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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聖女的「遺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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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高懸,夜色深沉。

黃昏城的南門在吱呀的絞盤聲中,沉重地向外敞開了一道僅容兩架馬車並行的縫隙,一隊人馬護送著一輛豪華的馬車魚貫而出。

火把的光芒在冰冷的城牆上跳躍,將衛兵們疲憊而困惑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黃昏城的宵禁還未解除,能在這時候出城,要麼是總督的心腹,要麼就是總督管不住的貴族。

然而不論那傢伙是誰,他們都不理解這位尊貴的大人物,為什麼會選擇在這時候出城。

雖然黃昏城的圍城結束了不假,但那些吃了敗仗的叛軍和鼠人們可不會因為旗幟倒了就憑空消失。

這群把靈魂出賣給混沌的玩意兒會從有組織的土匪,變成無組織的土匪,再禍害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們一次。

現在正是最混亂的時候,一如那化雪的時節比下雪時更冷。至少眼下的暮色行省,沒有比黃昏城更安全的地方了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在黃昏城的市民們看來災難已經結束,黃昏城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清醒的人卻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塞隆·加德伯爵坐在他那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裡,時不時地掀開天鵝絨的窗簾,向外張望著。

他這輩子從未如此守時,更沒有像這樣等過別人,今天算是破了一回例了—

此時此刻,他的馬車周圍立著一百名輕騎。這些騎兵人高馬大,裝備精良,身上散發著凌厲的氣勢。

這是加德家族最後的家底,也是塞隆最後的底氣。

塞隆耐著性子等了很久,就在他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一道幹練的身影終於從城外的陰影中走出。

「伯爵大人,讓您久等了。」格雷加微微頜首,態度謙卑依舊,但比起在總督府里時還是少了一絲敬畏。

「哼,知道就好。」塞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強行維持著貴族的派頭,「你的人呢?都準備好了?」

「當然,請隨我來。」

格雷加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便向著夜色深處走去。

停在城門外的車隊繼續上路,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曠野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走了大約三里路,遠處的平原上終於浮現了營火的蹤跡,塞隆伯爵的眉頭不禁鬆弛了些許。

然而,這份鬆弛感並沒有持續太久。

隨著隊伍距離營地越來越近,塞隆臉上的表情漸漸微妙了起來,眉宇間不禁浮起一抹懷疑。

這帳篷.—

是不是太多了點兒?

不只是帳篷。

那升起的炊煙,怎麼也不像是兩千人的飯量,倒像是好幾萬大軍駐紮在這裡。

塞隆之所以會這麼覺得,倒也不是因為他有多高的軍事素養,純粹是「經驗之談」。

之前圍攻雀木堡的軍隊,差不多就有這規模,搞不好還沒這兒多隊伍停在了營地邊緣,塞隆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從馬車裡探出頭,看著帶路的傭兵頭子低聲說道。

「格雷加先生,你確定———你們是兩千人的傭兵團?」

騎在馬上的格雷加咧嘴一笑。

「當然,我自己的弟兄我能不清楚嗎?」

塞隆咳嗽了一聲。

「不,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太多了點一一」

「請你放心,伯爵大人,我可以向你保證,最晚後天這個時候,你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你城堡的臥室里。」

不等塞隆說完,格雷加便打斷了他的話。

不止如此,那句尊敬的稱謂也在不知不覺中換成了平起平坐的稱謂,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戲謔的含義。

忽然間,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現在了塞隆的腦海里,讓他肥胖的身軀不由自主繃緊。

他的瞳孔微顫,輕咳了一聲,眼神躲閃著說道。

「我突然想起來,我們還沒簽合同,我得回一趟黃昏城的宅邸,把印章取來一—』

「那個不用擔心,」格雷加再次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燦爛且冰涼,「莎拉小姐已經替你取來了。」

塞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莎拉?

那傢伙是誰?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更對自己到底是如何招惹上了那傢伙感到一頭霧水。

不過很快,這件事情便不重要了。

視線越過了格雷加的肩膀,就在那所謂傭兵營地的門口,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肩上扛著一柄戰斧,肩上披著熊皮,臉上掛滿了匪氣,正衝著他露出歡迎的獰笑「讚美聖西斯,伯爵先生。」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面對那密密麻麻舉起的火槍,一百名家丁很快被繳了械,分開關押在了營地的最深處。

駐紮在這兒的何止是兩千人,再加個零都打不住!

看著被嚇尿了褲子的塞隆,布倫南倒也沒有為難他,只是熱情地將他請下了馬車,帶著他在營地里溜達。

時間已經快到秋天,天氣已經由熱轉涼。

被那晚風吹著屁股,塞隆只覺得兩股發顫,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只恨艾拉里克男爵。

若不是那傢伙在宴會上冷落了他,他又怎麼會聽信奸人的讒言,落到了一群土匪的手上?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艾拉里克男爵此刻的處境也不大樂觀,只是各有各的愁罷了。

他的下場未嘗不是好的。

本就是一頭擺在檯面上的豬,被誰養不是養呢?

國王能養。

魔王當然也能養。

且不管塞隆的褲子晾乾了沒,救世軍全體情報人員的「教官」,已經替尊敬的魔王取來了雀木伯爵領的印章。

救世軍營地的邊緣。

一道窈窕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炎身旁,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隻鑲金邊的木匣。

「大人,您要的東西,我拿到了。」莎拉的聲音清冷如水,就像撒在樹林中的月光。

「幹得漂亮,莎拉,起來匯報吧。」

隨口稱讚了一句,羅炎放下背在身後的手,轉身從莎拉的手中接過了那隻鑲金邊的木匣。

盒蓋打開,只見一枚由黑瑪瑙雕刻而成的印章正安靜地躺在天鵝絨墊上。

獸形的印紐已被歲月磨平了稜角,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而在那古樸的印紐之下,隱隱還能看見魔光的流淌。

這枚印章承載著加德家族數百年的法理與榮耀,雖然許多東西如今已經變成了笑話。

羅炎將印章拿在手中端詳了一會兒,就像在端詳著一枚精緻的石頭。

莎拉從地上起身,用平穩的語調繼續匯報導。

「如您所料,塞隆·加德並沒有完全相信我們的人,而是留了個心眼。他在出門之前寫下了一封『遺書」,並將其託付給了他的管家。如果他在返回雀木堡的途中遭到了不測,他的長子將繼承他的頭銜,如果那時候他們還有頭銜的話。」

如果塞隆死了,裁判庭還真不一定會審判他,畢竟他已經去見聖西斯了。

至於他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世俗的頭銜和領地,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他的遺書呢?」

「我帶來了。」

「很好。」

從莎拉的手中接過伯爵的遺書,羅炎簡單的看了兩眼,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這遺書寫的宛如一首慷慨就義的悲歌,通篇隻字不提雀木堡是如何丟的,只說他如何與叛軍鬥智鬥勇。

奈何時運不濟坎貝爾人不幫忙,塞隆·加德終究是失了城堡,不知道的人得以為他是個英雄了。

如果國王想拿坎貝爾人的事情做文章,興許還真有可能拿著他的屍體廢物利用一下,畢竟吹捧「傳頌之光」只會讓他面上無光,與其如此還不如吹捧一頭窩囊的豬。

萊恩王室與愛德華大公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或許這才是塞隆選擇賭一把的真正原因,他已經察覺到了裁判庭正在來這裡的路上。

能把屁股擦乾淨自然是最好的,實在不行英勇就義也未嘗不是一個體面的收場。

不是實在混不下去了,沒有哪個舊大陸的貴族,會心甘情願跑到新大陸和惡魔做鄰居至於現在嘛。

這封信既然到了魔王的手上,塞隆的所有未雨綢繆,自然也就成了一個笑話了。

「遺書寫的不錯,正好還是本人寫的,如果哪天塞隆覺得自己又行了,就把這封信念給他聽。」

羅炎將印章和遺書一起放回了木匣子裡,隨後一併遞給了恭候在他身旁的卡蓮。

「現在法理的問題已經解決了,至於接下來的事情,你就按我吩咐的那些去做就是了。」

「是。」

卡蓮順從地點了下頭,隨後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木盒,低垂的眉目上寫滿了虔誠。

那盒子很輕,但在她手中卻重逾千斤。她知道,這裡面裝著的是救世軍數萬將士的未來,也是她自己的未來。

羅炎點了點頭,隨後給了莎拉一個「該回家了」的眼神,便欲轉身從這兒離開。

古塔夫聯合王國的使者還在雷鳴城晾著呢,愛德華大公也在那兒等著他的消息。

還有塔芙。

最近他的實力又進步了不少,卻一直沒什麼時間靜下心來冥想鞏固。

這次回去正好吃點龍蛋補補。

望著那即將融入夜色的背影,卡蓮的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舍,忍不住開口道。

「殿下。」

「怎麼了?」羅炎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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