或者說我。他們希望我們站在德里克伯爵的那邊,然而我拒絕了他們毫無道理的要求。北境救援軍不會參與這場內戰,我們就在黃昏城,哪裡也不去。」
艾琳輕輕點頭。
「那,現在呢?」
「我正打算向您稟報,」特蕾莎仍舊低著頭,恭敬說道,「如今內戰已經結束,韋斯利爵士率領的正規軍攻陷了格蘭斯頓堡,所有背叛公國的貴族均已被抓捕,並被我們的陛下打入地牢……」
特蕾莎將自己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了艾琳。
包括這場內戰開始的原因,以及她通過後勤系統的軍官,了解到的關於後方的一些事情。
艾琳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從胸中緩緩吐出,隨後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另一個問題。
「傑洛克呢?我的哥哥……愛德華他……有對傑洛克做什麼嗎?他有沒有……」
她不敢說出那個詞。
迎著艾琳不安的目光,特蕾莎輕輕搖了搖頭。
「大公陛下沒有寬恕他的罪行。」
艾琳的臉色變得慘白。
停頓了兩秒,特蕾莎繼續說道。
「……但是,陛下也沒有處決他,而是將傑洛克殿下流放到了遠離公國海岸線的某處海島。那裡有一座城堡和修道院,他將在那裡度過餘生。」
在奧斯大陸,這是仁慈的君主在贏下內戰之後的標準流程,強迫對手在神像以及神職人員的見證下發誓永不還俗,然後流放到海外或者山上的修道院裡。
一般而言,這等同於政治上的死亡。
「呼……」
艾琳懸著的心臟總算落回了胸腔,直起的身子重新靠回了牆上。而莎拉則是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一臉無力吐槽的模樣。
這傢伙就不能一句話把事情說完嗎?
調戲自己的主人有意思……麼?
莎拉陷入了思考。
特蕾莎顯然毫無自覺,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停頓的兩秒,給艾琳帶來了什麼。
「活著就好……」緩過勁來的艾琳喃喃自語,食指在胸前畫著十字,虔誠地祈禱,「聖西斯在上,感謝您感化了我的兄長……」
他們的父親死了,但母親還活著。
她的母親才剛剛從丈夫離世的陰影中走出來,如今若是再失去一個兒子,她真擔心她會追隨父親而去……
看著這個虔誠祈禱的勇者,莎拉嘴裡輕輕「嘖」了一聲。在她看來分明是魔王感化了她的兄長,感謝聖西斯是什麼意思?
和祂有關係嗎?
所以她才討厭這女人!
並沒有注意到兜帽下那雙飽含敵意的眼神,艾琳禱告了約莫半分鐘那麼久,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她無法理解,她的二哥傑洛克為什麼會背叛她的大哥,他們的感情明明那麼要好。
而且以她對二哥的了解,他是個比她更加虔誠且高尚的騎士,絕不會為了個人的野心而陷於不義。
雖然許多時候他的確固執了點,但她完全無法想像,他會因此與兄長兵戎相見。
「特蕾莎,我不明白,傑洛克他為什麼要背叛愛德華?我到現在都無法完全接受……就在過去的一個月里,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特蕾莎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複雜的緣由。畢竟她也只是一名騎士而已,會知道這些完全是因為這幾個月她都在以艾琳的身份活動,而她本人並沒有深度參與到宮廷事務當中。
也就在兩人都陷入迷茫的時候,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艾琳身旁不遠處響起,打斷了後者紛亂的思緒。
「這並不難理解,殿下。」
艾琳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了莎拉。
「你知道些什麼嗎?」
這個總是跟在科林先生身後的神秘侍衛幫了她許多忙,她也一直都很信賴這位女士,就像她信賴著科林殿下一樣。
放下了抱在懷中的雙臂,莎拉走到了閣樓的小窗前,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教堂的鐘樓。
「直到最後,傑洛克也沒有將手中的劍對準他的兄長,這場叛亂如果是他挑起的,不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你的意思是……」
「他並不無辜,但他同樣是被裹挾的人。格蘭斯頓堡的伯爵利用了他的天真,無論他是想通過手中的籌碼向他的兄長施壓,還是達到另外的目的,站在他背後的人都推了他一把。」
「你是說有人裹挾了他?」特蕾莎皺起了眉頭,旋即繼續問道,「可那個人會是誰?」
「還能有誰?送到前線的雷鳴城日報上不都寫了嗎?」
莎拉轉過身,眼中帶著一絲憐憫,看著屏住呼吸的艾琳繼續說道,「那些恐懼著改變的舊貴族們,自發地聚集在了傑洛克的周圍,形成了以德里克伯爵為首的北方封臣集團。他們用榮耀和正統為名煽動了傑洛克麾下的騎士們,然後戰爭機器就自己動了起來。」
特蕾莎咽了口唾沫。
「所以幕後黑手是伯爵……」
「是,也不是。」
莎拉輕輕點頭,又輕輕地搖頭。
「僅僅一個伯爵,是無法對抗公爵的,因為沒有人能許諾他更高的利益,而失敗的風險又是他無法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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