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公國的惡魔真是越來越多了(2/2)
「僅僅一個伯爵,是無法對抗公爵的,因為沒有人能許諾他更高的利益,而失敗的風險又是他無法承擔的。」
答案呼之欲出。
莎拉停頓了兩秒,看著那個震驚於國王之邪惡的勇者小姐,拋出了那最後也最殘忍的部分真相。
「能夠收買伯爵的人,當然是另一個國王。」
沉默持續了良久。
特蕾莎嘆息一聲,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輕聲道出了艾琳直到最後也不忍說出口的那句話。
「這簡直……比魔王還要殘暴。」
莎拉:「……」
魔王到底怎麼你了?
……
被拘束在閣樓中的騎士正哀嘆著公國的不幸,而此刻的雷鳴城卻已陷入了一片歡騰的海洋。
通往市政廳的主幹道上,胸前佩戴著勳章的士兵,正列著整齊的方隊從街道上走過。
圍觀的人群夾在道路兩側,摩肩接踵。
他們或吹著口哨,或伸著脖子張望,或大聲呼喊著熟悉的名字……在那群籍籍無名的英雄之中,尋找著他們的鄰居和朋友。
拎著花籃的少女們,將新鮮採摘的花瓣拋向了空中。牧師將聖水灑在地上,為出征歸來的士兵祈福。
一場盛大的慶典正在進行。
之前有人建議過愛德華,慎重考慮公國內部平民與貴族們日趨緊張的關係,低調地處理這次勝利。
然而自打這位大公陛下從格蘭斯頓堡回來,他便一改之前的態度,不但要辦這場慶典,還要大操大辦,最好要辦得比擊敗魔王時的那場慶典還要盛大!
公國僅有的三位伯爵都跌下了馬,已經沒有人能阻止這位銳意進取的陛下了。
他似乎鐵了心的要與那些支持他打贏這場內戰的新興貴族以及平民們站在一起。
於是當天早晨,雷鳴城的所有報紙上都映著一行加粗的標題——
「英明的大公陛下挫敗了北方封臣顛覆公國的陰謀!」
而在那沸騰的人群中,除了官方統一的口徑之外,還點綴著來自民間的五花八門的聲音。
「那些該死的萊恩王國貴族!我就知道是他們在背後挑唆!」
「真沒想到,德里克伯爵那樣的老牌貴族居然會忘記古老的榮耀,勾結王國的勢力來對付我們自己人!」
人們憤怒地議論著。
這些貴族們嘴上說著雷鳴城的市民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但很明顯他們自己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他們背叛了古老的誓言,也背叛了他們的祖國。
坎貝爾公國雖然很久以前就獨立於王國之外,獲得了包括外交在內的諸多自主的權力,只是名義上他們的公爵仍然效忠於國王……然而「國家」這個概念,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平民的心中。
他們逐漸意識到,個人的榮辱、工廠的訂單、餐桌上的麵包……所有這一切都與公國的命運緊密相連。
如果他們不能團結一致對抗那些敵視他們的力量,國外的貴族就將聯合內部的貴族,將他們流血流汗積累的一切搶走!
隨著「國家」概念誕生的,還有「階層」的概念。
不過這時的平民階層還沒有被無數個標籤分化,只是與貴族相對的另一個階層。
農奴、自由農、工人、工商業者、吟遊詩人乃至工廠主,他們都屬於這個範疇。
甚至有一些站在平民一邊的王室成員,也被他們視作自己人。
畢竟,在奧斯大陸的慣例中,自由市多為王室或者大貴族的直轄地產。那裡居住著逃離貴族領地的「無主之民」,他們靠手藝與貿易生活,形成各個職業行會,不受封建領主約束。
在很長的一段時期里,行會是領主的主要稅源。
對於這種城市,有時是國王直接任命市長,有時則會讓各個行會來推舉自己的市長,而國王則在此基礎上任命一名總督傳達王室的旨意。
雷鳴城便屬於後者。
而此刻,雷鳴城的總督歌德·威爾遜,正代表他尊敬的愛德華陛下,站在市政廳面向廣場的露台上。
「諸位市民,諸位同胞!從前線歸來的士兵,還有那些在後方支援著前線的工人們!今天,是我們雷鳴城的勝利日!讓我們為勝利歡呼吧,我們在冬日挫敗了惡魔們的陰謀!我們守護了我們的公國!」
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總督抬起了手,面帶微笑,示意眾人安靜。
等到那歡呼的聲音稍作停歇之後,他清了清嗓子,用莊重的語氣繼續開口說道。
「這場勝利不僅屬於坎貝爾,也屬於每一個為公國付出過血與汗的人們!尤其是我們雷鳴城的市民們,王室向你們致敬,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絕對挫敗不了團結一致的北方叛徒。」
「然而……勝利不意味著停滯。為了讓我們的雷鳴城更強大,大公陛下說,我們的改革必須繼續。如果我們不能用自己的肩膀撐起這片天空,就會有人以此為名要我們跪下去。」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總督的聲音,他們需要知道他們的敵人是誰,以及接下來又該將槍口對準誰。
不過這一次,總督並沒有說敵人的事情,而是罕見地將目光放在了陛下之前一直有意迴避的問題上——
「雷鳴城,將擴大議會的規模!現在不只是各個行會推舉的人選,雷鳴城的每一個街區都必須至少有一名市議員,代表該地區的市民,參加例行的周會和月度會議。至於具體的數額,由該街道的稅收與人口來決定……大公陛下宣布,任何連續六個月為公國繳納過一銀鎊以上稅款的市民,都有資格參與市議員的推舉!」
廣場裡掀起一陣喧譁。
一銀鎊!
這對努力工作的人們來說並非遙不可及!
各個行會的行長以及利益相關者們顯然有些猝不及防。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剛剛支持了大公的債券,大公轉頭就把他們當夜壺了,直接擴招議員稀釋了他們的權力。
這……
不合適吧?
只可惜他們的聲音太小,在廣場上顯得微不足道,那點錯愕很快被淹沒在了歡呼的聲浪中。
自打雷鳴城的紡織廠打敗了紡織工們的小作坊之後,行會的力量已經微乎其微了,許多行會甚至淪為了金主們的傀儡。
這並不是奧斯歷1054年才發生的事情,而是早在亞倫·坎貝爾大公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譬如安第斯家族,就是許多行會背後的主人。
市政廳外的「特等席」上,一些銀行家將目光投向了安第斯。
他們知道這傢伙是愛德華的幕僚,也是被動蛋糕最多的人,他們希望從他那兒得到些解釋,或者哪怕是一點安慰也好。
對於那一雙雙看向自己的目光,安第斯卻像是早有準備一樣,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請相信我們的陛下,他為我們準備了別的蛋糕,但有些東西我們必須讓出來……這是為了我們所有人好。」
他是個聰明人,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奧斯歷1054年是平民與貴族命運的轉折點,但並不是安第斯家族命運的轉折點。
愛德華需要一批新興貴族來替代傳統貴族的生態位,但如果他們妄圖成為足以挑戰王室權威的伯爵,那他們絕對是下一批將要死去的人。
頓了頓,安第斯繼續說道。
「而且你們也別覺得自己有多無辜,你們也並不是一直堅定的站在大公陛下旁邊不是嗎?陛下沒提『銀鎊』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他讓我告訴你們,這件事一筆勾銷了,是你們欠他的。」
如果不是科林公國和古塔夫王國的支持,雷鳴城的經濟改革最後肯定不會這麼順利。
哪怕靠著大公的行政手段最終仍然能得以實施,推動這件事情的人也必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眾銀行家的臉上都露出了難看的表情,然而也許是因為自知理虧,他們最終還是選擇咽下了這口氣。
其實在看到了銀鎊的發行成功之後,不少人已經後悔了。如果安第斯再開一次會,當初不願簽的那份協議,他們肯定都搶著簽了……
「該死,你為什麼這麼淡定?利益受損最多的人明明是你,你就一點兒都不著急嗎?」一名銀行家忍不住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愛德華陛下為我準備了別的東西。」
「是什麼?」
面對一眾同行們刺探的視線,安第斯笑而不語。
他當然不會說,就在昨天晚上愛德華找到他,和他談到了成立「銀監會」的事情。
很快,他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了……
市政廳露台上的演講還在繼續。
威爾遜提高了音量,壓過聲浪,衝著喧囂的人群大聲說道。
「……而你們,推舉出的市議員,將有義務對所在街區的每一名公民負責!不只是那些繳納稅款的人!」
總督露出一個幽默的微笑,繼續說道。
「另外,都聽好了!別再把你們的委屈都寄到總督府了!我們的大公真看不過來,我也看不過來那麼多信!當然,如果你們的議員不幹活那另當別論。我們總得知道他們到底收了誰的錢,以及……為什麼沒有我陛下的那一份?」
人群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堂大笑。
他們都知道大公陛下不缺那點錢,反正銀鎊就是用他的王冠印出來的,需要多少再印就是了。
有人吹起了響亮的口哨,廣場上掌聲雷動。
而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工廠主霍勒斯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以前的議員都是各個行會的頭面人物,收買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而這也是為什麼西南沼澤蟲子們都知道他們是一群吉祥物。
那些蜥蜴人顯然還不夠有見識,理解不了人與人之間複雜的社交關係,以及藏在生態位中的人情。
他哪裡需要花錢收買?
他們彼此之間都在生意場上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聯,他只需要給上游向他供應羊毛的行會打個招呼,他們就能行動起來,讓那個該死的「六號法案」永遠通過不了。
然而現在,公爵大人又一次下放了他手中的權力。
霍勒斯的心在滴血,怎麼繼那個「不諳世事」的艾琳之後,英明神武的愛德華陛下也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聖西斯在上,坎貝爾公國到底有多少惡魔!
他的經營成本真是越來越高了!
「這門檻也太低了……」他絕望地呻吟著,聲音卻被淹沒在歡呼的聲浪中,「一銀鎊能對我們的公國有什麼貢獻?至少……也該提高到五銀鎊吧!」
至於為什麼是5銀鎊?
精明如他當然是計算過的,他的紡織廠只有他的經理和會計能勉強符合這個門檻。
而他控制他們也很輕鬆。
威爾遜總督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喧囂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預感到了,真正的高.潮即將來臨。
威爾遜深吸一口氣,宣布了這場慶典上除了戰爭勝利之外,最重磅的第二個消息!
「大公陛下決定!擴大之後的議會的第一項議程,就是對『六號法案』的細節,進行重新討論和投票!」
「是時候讓它和雷鳴城的市民們見面了!」
廣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死寂,一張張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無論是霍勒斯,還是霍勒斯的紡織工們,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塵封的記憶漸漸打開。
他們終於想起來了,那個由艾琳殿下提出的關於新工業區最低工資、離職賠償以及失業金的法案。
由於其中的許多概念過於超前,以及漫長的討論期遙遙無期,他們幾乎都忘記了這件事情。
喚醒眾人的是整點的鐘聲。
下一秒,雷動的歡呼聲幾乎將廣場掀翻了過去!
「艾琳殿下萬歲!」
「愛德華萬歲!!」
「坎貝爾公國萬歲!!!」
尤其是來自新工業區的工人們,他們的聲音尤為激動。
一些人激動地將帽子拋向了天空,還有人激動地擁抱在了一起,遙遠的議會不足以讓他們發出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喊,然而那份關乎他們切身利益的法案卻可以讓他們想起自己是坎貝爾的公民。
王室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站在廣場角落的列兵拉曼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一臉得意看向他的「小眼鏡」。
真讓他猜對了……
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坎貝爾萬歲」,「慷慨」的霍勒斯先生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雖然那哀嚎聲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被誤會成了另一種歡呼,而莫名其妙挨了一記雄壯的擁抱。
「該死!這場內戰到底是誰贏了!」
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狂熱,他嘆息著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了狂歡的街角,破洞的衣角融入了被風吹飛的煤灰里。
「我看我還是把我的工廠關門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