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愛德華的反擊(1/2)
雷鳴城的監獄,深埋於地下的大廳,這裡的空氣仍殘留著冬日的寒冷,不似地表春風拂面。
這裡沒有刑具,只有冰冷的石牆和幾十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約莫五十名身穿囚服的囚徒被集中在這裡。
他們之中有世襲的爵士,也有渴望通過軍功躋身貴族行列的富裕平民子弟,亦或者被財富的幻覺裹挾進來的傭兵。
在那場發生於冬日的浩劫中,正是這些人舉著從萊恩王國借來的火把,給了北方封臣們舉起叛旗的勇氣,並將戰火燒到了坎貝爾公國的腹地。
只可惜,萊恩王國的太陽終究照耀不到他們的身上。西奧登以另一種方式慶祝了「冬日的勝利」,而在南部的失敗則被當成了不存在一樣。
那些陷於敵營的俘虜,自然也被這位僭主所遺忘。
囚徒們面如死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來臨,他們總覺得坎貝爾人不可能一直養著他們,但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天被拖出來祭旗。
或許,就是現在。
就在眾人惴惴不安的時候,沉重的鐵門轟然打開。
穿著深藍色勁裝的愛德華·坎貝爾,在兩列荷槍實彈的衛兵簇擁下大步走入。
他的靴子踩在乾燥的石板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仿佛踩在了囚徒們惴惴不安的心上。
走到了囚徒們的前面,愛德華掃視了他們一眼,那冷漠的眼神鋒利如刀,幾乎每一個人都心虛地將目光挪開了。
不只是畏懼著大公,更讓他們畏懼的是那些列兵們的眼神……那些坎貝爾人簡直恨不得撕了他們。
沒有停頓,愛德華開口了。
「諸位。」
「你們都認識我,但我是第一次認識你們。我想你們一定有許多話想對我說,現在你們可以開口了。」
大廳中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只有願賭服輸的認命。
見沒人開口,愛德華也不再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你們不說,我來說好了。」
「作為萊恩王國的軍人,你們在沒有宣戰的情況下,擅自越境,干涉坎貝爾公國的內政,協助叛黨屠殺我的子民。」
「無論是按照帝國的法律,還是按照坎貝爾公國的法律,你們都沒有資格以戰俘的身份被交換回去。說好聽點你們是戰犯,說難聽點你們是土匪。就算我絞死你們,也不會有任何旁人為你們掉一滴眼淚。」
他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死亡判決。
而最後一句話更是讓人心頭一顫,從頭涼到腳,又涼到地面。
「你們,死有餘辜。」
大廳內一片死寂。
站在前排的幾名騎士挺直了腰杆,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
他們是真正的貴族,也的確懷有著騎士精神,既然被俘虜,便做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準備。
這是騎士的宿命。
縱然沒有人承認他們的光榮。
至於那些為了爵士頭銜而來的平民子弟,又或者被金錢收買的傭兵們則沒那麼硬氣了。
恐懼早就打斷了他們的脊樑,爬上了他們的眉心。
有人甚至雙腿發抖,若不是被鐐銬鎖著,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這些軟腳蝦,顯然還沒有經歷過封建的洗禮。又或者兜里有了兩個錢,就忘了自己活在哪裡。
看著這群等待死亡的人,愛德華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不過很快那抹冷笑便化作了威嚴中的憐憫。
「但是——」
他話鋒一轉,原本冷酷無情的語調忽然變得緩和,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我是個明白人。」
「我知道,你們並非天生邪惡,你們只是被蒙蔽了雙眼,成為了別人棋盤上可悲的棄子,你們甚至覺得自己在慷慨就義。我是一名虔誠的信徒,不像你們的國王。既然聖西斯教導我們要寬恕無知者的愚蠢,我也願意給你們這個機會。」
他走到一名年輕的騎士面前,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告訴我,你們的國王許諾了你們什麼?爵位?土地?還是榮耀?」
那騎士咬著牙不說話,但眼中的動搖卻出賣了他的隱忍。
愛德華笑了。
他清楚西奧登會說什麼。
他們都是君主,而最便宜的許諾,便是別人手中的土地。
「……他一定告訴你們,坎貝爾公國不堪一擊,公爵與伯爵貌合神離,就像一棟搖搖欲墜的爛房子。你們上去一腳就能將它踹倒,然後拎著你們的行李住進去。」
那騎士的眼睛瞪大了,錯愕地看著愛德華。
他的陛下……
正是這麼和他許諾的。
甚至一字不差!
愛德華冷笑了一聲,抬頭看向了他身後的眾人,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然而事實呢?你們在這裡從冬天腐爛到春天,那位向你們許諾了一切的西奧登陛下,有派出他的使者來和我談你們的贖金嗎?」
「他沒有!」
「至少我連一句道歉都沒看到,只有一封激怒我的信!」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這正是他們最恐懼,也不敢去想的問題。
「而且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他永遠不會!他寧可拿贖你們的錢去慶祝一場他自己放的火,然後用慶典的歌聲來點綴你們的葬禮!」
愛德華陡然提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群囚徒們自己築起的心牆,將那最殘忍的真相鑄成釘子,狠狠的釘在了他們的心裡。
「那位國王根本沒打算贖回你們,他一個子兒也不會給,哪怕我和他都不稀罕那點兒金幣!此時此刻,他正坐在他那溫暖的王宮裡,喝著紅酒,滿心期待著憤怒的坎貝爾大公砍下你們的腦袋!扔給他的市民!」
「不可能!」一名騎士下意識地反駁,然而他的聲音卻毫無底氣,隨著他的肩膀顫抖,「陛下不會拋棄他的騎士……」
「不會?」愛德華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嘲笑,輕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頭蠢驢,「你太不了解你們的國王了,也太高估了你們自己的價值,你們的屍體遠比活著的你們更有價值!」
並不是死靈法師才能操縱屍體。
權力也可以。
「他會拿著你們的頭顱,去見你們的父親,去見你們的妻子和孩子,用他的長袍裹住你們的屍體。他會痛哭流涕地控訴坎貝爾人的殘暴,說我違背了貴族間『互不殺戮』的默契,說我是個嗜血的暴君,並對是誰把你們送來這裡隻字不提!」
「然後呢?」
愛德華環視四周,目光依舊憐憫,而那聲音卻如惡魔的低語。
「你們的孩子會恨透了我,他們會向你們的國王獻上忠誠,就像你們當初向他獻上忠誠一樣。等到哪天他需要他們,就像那天他需要你們站出來,你們的兒子會像你們一樣,在我的槍口下再死一次。」
「等到你們家族的男人死絕了,等到你們的家產無人繼承,他再將你們幾代人的積累吃干抹淨,並將瞧不上的魚骨頭扔給下一位被他選中的勇士……而做到這一切,他只需要在你們的葬禮上掉幾滴眼淚。我必須得說,你們的忠誠真是便宜至極。」
邏輯形成了閉環,大殿內死寂一般的沉默,卻不是因為魔法,而是那冰冷的人性。
騎士們的臉色變得慘白,信念的城堡在重錘下緩緩崩塌。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君主會如此陰毒,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們只能在心中痛苦地默念,向聖西斯禱告,試圖從那虛無中尋找答案——
陛下為什麼要這樣。
而那些出身市民階層的軍官則清醒得多。
他們太了解西奧登了,那的確是他們的陛下能幹出的事情。
要問為什麼?
因為所謂陛下就是這麼一種東西。
道德和信念可以約束具體的人,卻永遠約束不了抽象的權力。如果愛德華是萊恩王國的陛下,他一樣會做出相同的事情。
因為他也是聰明人。
當牧場裡的牛羊們形成了「相生相殺」的格局,誰殺誰不是問題,不殺才是問題。
愛德華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他們的信仰崩塌,看著那廢墟上重新豎起新的東西。
他的嘴角帶起了一絲笑意。
這團被冬日的寒風吹來坎貝爾公國的野火,終究是被春日的暖風吹了回去。
聽著那愈發沉重的呼吸聲,他用威嚴的聲音,拋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橄欖枝。
「……殺了你們等於正中西奧登的下懷,因此我不會殺你們,即便我在心裡已經把你們的腦袋砍了一萬次。」
「然而,雖然我赦免了你們的罪,但你們的恥辱卻只能由你們自己親手洗刷。那不只是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你們家族的延續……更為了所有臣服於那個暴君腳下的萊恩人,如果你們心裡有這個概念的話。」
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終於,最先反駁的騎士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不再有心存僥倖的軟弱和自我安慰的妥協,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坎貝爾的公爵……」騎士的聲音沙啞,「既然您什麼都知道,那請您乾脆告訴我們吧。我們……該怎麼做?」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
就算愛德華大公放了自己,萊恩王國的陛下也有一萬種辦法讓他們死在路上。
他聽說他的麾下有一群刺客,專門替他清除那些他認為的「不潔之人」。
這把匕首當然也可以用來剔除他們這樣的意外「倖存者」。
愛德華看著這位拋棄幻想的騎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雖然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就像那席捲冬月的寒風。
「很簡單,殺回去。」
「帶著你們的劍,帶著我們的槍,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去。」
「那是你們的王國,你們必須自己去向那個出賣你們的暴君討回原本屬於你們的公道,能做這件事情的只能是你們自己。」
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眾人也清楚,那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騎士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鐵鏈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發誓!我的劍將作為您的劍,我將用它討回屬於我的正義。」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所有的囚徒紛紛跪倒在地。
「我發誓!」
他們都是萊恩王國的青年軍官。
然而因為萊恩王國的宮廷過於擁擠,那裡沒有足夠的空缺能容納他們,於是他們翻山越嶺的來到鄰居家裡。
無論他們是成是敗,對於萊恩的國王來說都不算虧。不過他大概沒有想到另一種情況,那便是他們輸了,但仍然活了下來。
他們會回去的。
作為那刺向王座的利刃。
看著匍匐在地的囚徒們,愛德華面無表情,心中卻湧起一股快意。
敵人射向他的弩箭,終究被他鍛造成了射向敵人的子彈。
他說過,他會讓那個老傢伙付出代價。
一切才剛剛開始……
……
雷鳴城的郊外,清晨的陽光透過濕冷的薄霧,灑在忙碌的奔流河河畔。
早在公雞的打鳴聲響起之前,悠揚的船歌就已經叩響了河港的大門,隨著趕集的人們湧向了熙熙攘攘的街市里。
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還有修補匠叮叮咣咣地錘打著馬蹄的聲音。
這裡什麼都有。
無論是莎拉最愛吃的魚乾,還是艾琳喜歡的無花果乾。
這裡與那陰冷的地牢相比,完全是兩番風景。
就在那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一輛低調卻乾淨的黑色馬車安靜地穿過,沒有驚擾任何人,並最終停在了一座石橋旁。
艾拉里克·瓦萊里烏斯男爵匆匆下車,與車夫道別的語氣略顯侷促。
身為黃昏城的總督,在沒有得到國王准許的情況下離開轄區本身便是一種背叛,更何況是來到與國王關係不睦的鄰國。
為了這次秘密訪問,他幾乎是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艾拉里克四處張望,尋找著與自己接頭的人,很快眼睛一亮。
坎貝爾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守時,韋斯利爵士早已等待在那裡,並面帶笑容的向他走來。
「男爵閣下,歡迎來到雷鳴城。」
他三十出頭,衣著得體,棕色短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亮澤,神情自信又幹練。
雖然出身平民,但他的身上卻有一種張弛有度的從容,絲毫不輸給名門世家的底蘊。
艾拉里克點頭,心中暗自稱奇,同時強作鎮定地禮貌回應。
「爵士閣下……很高興在這裡見到您,不過也請您理解我的顧慮,我不想在這兒待太久。」
「當然,接你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韋斯利爵士欣然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
一輛小號的短途馬車停在路邊,趕車的是大公的親衛兵。
一位僕人替兩人拉開了車門,艾拉里克匆匆登上,韋斯利爵士也從容地跟了上去。
馬車穿過了石橋,車輪壓在乾淨的石面上,發出舒緩的脆響。
它的速度不緩不急,順著人流緩緩前進,似乎是故意要讓那來自黃昏的訪客,仔細看清那於黎明時分甦醒的雷鳴。
靠在鬆軟的天鵝絨椅背上,艾拉里克總算放鬆了緊繃著的頭皮,目光隨意投向了車窗外兩旁的街道,想好好瞧瞧這裡。
在來到雷鳴城之前,本以為這座城市與黃昏城沒什麼區別,最多是有錢的貴族多了些。
然而當他的馬車駛入主幹道的瞬間,他卻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寬闊的磚石路筆直延伸,竟然寬敞到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無礙!
令他吃驚的不只是道路,還有那道路兩旁的建築。
那不是常見的木棚或破舊的石屋,而是一棟棟三層高的磚瓦小樓。
它們整齊劃一,窗框漆得乾淨,門牌上寫著編號和屋主的名字,光是這一點便足以令人稱奇。
而這裡,似乎還不是雷鳴城的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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