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農夫與國王(1/2)
雷鳴城,安第斯莊園。
時至晚夏,清晨的涼意透過半開的窗,載著金盞花的芬芳吹入了書房。
愛德華·坎貝爾大公將妹妹的親筆信又讀了一遍,那英俊的眉宇正沉澱著凝重。
信中,艾琳詳盡描述了黃昏城之戰的慘烈,混沌邪神降臨的恐怖,以及最後那從天而降的審判當然,她也提到了戰後國王的宮廷總管斯克萊爾與教廷裁判庭的相繼到來,以及由此引發的緊張局勢。
坎貝爾人為拯救暮色行省的同胞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理應得到國王的獎賞!
然而國王的走狗們卻故意模糊了所有權與使用權的概念,污衊坎貝爾公國想要篡奪國王的頭銜,並聲稱這種顛倒黑白的行為是在製造混沌繁殖的溫床,連大賢者的「預言」都被那傢伙搬了出來。
呵!
愛德華冷笑著。
這幫傢伙真是敢說!
難道混沌是坎貝爾人的援軍請來的不成?
其實愛德華對這種無關痛癢的指責倒無所謂,他一點也不意外國王會派人來「摘蘋果」,無非是誰打頭陣的區別。
唯一令他感到棘手的,是裁判庭的到來。
愛德華的食指輕輕敲擊著白橡木桌,目光落在牆上那副巨大的萊恩王國地圖上。
教廷通常不會輕易干涉世俗王國內部的紛爭,他們的劍鋒只會對準異端與混沌。
然而「大裁判長」這個頭銜的分量太重了,往常萊恩王國連一個帝國的男爵都難看到,這次居然來了教皇身邊的紅人。
希梅內斯的到來讓這盤棋局的規則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用實力說話的博弈,現在又增加了一枚名為「法理」的砝碼。
而且一一裁判庭也未必單純。
恐怕只有一輩子沒見過牧師幾面的農奴們會覺得,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鬼手中揣了一本《聖言書》就變成聖人了。
以前暮色行省也不是沒有牧師,總不能又是坎貝爾人太貪婪,才讓那裡的萊恩人餓了肚子吧?
「—大人。」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恭敬地敲響了房門,隨後站在書房門口等待著回應。
「進來。」
愛德華收回思緒,從桌上拿起早已擬好的信函,用火漆封好,遞給了走進書房的信使。
「告訴艾琳,讓她謹慎應對,萬事以保全自身為先。無論發生什麼,坎貝爾公國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頓了頓,他又壓抑著怒火,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沒有人能在污衊了我的妹妹之後,當做無事發生。哪怕是國王的宮廷總管也不能!」
「是,大公·陛下。」
感受到了那雙眼睛中的怒火,信使心中一凜,雙手接過那封燙手的信,行禮後迅速退下了。
送走信使之後,愛德華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另一份由他的心腹整理送來的密報上。
這份情報主要提到了暮色行省目前各個伯爵領、男爵領以及城鎮、村莊的基本情況。
其中包括各個地塊的大概人口區間,受戰火影響程度,土壤是否適合耕種,以及領主去了哪兒等等。
西奧登想以神聖的名義賴帳,他愛德華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素來喜歡做兩手準備。
國王不合作就找伯爵,伯爵不合作就找男爵,本家不合作就找旁系,誰與坎貝爾家族合作誰就是法理!
那個裝睡的老東西不是想驅狼吞虎,借混沌的大火將貴族們手中的土地收回去麼?
想都別想!
坎貝爾公國的劍將捍衛暮色行省的領主們神聖不容置疑的法理!
雖然坎貝爾家族在自己的公國和代表傳統的封建貴族是對手,但在鄰居家裡未嘗不能是另一個立場。
面無表情地將情報看到了最後,愛德華的腦海中已經完成了整個計劃的藍圖,就如同當初規劃雷鳴城的未來一樣。
不過老實說,他其實心裡已經有點厭煩了。
為什麼總是坎貝爾公國替德瓦盧家族擦屁股?
他們為萊恩王國開疆拓土,為萊恩王國鎮壓了雷鳴郡的迷宮近千年,為萊恩王國守住了南部的出海口,然而國王卻從來沒有感謝過他們,甚至將「傳頌之光」視作麻煩。
以前他沒有這麼想過,但他最近越來越覺得,德瓦盧家族根本不配擁有如此廣的土地,他們自己就是王國最大的恥辱!
或許安第斯是對的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坎貝爾公國眼下的麻煩,就必須徹底將暮色行省變成暮色公國。
至於以後的麻煩—
那得以後才知道了。
也就在這時,愛德華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份情報末頁的最後一行,並留在了那裡。
他的心腹在提到賽隆·加德伯爵的下落時特別提到,這傢伙回到了自己的城堡,疑似和救世軍達成了某種交易。
原本他們打算和這位賽隆伯爵談談的,但當他們去到黃昏城的府邸時,那傢伙已經不見了蹤影,在聽說時居然把家人都接回了城堡。
愛德華聽說過「救世軍」的名字,包括那個所謂的「聖女」,以及他們得到了矮人的幫助,甚至來自黃銅關的劍聖都站在了他們的身旁。
只是他唯一沒想到的是,混沌都已經結束了,這幫傢伙居然在暮色行省還殘留有影響力。
他們難道以為自己和混沌打了一架,教廷就得請他們回聖城領賞嗎?
不說別的,光是這名字就夠大逆不道的了。
「救世—聖女——.呵呵。」
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愛德華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群由叛軍和饑民組成的烏合之眾,居然也敢妄稱「救世」,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家的流民都餓到雷鳴城要飯去了,還想去拯救世界?
可快先救救自己吧!
愛德華對這群瘋子們本身是之以鼻的。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密報中附帶的所謂《新約》時,眼中的輕蔑卻收斂了起來,反而露出了一抹感興趣的光芒。
嚴格來說,他的心腹並沒有真正看到那本教義,關於《新約》的一切內容都藏在當地人的口口相傳里。
因此也有一種說法,所謂的《新約》並非是一本看得見的書,而是「聖女卡蓮」從聖西斯那得到的神諭。
由於卡蓮逢人便講,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女,誕生於一個不起眼的村莊,機緣巧合被神靈的拯救才覺醒了「溝通神明」的能力,而在那之前她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姑娘。
按照這套說法,是個人都能宣稱自己聽見過神諭了,裁判庭要是知道指定得瘋掉!
他的心腹節選了幾條所謂神諭寫在了密信中,多的內容也不敢寫,只選了些對聖西斯的讚頌以及「神子」畫給世人的大餅。
尋常的蠢人只會比較哪尊神明畫的餅更大,但愛德華是聰明人,一眼便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
「人人皆祭司麼」愛德華輕笑了一聲,感興趣的眼神中罕見流露出一絲讚賞,「有點東西。」
這絕不是一群餓昏了頭的泥腿子們能想出來的東西,尋常人會想到搶奪「釋經權」嗎?
他們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任何一個統治者都清楚,《聖言書》上寫了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掌握著解釋它的權力。
千百年來,教廷始終將這份權力牢牢在手中,並以此制定了第二紀元的秩序!
而現在,一個村姑竟然想從教廷手裡搶奪「釋經權」?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簡直是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
不過偏偏這些人很聰明,他們沒有打著地獄的旗號,而恰恰舉著聖西斯的旗幟。
愛德華不禁開始重新評估這支所謂的「救世軍」。
無論他們背後站著的是誰,只要和混沌沒有關係,那他們就不是敵人,甚至於一可以成為一件好用的工具。
至少,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被裁判庭像掐死一隻臭蟲一樣給掐死了,那個聖女得繼續活著才行。
正當他沉思之際,一陣恭敬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索。
在得到許可之後,他的僕人推門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恭敬說道。
「殿下,科林親王回來了—他聽聞您在雷鳴城,立刻趕來了這裡,說要為之前不辭而別致歉。」
喜訊如春風拂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愛德華心中的所有陰鬱。他的臉上浮起一抹喜色,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國王手上多了一張牌,立刻有人給他遞來了兩張牌,果然聖西斯心裡是清楚的,誰才是真正的虔誠!
科林公國或許會成為坎貝爾公國的盟友。
不—
應該說一定會。
他可是聽說了,那位殿下得知艾琳在前線的消息後,幾乎是一刻也未曾停留,便快馬加鞭地趕了過去!
如果這都不是愛情,那他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快,把他請到會客室,」愛德華立刻吩附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愉快,「我稍後就過去話音未落,他便搖了搖頭,叫住正要轉身離去的僕人。
「算了,不用了。怎麼能讓尊貴的客人等在門口?你帶我過去,我親自迎接他!」
看著精神抖擻的大公陛下,僕人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恭敬頜首。
「遵命。」
1II
神明總是青睞虔誠的孩子,即便眷顧孩子的不一定是聖光。
為虔誠堅守千年的坎貝爾家族繼消滅了魔王之後,終於等來了《新約》和垂青他們的親王。
而與此同時,暮色行省的農民們也終於等來了雨過天晴之後的太陽。
他們是真的相信聖西斯,就像綿羊相信這牧羊人手中的拐杖,是為了指引它們前往豐饒的牧場。
他們是真正的虔誠,不像某個「透過現象看本質」的君王」
自打「天使降臨」之後已經過去了數日,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靜,曾經折磨著這片土地的混沌就像沒有來過一樣。
雖然黃昏城的總督府中仍舊波雲詭,但那片黑雲也只是籠罩在總督府的頭頂而已。
尋常人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警如,住在獅鷲崖領的伯頓就是其中之一。他既看不見,也不在乎,反正換誰當領主他的村子都是一樣的窮。
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就是二十歲那年從森林裡撿來了一根沒人要的上好木料,換掉了家裡那根快塌掉的房梁。
他仍然記得當時妻子和兒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了不起的大英雄。
由於那段記憶過於深刻,他甚至連最後的事情也都記得。
當時他坐在門檻邊上歇息,妻子在院子裡晾曬衣物,而他五歲的兒子則追著一隻蝴蝶滿地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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